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一石三鸟 你把我当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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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晏听到这话，脑子刹那间空白了一瞬，全身的血液仿佛也随之凝固，他握紧了剑柄，沉声问：“......怎么回事？”
百里曜还没说话，门口又进来了一人，原是风阙去抓人刚回来，他手上提着一人，将其扔在一处的空地，走上前向百里曜禀报：“将军，这就是栗源村的村长，他妻儿在院外，抓到他的时候他一家正往京城的那条路逃跑。”
百里曜冷凝着脸，递给都晏一张新的面巾：“最近这段时间城内有些人无故病倒，且症状极其相似，有医馆将情况报给了赵广业，那家伙不当回事，差点把我都瞒了下去。”
“经过探查才发现，那些一开始发病的人大多来自这栗源村，我便立刻带人前来探查，没想到情况已经如此严重了”，他冷冷扫过地上的人一眼：“这家伙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提前逃了，想来事情失控，他也知道罪不可赦。”
都晏皱紧了眉头：“那城内情况如何了？”
百里曜摇摇头：“还不清楚，我已经让崔颂和闻旭先去控制局面了。”
那王满仓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听到这些，浑身抖得厉害，都晏大步走过去，一脚踩在他手上，冷声质问：“为何要隐瞒消息？你背后之人是谁？”
那王满仓浑身哆嗦着不肯说话，闭着眼装死。
都晏浑身的寒意化为怒气，一把揪起王满仓的衣领，将人狠狠甩在院里的一棵树干上，捏着衣领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把王满仓勒得窒息。
他俯下身，周身的气压极低，黑沉沉的眸如二月寒冰：“你再不开口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王满仓颤颤巍巍地睁眼，因缺氧脸憋的通红，艰难道：“将军，真不是我，我们也不知道那些外来人有病......”
百里曜眼眸动了动：“晏，先放开他，让他说完。”
都晏这才将他抛在地上，冷冷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再说，要是让我发现你撒谎，有一句算一句，一根根手指慢慢剁，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王满仓大口大口地呼吸，爬到百里曜脚下，跪地痛哭：“将军，您是知道的，我们栗源村一向都是尽职尽责地给城内提供粮草，从不懈怠，这次完全是有人把我们坑害了啊！”
“十日前，有几个外地人路过我们村庄，看着是一家四口，那两个父母说两个孩子生了病，带他们来寻大夫，但恰好来得晚了，城门早已经关闭，他们便寻到了我们村，想要借宿一晚。”
“没想到这一收留就带来了灾祸啊！他们离开后，先是收留他们的张巳生了病，他一向身强体壮的，也不当回事，没想到后来人传人，村里生病的越来越多，村里的土大夫也说没办法。”
“我这才意识到不好，本是要往上报的，但那天不知道是谁潜入我家中，给我送了封信和一些银票，信上说要是我往上报的话，立刻杀了我家人，让我安抚村民，不要泄露消息，还让我们正常进出城，给城内送粮草。”
他痛苦地捂着脑袋，又惊又怕的模样：“那人给的银票很多，一看就知道是个大人物，我没办法，只得依着他的安排这样做了，没想到很快村里就死人了，我实在害怕，这才逃走了，但我也没办法啊！将军，求您饶过我这条命吧！”
百里曜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信在哪？”
王满仓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百里曜展开，确是和他所述无差，但就算是他也无法看出来这信是谁人所写，只让风阙将信收好。
都晏咬牙：“所以就是那些送粮草的人将病带到了城里？”
百里曜沉凝着脸，道：“没错，城门关卡一向很严，对那些可疑的人会加大排除力度，但对栗源村送粮草的只会更加注重粮草本身，注意力不会放在护送之人身上，威胁之人应该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他们蒙混过关。”
他又问王满仓：“那一家借宿的人是哪里的外地人？”
王满仓摇摇头，一抬头就对上百里曜毫无温度的眼神，又慌张地低下头：“我，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听他们的口音似乎是堤渔县的。”
