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温诱捕》钟漾

11、第11章

　　再想想，郭旎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总执拗于试图说服自己，郭夫人对她是有爱的。现实是明晃晃的摆在眼前的，都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人怎么能傻成这样啊。

　　郭家地位很尴尬，到了郭父这脉单丁薄，是家中单传。加上郭老爷子过世早，老太太脾气古怪，不喜郭旎的母亲，又拿自己的独子没办法，被迫同意了郭夫人进门后，说什么都不肯再搬出四合院，守着大院子的四方天。固执的觉得那是他们郭家曾经荣誉地位的象征，一层名头罢了，现在无人看重。
　　老太太对郭夫人身份很在意，戏子出身，有损家风，平时不准他们回去踏入老宅半步，在她看来是玷污了一方净土。逢年过节，老太太倒会被郭先生接到东边的别墅来，无非是图个孝顺的好听名声。

　　郭夫人和老太太没见过几面，更别提是郭旎。

　　时隔几年再次踏入这片别墅区，郭旎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她摁响门铃，来开门的是萍姨。
　　萍姨是个朴实干净，身子微微发福的中年女人，面颊上总是带着亲切和蔼的笑容，自打她有记忆以来萍姨一直在他们家干活。

　　“小旎！”萍姨又惊又喜，窘迫的擦干手上的水渍，眼中泛起点点泪花，连声道，“快进来，快进来，我得给太太打个电话。”
　　郭旎看着这个处理起来事情一向有条不紊的女人，头次见萍姨露出这种欢喜过头的神情，手忙脚乱的拨着电话，眼睛还紧紧的盯着她，似乎生怕郭旎下一秒就消失，她嘴角微抿起一抹淡淡的笑。

　　萍姨给郭夫人打了两通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情况，萍姨怔了下，迟钝半秒，帮忙找补，“夫人应该是在忙，一会儿我再给她打吧。”
　　在郭旎的童年记忆里，萍姨是为数不多对她称得上没有所图的人，温暖了她被郭夫人冰封的心。

　　“小旎，这次回来还走吗？”萍姨算是看着郭旎长大的，她这辈子膝下无儿无女，看郭旎犹如正在看半个自家姑娘，她从没指望过让郭旎给她养老。萍姨的想法很单纯，一共两件，对郭旎好，和希望郭旎过得好，这就足够了。
　　萍姨想起郭旎和郭夫人之间的关系，知道有些话她不该说，她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不过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萍姨不想让郭旎太伤心，昧着良心说，“夫人和先生这些年其实挺想你的，尤其是夫人最近这段日子总是念叨你。”
　　郭旎没有说话。

　　她父亲平日里压根在家里见不到人影，母亲呢？流连牌局打发时间是常态，再者参加一下富太太组织的吹捧局。两个都不是着家的人。
　　郭旎知道萍姨想照顾她的情绪，没戳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萍姨给她切了一盘今天早上刚送来的水果，进屋换了身衣服，要出门买菜。其实他们家的菜每天都有专人来送，这些年来一直如此，郭旎不想特意麻烦萍姨。
　　“那可不行。”萍姨态度强硬，将她一把摁在沙发上坐下，板着脸说，“你多久没回来了？当初送你走的时候萍姨答应过你，等你回来，一定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郭旎不愿打击萍姨的兴致，当年她孤身被郭夫人扔到国外。
　　现在想想挺搞笑的，别人家父母送孩子求学，在机场抱头痛哭，哄着劝着，满是不舍。到她这儿，陪着哭的是家里阿姨，萍姨没身份，没资格去改变主人家什么决定，能做的更不多，只能是告诉郭旎，让她坚强，给她描绘个值得憧憬的未来。

　　英国冬令时后，整个世界被一层幕布笼罩，被肆意压缩的白昼，无尽的黑夜，无数次抱头痛哭，却又知道这么做无济于事，能救她的人只有她自己。
　　论起心狠，在郭夫人面前郭旎是自愧不如的。

　　郭旎吃完晚饭，郭夫人才姗姗来迟赶了回来，没有丝毫愧疚，瞥了郭旎一眼，并没有打算开口的打算，这是她们母女一贯的相处模式，除非要事当头，否则无话可说。郭夫人看不上郭旎的交友圈子，以前有一套自成的理论体系，数落完她自身，开始数落起她身边的朋友，这些年郭旎学尖了，不再把奢求的想法落在郭夫人身上，郭夫人不知道，也懒得查她的好友姓甚名谁，她们之间能聊的话题越来越少。

