18、最终章 ...
-
万物是我的血肉
大地是我的骨骼
地心是我的血液
每时每刻在奔涌
清风是我的耳朵
云雨是我的眼眸
植被是我的肌肤
存在无声呼吸中
可谁带走了我的血肉
敲碎我的骨髓
熄灭我的血液
去供给另一个世界
漆黑的铁骑
银白的冰冷
漫长岁月在一瞬息
凝结成霜
世界意识何时诞生已不可考证，但祂逐渐成长却是在那外星人到来之后。万物是祂的血肉，也是祂的眼睛。奔走于陆地上的动物被那些人类赋予了无名世界的祝福而诞生的智慧，世界意识也同时拥有了相对应的知识。
祂起初是懵懂的，像混沌初开，宇宙万物都是虚无，自然那意识也是如此。但很快，祂读懂了外星人的语言，从那庞大的知识库中吸取到了浩瀚的知识。
世界意识并非外星人那样只是一个脑子，祂与万物共存，于是万物也能成为祂的脑子。祂以一种远比所谓AI成长更快的速度学习着，知道星球是什么，飞船宇宙人类，等等。祂从那些知识中看见了一些还未诞生出意识的星球被人类开采后破败的模样，看见了人类无止境的贪婪与扩张。有的星球并非是人类的霸主，可那些类人的生物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类。智慧的诞生并非向善，它匍匐前进，一脚踩在云朵上不断向上，一脚落在泥坑里不断掠夺。人类的文明，在世界意识看来，称得上一种对祂自身的威胁。
于是，祂花了不短的时间掌握自己的力量，打算清除这些侵入体内的病菌，将世界归还成人类到来前的模样。
祂或许学习到了很多，可世界意识站的太高却没有想到另一件事。
或者祂思考到了，却与人类不在意牲畜的性命一样不在意自己身上万物会因此走向何等命运。
此时为万物，毁灭之后又会诞生出新的生命。
世界只在本身。
“所以，我们在您的眼中并不重要，对吗？”
金雕愤怒地质问着祂。
那金色的眼眸比太阳更夺目，因为它敢于直面造物者的威光；而它明明仰视着屏幕之中降临的世界本身，却一点也没有卑微的样子。狼偷偷摇了摇尾巴，一点也不肯移开视线。话又说回来，金雕本身便是一个极为独特的存在，它放弃了离开星球的机会而不断寻找着拯救世界的方法，纵使毁灭世界的是世界本身，它也不愿放弃任何一种可能。
这种执着或许也是世界为之投下目光的原因。
忽然间，闪烁的人类机器的屏幕熄灭，一道光自无声处凝结，眨眼间变成了一头泛光的银白麋鹿。
鹿的一只眼是世界，另一只眼则是它们。
也是看向金雕的时候，它认出这头鹿是世界的化身。
“您……”
金雕无法理解到世界的用意，正如奔走忙碌一生的蚂蚁看不见大象。它看见的微末，对于世界而言也不过是尘埃。
鹿说：“我知道你所求，然而放任病菌生长会危及自身，你如何劝说我呢？”
祂的言语并非兽神的祝福所带来的，是万物出生之时便能与养育它的世界沟通明白的话。并非语言能够描述，可惜此刻也只能用语言诉说一二。
金雕身旁的狼站了出来。
它的勇敢与无畏也被注视着金雕的世界看在眼中。说狼是金雕这些年来找到的一个奇迹也不为过，因为世界同样知道生长在这颗星球上的动物们去追逐生存之外的事情是多么珍贵。
鹿的眼中包含对生灵的怜悯，这并不会令它们如何，毕竟在没有这个意识的动物看来，就好像鹿眼多了层高光。
“西莱特，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您不该这么说。我认为，你看见了病菌最后会危及依附的树木，可我也看到过当星球的生命踏上宇宙的路程，给它们原本的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在渴求愚昧，但我们终究要走向更广远的世界。”
这句话简直不像是狼能说出来的。蛇王吃了一大惊，它觉得狼实在年轻，可这时候说出来的话它却听不懂。金雕则站在狼的身边，与它对视一眼，接着说下去。
“世界，你在害怕。可蒙昧之后，文明诞生，当它们将星球的秘密探索殆尽，便会投向星球之外。我记得人类说过一句话，落后就要挨打。您此刻将由外星人影响而诞生的智慧尽数抹灭，新的智慧生命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我们知晓您的担心啊，我们也将永远站在您的身边，因为您是生育我们的世界。可你也要知道，这并非最好的选择。”