百里曜：“你确定？”
王满仓踌躇了下，又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妻子就是堤渔县的，应是不会有错。”
百里曜沉吟了下：“堤渔县的话，距离这里也不是太远。”
都晏察觉到他的意图，开口道：“我去吧，如果真如我们所想，这疫病是从那里传出来的，那堤渔县的境况恐怕也不容乐观，我之前经历过瘟疫，不会轻易染上，就由我去查看吧，城里还需要你。”
百里曜锁着眉思索了下，手搭上他的肩膀，沉声道：“好，但你先回城准备一番，带上人一起去。”
“若情况危急，你便让县令立刻封锁堤渔县，尽量控制住病情扩散。”
都晏点头，立刻转身离开，骑马朝城内匆忙而去。
百里曜走出院，天气阴沉，乌云遮住阳光，明明是白天，光线却灰暗得像傍晚，他眼神扫过地上并排的尸体，眼里闪过一丝沉郁，下令：“烛明，带人将这里封锁起来，不准再让人出入，将死去之人的尸体挪到村里西边的空地一起焚烧，风阙，回城去请东林医馆派人来此，看能不能暂缓病情，其他人先跟我回城。”
众人严肃应是。
百里曜回城后，先去了趟郡守府。
这雁云城新来的郡守赵广业是皇后的亲表弟，是个没什么才干，惯会享乐之人，但他却喜欢将自己扮成关爱百姓的父母官，一向贪慕虚荣。
百里曜刚进府，就远远听到了赵广业气急败坏的声音：“崔颂！你是要造反吗！竟敢囚禁当朝命官？！”
崔颂呵呵笑了两声：“你眼睛睁大点，我可不是以雁云城副将的身份来的，我是作为武威候世子来跟你算点个人旧账。”
“你就不怕我回京参你一本吗？！”
“呵，你算个鸟，小爷我会怕你？”
百里曜的身影一出现，崔颂立刻抛下赵广业，迎上来：“怎么样？”
百里曜摇摇头：“情况不容乐观，现在除了栗源村的人，此前还不知道是否有人混进了城。”
赵广业见到他，立刻大喊：“百里将军，快让崔颂放开我，现在城内境况危急，不能没有我这个郡守啊！”
百里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当这是什么过家家游戏吗？若不是你延误了消息，情况也许还不会这么糟。赵广业，好好珍惜最后的时间吧，不管雁云城会不会出事，你这个郡守恐怕都难逃一罪了。”
赵广业悻悻然闭上了嘴，脸色发白，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百里曜转身离开，崔颂跟在他身旁，又回头看了眼赵广业，问：“就不管他了吗？”
百里曜：“不用管，不是他干的，就算皇后想对付我，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自己坑自己。”
他眸光冷了冷：“我猜，这大概率是端王那边做的。”
崔颂：“所以太子和端王两边狗咬狗，遭殃的却是我们？”
百里曜脚步不停：“堤渔县是太子的封地，如果堤渔县的瘟疫导致雁云城损失惨重，那么端王就可以此攻讦太子，此其一，赵广业是皇后亲表弟，他作为雁云城郡守难逃失职之罪，也会成为攻击太子的一个把柄，同时雁云城郡守的位置又空了出来，此其二。”
他出了府门，牵过属下递过来的马缰，继续道：“若是我被牵连，端王届时定会竭尽全力让皇帝用名正言顺的理由收走龙骧军，端王也会更得圣心，此其三。这样一石三鸟的计谋，怎么想端王都是最大的获益者。”
崔颂恍然大悟，顿时怒火中烧：“这帮杀千刀的，狗斗狗就算了，还要拉上我们，也太不要脸了吧！”
百里曜翻身上马，冷笑一声：“是啊，太不要脸了，所以我们也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崔颂紧跟着上马，期待地问：“百里，你是不是想到什么计谋了？”
百里曜：“不急，晏还没回来，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控制住疫病蔓延。”说完，率先策马离去，崔颂紧随其后。
都晏离开的第三日，珠璃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问汀羽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汀羽望着窗外接连几日的阴天，拧眉道：“府里有些奇怪，我今天想出去，却被想方设法阻挠了，外面肯定出事了。”
她这几天都忙着给珠璃治眼睛和给秦照日常治疗，也就没有机会出府，没想到今天刚准备出去探查一下施昆的踪迹，却被温伯找借口阻拦了。
入夜之后，珠璃和小九早早睡着了，她趁府内众人松懈之际，偷偷跑到百里曜的院落，却在即将进去时被从天而降的暗卫挡住了去路。
两名暗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闲杂人等不准进入。”