　　萍姨心领神会为郭夫人端过来茶水润喉，提醒道，“小姐下午就回来，您一直念叨想见她来着。”
　　郭夫人慢条斯理的解开大衣，递给萍姨，不知是萍姨刚才的一番话让她舍得开口，还是想起来明天安排的相亲，象征性的表示，“今天晚上在家里住下吧。”
　　郭旎说好。

　　郭夫人想起给郭旎发过的联系方式，扭头问她，“你和林太儿子约时间了吧？”林太对这门婚事蛮看重，正是因为看重，所以不准备将两个孩子逼得紧，先处着看看 ，实在不行再采取非常规手段。
　　郭夫人联系方式发过来当天，她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是林太儿子，很简单的打招呼方式，称不上多热络，她看的出对方应该也是迫于长辈压力才来加的好友。出于礼貌她简单客套的回了一句后，两人之间并未展开更多的话题。

　　郭夫人心情复杂，叫了郭旎在旁边坐下，从手机里调出来林太儿子的照片，是一张证件照。证件照往往是最不带着美颜参数，一眼能辨别出美丑的。
　　林太儿子长相端正，面容清俊，剑眉星目，英气中掺杂着几分温和，透过面相就能看出来是位儒雅的绅士，当丈夫的不二人选。

　　郭夫人之所以被叫上一声夫人，得益于郭家祖上是有点当官的根基在，郭老太是现在不少在职人的老领导，按照家里安排，郭先生本来是准备要走仕途的，阴差阳错倒做起了生意。

　　郭夫人和她聊了几句，又开始憧憬起来郭旎婚后的生活，“ 你爸爸准备等你们结婚后给你点公司股份，林太儿子是个懂经营的，帮亲不帮理，你们是夫妻一体，他不会对咱们家坐视不理。”郭旎不知道该说是她太单纯，还是不愿意从自己的幻想中走出来。
　　“到时候你父亲公司麻烦都解决了，没那么忙，肯定就回家了。”郭夫人拍了个巴掌，乐此不疲热衷于期待着她的丈夫会为了她，重新走回这个家。
　　她太过执着，以至于郭旎觉得她是有些走火入魔。

　　第二天一早郭夫人早早叫来司机在别墅门口等着，郭旎出门前萍姨帮她整理了番衣领，又有点控制不住情绪，萍姨有预感过了今天，她再见到郭旎就难了，她紧紧握着郭旎的手，此时万千言语，无声胜有声。
　　郭旎安抚的冲她笑笑，像小时候一样和她撒娇，“萍姨你放心，我这次回来不走了，我想吃你做的菜了随时都可以回来的。”
　　萍姨摸了摸郭旎的头答应她，“是，小姐长大了，是好事，是好事。”

　　郭夫人坐在沙发上一脸不耐的看着她们，脾气在发作边缘。她学不会去当一个慈善的好母亲，装都装不下一秒。

　　郭夫人和林太在茶室外碰了头，郭夫人看了时间，没来晚，压力骤消，催促郭旎，“赶紧进去吧，小林在里面等着呢。”

　　林太没开口，不动声色打量郭旎许久，心里对她是满意的，不论是这个人，还是这桩婚事，等时机差不多才出声，“时间还早的，不用这样着急，何况这种场合男方本就该是先到场，这是礼节。”看似帮郭旎解围，实际上表现出林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给郭夫人吃颗定心丸。
　　林太将郭旎带到包厢门口，转身和郭夫人在隔壁又开了个包厢，两人准备聊聊聘娶事宜。

　　林政南脸庞方正，轮廓分明和照片上相差无几，是偏标准的国字脸。
　　这种长相自带几分不言而喻的气质，郭旎回想起郭夫人之前说过的，林太夫家是香港人，只是从林政南言谈举止间全然不见香港人的样子。

　　据郭夫人说，他现在经营着一家上市公司，一片大好前景，在相亲市场是块儿香饽饽。

　　林政南分寸把握有度，懂得投其所好，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给她递过来一对珍珠耳饰，郭旎颇感的意外挑眉。

