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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师姐 少年人的爱 ...

  •   汀羽在赌坊所说的话,不仅医馆的人听到了,在场的不少女子亦听到了,她们听完后都陷入沉默良久,无他,只因为类似这样的事情亦是她们的生活中切切实实存在着的问题,不少人的生活亦是一团乱麻。

      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那个勇气果断脱离目前的生活,毕竟比起这种虽乱但还能保持一份稳定的生活,去面对未知的未来似乎更加艰难。

      但现在突然有一个人告诉她们:你们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活着,不用依靠他人,就算是女子,也可以做得比男子更好,谁离了谁都能继续活下去,只要你愿意走出去。

      她们受到的冲击说是剧烈也不为过,这完全推翻了她们从小受到的家庭熏陶:女子嫁人后便要终生侍奉夫君和公婆,她们要有美德,要顺从,要相夫教子。这亦是她们从小便在她们的母亲身上看到学到的,就像出生就有的胎记,已经跟随了她们小半生,要改变只能拿刀把那块肉剜去。

      大娘无疑是勇敢的,而她的果敢也给了其他人做出决定的表率。

      改变的种子已经埋在她们的心底,随时会破土而出。

      汀羽在忙着观察服药之人的药效。

      结果和她期望的并不一样,他们的解药几乎没有多大用处。

      宋清湛察觉到她情绪不佳,安抚道:“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汀羽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今天只能先回医馆了。”

      一日全城探查任务结束,医馆众人不仅身体累,心更累,情绪都不高,忙了一天却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危急,众人在坐上回程的马车后仍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应对之策。

      没办法,如果不尽快做出解药,不仅城内百姓将陷入危险,他们自身和家人也躲不过。

      百里曜骑马跟在汀羽所在的那辆马车旁,汀羽一路上都掀开车窗窗帘,趴在车窗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到了大门口,汀羽本来仍说着话,眼神余光却突然瞥到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刹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眼睛绽放一道亮光,迅速扭回头,手忙脚乱地从马车上跑下去,百里曜反应很快,也跟着迅速翻身下马,在她跑下马车的时候扶了一把,讶异地看着她:“这么着急作甚?”

      马车上另外两位女医师在后面看着,暗暗心想:您看起来也挺着急的。

      汀羽没来得及回答他,借他手掌的力站稳身体后就迅速朝前跑去,边跑边喊:“师姐!”

      众人皆好奇地从马车里探头出来看,只见医馆门前站着一道紫衣倩影,听到汀羽的喊声,她转过身的刹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静静地立在那儿,衣摆随风而动,一头丰茂乌发用一根紫玉簪半束起,耳垂上戴着一对紫玉耳坠,更衬得肤如凝脂。

      她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如远山般的疏朗清秀,温柔典雅,她望着这边,眸色沉静平和,嘴边弯起清浅的笑意,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众人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句“腹有诗书气自华”,明明只是短暂的惊鸿一瞥,却已经让人深感这位女子身上散发的沉静温柔、端庄典雅的气度了。

      汀羽提着裙摆小跑向她,距离越近,就看见云簌脸上的笑愈发温柔,她呜咽了一声,扑进云簌怀里。

      “师姐,你真的来了!”她紧紧抱住云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这才终于有了实感,心里莫名地就冒出了点点委屈和依赖之意,就像家人突然来了身边,有了依靠一般。

      云簌笑着拍拍她的背,语气温柔:“皎皎,这段时间还好吗?”

      汀羽抱着她不撒手,红着眼睛点点头,云簌无奈,动作轻柔地将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笑道:“我的小师妹还这么爱哭呢?”

      汀羽吸吸鼻子:“师姐,我好想你。”

      两人在这边叙旧,百里曜刚刚跟在汀羽的身后也过来了,倒不是要打扰她们,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崔颂。

      他和崔颂站在那对师姐妹附近,看了眼汀羽红红的眼眶,又看回崔颂,挑眉问:“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去城北了吗?”

      崔颂心不在焉地看着云簌的方向,听到问话这才收回视线,挠了挠头:“我路上遇到了云姑娘,听她说要去找人,没想到她要找的人是林大夫,我就顺手送了她一程。”

      百里曜抬了抬眉:“云姑娘?”

      崔颂点点头:“对”,他微微压低了声音:“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吗?两年前我被暗杀掉下悬崖的时候,有个医师救了我,那个人就是云姑娘。”

      百里曜有点讶异:“所以你心心念念了两年的就是......”