鹿蹲下，样子就像在沉思着。
祂通体的白光照得这银白的实验室也不再冰冷，照得金雕与狼脸上浮现一层暖色。
狼悄悄靠近了金雕一点，将利爪缩进去，只用毛茸茸的手碰了碰金雕身旁垂下的羽毛。它那金色的眼眸顷刻而至，言下之意便是叫狼不要捣乱。
而狼眨眨眼，舔了舔鼻子。
“我觉得世界会思考很久。”
“那你饿了吗？”
“还没，也许巴斯饿了。”
“我还没饿。”
蛇王终于有机会插嘴道，它额头上的宝石反射着世界的光辉，大脑还在消化刚才看到听到的，显得有些醉醺醺的。
狼定眼瞥了它，转过头又更靠近了金雕一点。本来就很近的距离此刻似乎近得彼此之间能够触碰到对方。金雕无奈地白了它一眼，锐利的神色也因此变得柔软。
“站好，西莱特。”
“我想，在世界面前承认你跟我的关系是不是比那些人类，所有动物都要更好。”
这句话叫金雕想到了狼曾经在夜晚追问它的那些话，有的好笑，有的好笨，还有的刁钻得让它实在解释不出来。明明是头成年狼了，却跟幼年动物一样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什么都想去碰一碰。
现在，竟然想——其实它觉得狼这句话说得没错。
也许这段感情看起来惊世骇俗，说不定哪天就散了，可沉溺在爱情当中的伴侣愿意为此做从前不敢想做不到的事情。
只是说到底，狼是缺乏安全感。像人类说的，因为对象太优秀而自卑，渴求更多独一无二的——但西莱特，作为它的同伴，已经是无数动物无法达到的事情了。
金雕缓缓地呼了口气，忽然就将头埋进了狼的脖子毛发里。
动物之间，舔毛是互相确认感情的最好手段。
而蛇王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两家伙突然间拉拉扯扯，然后恩爱。
蛇王：我应该是眼瞎吧，金雕跟狼怎么关系这么好？
世界沉思得的确很久，但祂要验证金雕它们的想法很快。
同时也证明了这是一条更优的选择。
说到底，祂也不是那么想毁灭一次世界的。
既然如此，祂还有另外的事情要金雕它们去做。
——摧毁人类的实验室吧。我将带给你们真正的祝福。
这个实验室不止绿洲和金雕那两处，星球上分布了许多。
是有隐患的，毕竟外星人类重返星球靠的是坐标，实验室就是最好的坐标。这些实验室摧毁之后，世界也将隐蔽星球。
那是怎样达到的金雕它们暂时不得而知，不过摧毁实验室的事情得它们来。
毕竟，谁让金雕是唯一一个知道实验室大部分程序控制的动物呢。世界不是不能，而是难以精准地做到。
第一个毁去的是绿洲这里。除了蛇王为以后没地方再来乘凉了哀悼，狼与金雕都十分快乐。
接下来还有许多实验室等待着它们，蛇王也死缠烂打想要加入队伍里。因为金雕所在的实验室要作为飞船，因此是最后一个摧毁。
“似乎轻松了不少。”
金雕说。
“那不是应该的吗，伽拉姆。你做到了，雪豹认为你做不到，人类也认为你异想天开，可我相信你，伽拉姆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
狼说着就蹭着金雕的羽毛，高兴极了。它的高兴同样传染着金雕，也是那时，金雕叫狼停住，张开嘴。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狼下意识听了金雕的话，而当伽拉姆凑近，湿漉漉的感觉一闪而过，它就像傻了一样。
蛇王也傻了。
“你们两个？！”
金雕拍了拍狼的脑袋，悦耳的声音从它喉咙里传出。
“是的，我们是一对。”
“这也能凑一对？！”
蛇王的震惊没谁在意，金雕与狼碎碎说着话，打算在下一站之前逛一逛这处绿洲。
如狮虎兽所说那样，牛羊遍山野，青草满山头，雪化水流淌，顽石也生出青苔。今天的天气也作美，白云飘飘，遮住了炎热酷暑，带来徐徐清风，吹过它们，再飘向远方。
今后的路还很长，可金雕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它们会有光明的未来。
世界相信了它们，它们同样也会守护世界。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最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