　　“好吧。”他坦言，“在此之前只是猜测，因为我母亲给我拿过你的一些照片，但是现在几乎是确定，我这份礼送的不俗。”林政南从容说明缘由，语气音调拿捏的刚刚好，并不会给人冒犯的意思，反而会让人觉得贴心。
　　郭旎不自然摸了摸自己耳朵上带着的那对耳环，相亲场合和谈判场子对她来说应当别无二差，该讲究礼尚往来的，她为自己今天的大意感到抱歉，“今天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给您准备礼物。”

　　对方年纪比她大两岁，她习惯性用敬词。
　　林政南似乎有点不易觉察的悲伤，郭旎是高敏感人群，几乎下意识感受到。
　　“郭小姐。”林政南认真告诉她，“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我们是平等的。或许下次可以不对我用敬词？”
　　她愣了下，点头说好。

　　林政南和郭旎之前想象中的相亲对象完全不同，好的男人不应该在市面上流通才对，至于他？是个意外？
　　通过几个回合的交谈，她切实能感受到林政南是做过功课的，尽量迁就她的专业引话题，多数时候处于一种倾听状态，看着她侃侃而谈，时而附和提出自己的观点，眼中满是欣赏，没有刻意彰显自己的丰富学识来说教。
　　一上午的时间，总体相处下来算愉快，林政南冲她眨了下眼，“不知郭小姐能不能赏光给我个道歉的机会。”

　　郭旎被他这话问的彻底懵住，场面有一瞬凝滞。林政南没有让女孩子感到为难的习惯，太不绅士。
　　“抱歉，怪我。是我没说清楚。”他将错包揽在自己身上，缓解氛围，偏头看向郭旎，“为我之前对你的猜测道歉，现在我能拥有一个和郭小姐共进午餐的机会来弥补一下吗？”

　　生意场上投其所好是基本技能，能拉近距离。用在相亲场合上，林政南这么做，称不上是很冒犯，终究不光彩，但是讨女孩子欢心嘛，情有可原。
　　他怕惹女孩子不快，凡是让对方感到不舒服，不自在的，都是不好的，是不尊重人的行为表现，他要道歉。

　　他体贴，细心，方方面面照顾齐全。
　　和这样的人相处下来，只会让人觉得舒心，郭旎觉得自己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林政南提前预定好了包厢，选的是一家私房菜，装修古朴典雅，口味南北均宜，调料讲究原汁原味，其中属燕窝鱼翅最为出名。
　　林政南温文尔雅帮她拉开椅子，亲自为郭旎倒了杯茶水。

　　他从小在京长大，当地的一些饭馆，里里外外，各种场合吃了个遍儿，“下次郭小姐还能给机会的话，其实应该带你去吃藏在深巷里的。”真正的老名师大厨不怎么显山露水，每天对桌数有限定，生意从来未清淡过。
　　郭旎抿着唇，没说好或是不好。

　　林政南表现的太过沉稳和贴心，一切恰到好处，多一分容易让人觉得唐突，少一分又差了点意思，完全没有商务饭局的虚伪客套，多了几分真情。换种说法，他处理起来事情太完美了。好像他这样的，生来就适合这种场合，郭旎自认为她有点小聪明，职场，生活，人情冷暖拿捏的非常好，无可诟病，直到遇见林政南，才明白什么叫小巫见大巫，她从他身上能学到很多东西。

　　单论结婚对象，郭旎肯定，林政南是不二人选。
　　他很好的满足了郭夫人对未来女婿的期待值，算是解决了个大麻烦，再者家世优良，为人处世滴水不漏，两个人沟通起来并不困难。

　　当做一桩婚姻买卖的话，郭旎觉得倒也不算亏。
　　婚姻二字太重，她担不起，这点还是提前说清楚好，搭伙过日子，感情也可以后天培养，若是真培养不起来，她也不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郭旎反复斟酌每个字的分量，她还不想这么快交代出去自己的底牌。林政南眉目间满是温和笑意，坦然接受她问出的刁钻问题，不慌不忙的应付，实际上每个回答都暗藏玄机，郭旎绝对不想和他成为敌人，那份藏在温和表象下的精明，她暂时还不想领会。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服务人员推着菜品进来，打断了郭旎的思绪。
　　林政南示意服务人员将清汤燕窝上给郭旎。“尝尝。”林政南抬了抬下巴，“他们家的燕窝选用的是暹罗官燕，入口软滑细腻……”营养价值极高，是燕窝中的上品。

　　“郭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林政南未说完的话，两人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