      崔颂急忙嘘了一声,神情紧张,偷偷瞥了眼那边,确认她们应该没听到,这才扭回头道:“是她。你说话小点声!”

      百里曜见他耳垂通红,神色闪躲,和往常那个大大咧咧的模样全然不同,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压低声音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崔颂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他低声道:“再看吧......其实我想过很多次和她再次重逢会是什么样子,却唯独没有想过会在这个时候,现在城内太危险了,她进了城就暂时不能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百里曜拍了拍他的肩:“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别胡思乱想了。”

      宋清湛也从马车里下来了,背着医箱站在云簌面前,笑道:“师姐。”

      云簌脸颊上有个小梨涡若隐若现:“阿湛。”

      “师姐,你比我想的来得还要快啊。”

      云簌摸了摸汀羽的头,道:“听闻雁云城瘟疫严重,我便早点赶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虽然她主修的医道并不擅长这一方面,但还是能帮上一些忙的。

      崔颂远远地看到云簌对宋清湛露出的笑,心中警铃大作,问百里曜:“那个男的是谁啊?”

      百里曜没好气道:“汀羽的师兄,应该和云姑娘是师姐弟的关系。”

      崔颂恍然:“噢噢,好像听她说过,那我们也过去打个招呼吧。”

      说完不顾百里曜答没答应就强拉着他过去了,有汀羽在,双方互相认识了一番。百里曜看出崔颂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叹口气,代他问出口道:“云姑娘,你可有住处?若是无,东林医馆有空房,汀羽和宋大夫目前都住在医馆。”

      云簌犹豫了下,还是摇头道:“我不喜住在人太多的地方,我打算在城内租个地方暂住,所以就不劳烦你们了。”

      百里曜和崔颂都愣了下,汀羽和宋清湛却都见怪不怪的模样,汀羽道:“师姐,那我们帮你找。”

      崔颂回过神,拉着百里曜侧过身小声道:“百里,我记得医馆旁边的几处住宅都是你的吧?要不你先借给云姑娘暂住怎么样?”

      百里曜大方点头:“可以。”

      崔颂一喜,立刻跟云簌道:“云姑娘,医馆附近的几处住宅是百里家的,他可以借给你一间空屋,你不用再去找其他的了。”

      云簌看向百里曜,百里曜颔首同意,她便没有再客气推辞,笑了笑:“如此,那就多谢了。”

      汀羽本想跟过去看看,云簌却让她回去休息:“我看你们神色疲惫,今日想必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况且你脖子上还有伤,我自己能搞定的,放心吧,等收拾好你们再过来。”

      汀羽和宋清湛只好听话回医馆去了。

      云簌看向百里曜,礼貌询问道:“百里将军,可否让人给我带个路?我去看看哪间屋合适,到时选好了再跟你商讨房租事宜。”

      百里曜笑道:“云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汀羽帮了我很多忙,是我和雁云城的恩人,我还没来得及一一报答,你是她师姐,我是不会收你房租的,你安心住下便好,若有什么需要也可尽情提出。”

      云簌没想到这位雁云城的守将如此平易近人,心里讶异,联想到刚才他和汀羽的相处氛围,不禁有了一些猜测,知道自己是沾了师妹的光,推脱一番无果后,便欣然接受了。

      百里曜又道:“既然你与崔颂相识,那不如就让他给你带路吧?反正他暂时也无事。”

      云簌看了眼崔颂,后者腼腆地朝她笑笑,她收回视线,微笑着点点头:“也好。”

      崔颂走前朝百里曜投出一个感动的眼神,然后就屁颠颠地紧跟在云簌身边。

      两人靠得很近,步伐也一致,他悄悄瞥向她沉静的侧脸,喧闹的心脏像是住了只聒噪的鸟雀,让他无法思考其他。

      云簌突然停了步,看向他问:“崔将军,我们该走哪呢?”

      崔颂在那双平和的眸子下心跳变得更快,却在听到那声“崔将军”时冷却了瞬,他喉头有些发涩:“云姑娘,你叫我崔颂就好了,虽然......但我们应该还是朋友吧?”

      云簌默了默,知道他未说的话是什么,对上少年略有些难过难堪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终是道:“好吧,崔颂,我们去哪儿?”

      崔颂又重新开心起来,带着她把医馆附近的几间空屋全游览了个遍,最终云簌选了个不大但胜在精巧的小院子。

      这间小院空置了段时间,因此显得有些杂乱,云簌却并不介意,放下包裹后就开始收拾了起来,崔颂知道她习惯什么事都自己动手,也就没叫其他人来帮忙,况且,他才不想两人的独处时间有其他人在呢。

      他取过她手里的木桶,朝她笑道:“刚好我一身力气没处使,这些重活就交给我松松筋骨吧!你去看看你的房间想怎么布置,要买的东西告诉我,我去帮你买,城里有哪些店铺我最清楚了!”

      云簌怔了瞬,她抿了抿唇:“崔颂,其实你不用......”

      崔颂打断她,神色认真道:“云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帮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所以你不用觉得不安,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索取什么,你不用担心。”

      云簌听他都这么说了,自己再拒绝反而显得不够坦荡,只好任他去了。尽管她自己心里却无法完全平静,毕竟,两年前她曾那样狠心地拒绝了少年的一腔赤诚,她的心里终归对他含了一丝愧疚。云簌心里叹了口气。

      崔颂虽然过去在京城做了十六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但自三年前来到雁云城之后,他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证明自己已经具备了独立的能力,很多情况下都亲力亲为,自理能力大大提高,现在已经什么都会干了,既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实在很是贤惠。

      但去年回家却差点把崔家的长辈心疼死,明明是崔家的宝贝独苗,却非得跑到边关吃苦,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念叨多了他直接任性地将近一年都没回去了,崔家长辈们只好妥协,让他今年年关一定要回家。而崔家的大人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们的宝贝独苗现在正在殷勤地给心上人收拾屋子,还收拾得不亦乐乎,嘴里哼着小曲。

      打井水,烧热水,清扫院子,采买物品,搬动跑腿......全被崔颂包了,很快院子就焕然一新,少爷又打了些井水洗了洗脸颈,随意地一把抹掉脸上水珠,晃悠到房门口,眼神却没敢往里看,只道:“云姑娘,我买了些吃食,先出来吃点吧。”

      云簌应了声,一出来就看到他湿漉漉的样子,不禁蹙了蹙眉,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怎么弄得这么湿?擦一下,别感冒了。”

      崔颂见她一脸担心的模样,心里就先软了下去,接过那块浅紫色的帕子,正要往脸上招呼,突然闻到上面传来的似有若无的淡淡馨香,眼睫轻颤了下,心里压抑的燥热又有破土的冲动,终归是不舍得用,趁云簌不注意悄悄收进怀里。

      两人坐在小院里一起吃饭,桌上点着明亮的烛火,崔颂不时偷偷觑几眼坐在旁边的云簌,烛光衬托得她的侧脸显得更为温婉秀美,崔颂看着看着,突然产生了一丝恍惚之感,感觉有点不真实。

      两年前他们也曾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只不过心境却大不一样了。

      那会儿是崔小将军第一次独自带兵巡边,却遇到死士埋伏,带的部下皆被伏击,伤的伤死的死,他则被追杀至悬崖边,危急之下主动跳了下去,悬崖下是湍急的大河,他掉进水里之后只来得及脱掉有些沉重的盔甲,随后便被远远地冲到下游,受了重伤动弹不得,早已晕死过去,命悬一线。

      崔小将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茅草小屋里,全身上下扎满了针,僵硬得动弹不得,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刺猬。

      “......”崔小将军痛得快哭了,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他发现自己嗓子还是完好的,于是呜呜咽咽地叫喊了几声,终于把人引来了。

      屋外走进来一个紫衣姑娘。

      她走到在塌前,微微俯下身,那双平静柔和的眼注视着他,开口时声音显得空灵而温柔:“你感觉怎么样?”

      崔颂躺尸似的直挺挺躺在那儿,这下连眼睛耳朵也直了。

      崔小将军并不缺姑娘喜欢,相反,因为他讨喜的性格,有很多姑娘爱慕,在京城亦或是雁云城的时候都是,但他眼光颇高,家里管得又严,加上眼里心里只有那点建功立业的少年志气,向来洁身自好。

      但这位如远山青黛般气质温柔独特的女子,他却在见到的第一眼就不自觉地被吸引了目光,他眼眸动了动,放轻了声音:“这位姑娘,你是?”

      紫衣姑娘微微一笑,嘴角的一个梨涡若隐若现:“我叫云簌,是一个江湖游医。昨天路过河边,便把你捡回来了。”

      “你先别乱动,我给你把一下脉。”

      说完,她先是摸了下他额头,又抓着他手把脉,崔小将军第一次和姑娘靠这么近,很不争气地脸红了,云簌却面色如常,只微松了口气:“没发热了。”

      崔颂想到什么,连忙问道:“云姑娘,你说是昨天捡到我的,那会儿还看到其他人了吗?”

      云簌摇头:“就你一个。”

      崔颂眼神沉下来,若没出奇迹,他的部下应当都死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那群疯狗有没有追下来。

      他担心连累到云簌,便提醒了她,但云簌丝毫不慌:“这里距离河边还是有点距离的,而且下游区域很大,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你。”

      崔颂便放下了心,像她道了谢,随即又疑惑地问她:“云姑娘,你怎么把我捡回来的?”

      云簌悠悠道:“借村民的牛车把你拉回来的。”

      崔颂脸色一僵,讪笑了一声:“这样啊......”

      他在这里养了好几天伤,前三天不太能动弹,偶有内急,云簌便扶着他去茅房,崔小将军年纪轻轻,自尊心强得要命,脸皮又薄,一开始简直羞耻得想直接当场消失,后来就一脸麻木了。

      但云簌一直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一个包容度极高的大姐姐,对于少年那千回百转的心肠,没怎么放在心上,看破不说破。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河道下游的一个小村,据云簌所说她只是游历路过,暂住此地,这个茅草屋也是村里荒废没人住的。

      崔颂发现,云簌的生存能力比他强很多,这个屋子虽然一开始是废弃的,但如今已经看不出来了,云簌把它收拾得干净敞亮,温馨怡人,不仅如此,他每天吃的东西也是她亲手做的,要么是河里的鱼,要么是采摘的野菜,又或者是村里人送来的食物,云簌姑娘看起来很是全能——除了厨艺。

      崔小将军在此之前压根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能把饭做得这样难吃,在吃了三天云簌做的饭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强撑着还未完全痊愈的身体,生疏地给两人做了顿饭。

      虽然也并不怎么样,但比起云簌做的饭起码是正常的。崔颂当时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然后他就果断地接下了接下来几天的伙食。

      茅草屋不大,每天晚上两人都不得不挤在一个空间里——当然不是同一张床,崔颂是病人,所以睡唯一的那张床,而云簌则躺在那张略窄的塌上。

      但不管怎么说,对崔颂这种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姑娘的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在自己低谷时遇到这样温柔美丽还向他伸出援手的跟天仙似的姑娘,又日夜朝夕相处,少年人心志本就不坚,动心也是难免。

      尽管云簌一直都将男女之间的界限划得很明显,在崔颂面前也一直表现得像一位年长些的姐姐一般,但她终归只是比崔颂大了三岁罢了,外表和性格怎么看都是同龄人,所以再怎么要树立年长者的威严也让人难以信服。

      崔颂白天无事可做,靠在床头翻着从云簌那求来的消遣时间的书,云簌随身包裹里会戴着那么几本书,不是医书,而是游记或诗经一类,都是她钟爱的,书页不知道被翻过多少遍,却被保养得很好,里面还有很多注解。

      云簌的字很好看,秀美飘逸,而她的学识和见闻也颇丰富,崔颂则相反,他不爱读书,对于不喜欢的东西自然不肯用尽全力,于是并不十分能欣赏那些诗句里的风花雪月。

      但他却对云簌的注解着了迷,她的所思所想不是无病呻吟,也不是附庸风雅,而是她从这个世道中所得的个人感悟,时而通透有趣,时而深刻有力。

      只是以他的学识和见闻,终归只能见其一,总感觉那些文字表面下蕴藏着另一种更深更隐晦的思想,他第一次恨自己没有多读些书,若是储备多了,或许便可以更好地理解她的想法了,但又不敢去问她,生怕在她面前丢了脸,露了怯。

      到了晚上,他借着黑暗翻身,静静地望着那个安静的背影,只觉得她是如此神秘,他所认识的这个她不过是其一罢了,他忍不住贪心地想要了解更多。

      他向来胆大妄为,热血上头的时候很容易被情绪控制,少年人的心动就是这样来势汹汹,像滔天的巨浪,不卷走点什么仿佛就平息不下去。

      但滔天的巨浪也可以被冰雪冻住。

      在茅草屋里住到第六天的时候,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好了一半,可以动身回城了,将领的职责也容不得他再逗留,然而他却恋恋不舍,于是他离开前向云簌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少年红着一张脸,声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里却像装满了星星,亮得不可思议:“云姑娘,你想跟我一起回雁云城吗?”

      云簌怔愣一瞬,她毕竟比他大了几岁,懂的也更多,在触及少年毫无保留的视线的刹那,她便明白了,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篓子。

      虽不忍拒绝这样一片赤诚爱慕,但她知道快刀斩乱麻的道理,狠下心轻声道:“我以后有机会可能会去雁云城看看,但不是现在。”

      崔颂热烈的心逐渐冷却,他眼睫轻颤了下:“就只是可能吗?”

      云簌不忍再看他眼神,避开视线道:“抱歉,崔颂,我很快就要走了,有人会来接我。”

      虽没有明说,但她的拒绝是如此明显,崔颂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没办法了,气氛骤然变得安静而尴尬。

      少年人的爱慕最为赤诚,却也夹杂最多自尊,尽管内里已经稀碎,却要装作若无其事,拼命地藏起不让别人看到。

      崔颂突然想到,其实她早就告诉过他了,她的书扉页里就有那个人的名字。

      他喉头发涩,却要扬起笑容无所谓地问道:“明山见,就是来接你的人吗?”

      云簌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猜到什么,沉默着点点头。

      崔颂呼吸陡然一重,眼眶发红,他撇开头,不让她发现,满腔热意被冰雪冻住,让他险些喘不上气,他没有继续狼狈地逗留,率先告别了。

      “云姑娘,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现在暂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若你以后有任何需求,只管去雁云城找我,无论何时,只要你一句话,崔颂必无所不应。”

      秋风拂过,金色稻田掀起层层波澜,也撩起了少年的鬓发,那张俊朗朝气的脸却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沉凝了下去,再没有什么可以搅动他的情绪。

      云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自知伤害了一个少年最珍贵难得的真心,心里不免含了一丝愧疚,递给他一个包裹,轻声道:“里面有药和干粮,你带着吧。”

      崔颂沉默着接过来了。

      云簌仰脸看着他,露出一抹笑容:“那就祝君一路平安。”

      崔颂低头久久凝视着她的脸,似乎要将其深深刻进心底那个隐蔽的角落,随后便大踏步离开了这个埋葬了少年心事的地方。

      崔颂并没有走远,他在走出云簌视线后,便躲到大河边,扔了一下午的石子,也哭了一下午,直到日落西山,云霞漫天,他才用冰凉的河水洗了洗红肿的双眼,起身离开。

      村道上驶过一辆平平无奇的牛车,崔颂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僵住,而后立刻躲到暗处。

      牛车载着稻谷,最后面有两个年轻人搭乘,男的一副白净俊俏书生模样,女的温柔秀美,嘴角还有一个可爱的小梨涡。

      两人都气质脱俗,坐在牛车上也丝毫没有减损他们的风度,他们并肩靠坐在蓬松的稻草上,手牵着手,谈笑风生,好像再没有什么人能融进他们的世界。

      崔颂眼眶又变得通红,却被秋风吹得干涩,一滴泪也挤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像只落败的狗,连发起挑战的资格都没有,只因为来的太晚而输得彻底,只能躲在暗处独自舔舐伤口,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被别人带走。

      那天,少年第一次的情窦初开就这样刚发芽就被掐死了,只剩下孤单的根茎,在秋风中摇摇欲坠。

      “崔颂......崔颂!”云簌的呼唤打断了崔颂的回忆,他收起落寞的情绪,装作无事抬头:“嗯?怎么了?”

      云簌朝他笑笑:“我说,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崔颂盯着她嘴角的那个梨涡,心里压抑不住的情感和那早已脱轨的原则互相碰撞,撞得他心神激荡,苦不堪言。

      最后他自厌自弃地心想:可能他真的又疯又贱,就算知道她身边已经有别人了,就算知道自己得不到,还是忍不住继续喜欢,那份埋藏在秋日的少年心事从来没有消失,而是像枝蔓一样随着时间疯狂滋长,到现在已经长成一棵庞然巨树,若要彻底斩断只得连根拔起,否则即使只剩下一片叶子也可随时卷土重来。

      他手撑在脸颊上,深深地看向云簌,轻声道:“姐姐,我上次说过,只要你一句话,我必无所不应。”

      “所以......以后也请尽情地麻烦我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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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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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