汀羽望了眼屋顶的方向，感觉有些奇怪：那天在屋顶奔跑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们藏在那儿呢？
她问：“你们将军呢？”
暗卫冷冰冰道：“无可奉告。”
汀羽皱了皱眉，两名暗卫却突然看了眼她背后，随即突然蹲下身行礼：“将军。”
她怔了下，还没回头，就听到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退下吧。”
她立刻转过身，终于见到快三日未见的人。
百里曜也看向她，一侧眉峰挑了下：“你大晚上的偷偷来我院里做什么？”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但汀羽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低哑和疲倦。
她拧了拧眉，问：“你这几天去哪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百里曜今晚是回来取些东西的，没想到这样还是遇到了她，此刻面对她的质问竟避无可避，他叹了口气：“这件事和你无关，外面不太平，你最近不要出去了，府里很安全，你尽可放心。”
“至于施昆的事，你也先不要着急，等我解决完外面这件事再帮你，那个人武功高强，你不要一个人轻举妄动。”
汀羽不懂他自说自话一大堆是什么意思，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你把我困在这里算什么意思？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百里曜见她不问出来就誓不罢休的模样，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了她多久的，有些头痛地闭了闭眼，终是道：“城内外爆发了瘟疫。”
汀羽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头皮瞬间发麻，瞳孔亦震惊地缩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半步的距离，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带着怒意质问：
“发生了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百里曜垂眸看着她，少女带着怒意的眼眸如火焰般异常明亮，被阴云所笼罩的黑夜也无法掩盖其光华，他和她对视着，缓缓道：“我如何不知你的能力？要数这城里医术最高的，恐怕就是你了。”
“但这场瘟疫不简单，背后还不知是何人操纵，极大概率是冲着我来的，有什么人混进了城我还没完全搞清楚，如果你冒然插手，会成为那些人的众矢之的，就算我护着你，但难免被他们找到空隙，那是一群疯狗，难道你不怕吗？”
他知道自己的决定不够理智，如果她能解决城内瘟疫，那么将会护住更多人的性命，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瘟疫了，这是一场可怕的权利争斗，他不想让她卷入其中，不想看她受到任何牵连伤害。
这种感觉源自一种什么情感，他并不清楚，但无论如何，他很清楚的是，他宁愿自己扛下所有，也不愿让她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你以为我会怕那些？”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百里曜怔了下。
月光这时突然穿透过云层，视线开始渐渐明晰起来，汀羽直视着他，琥珀色的瞳孔明亮而透彻，她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他耳朵：“百里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只为一己私利的胆小鬼？”
百里曜拧眉，张了张口：“当然不是......”
汀羽：“我确实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你别忘了，我是个大夫，面对这种事不可能袖手旁观。”
她放开他的衣领，抬眸看着他，眼神明亮又锐利逼人，让人想到耀眼的烈日：“除了我自己，没有人可以替我做决定。”
百里曜眼眸轻颤，刚要说什么，烛明突然从远处跑来，声音焦急：
“将军，城东突然多了许多患者，城内医馆快要撑不住了！”
百里曜眼神一沉，突然，只见眼前迅速闪过一道白色衣裙的影子，眨眼间，汀羽已经向府外跑去了，边跑边回头喊：“快走啊！”
百里曜顿了下，咬了咬牙，还是追上去，看着少女奔跑的背影，微微愣神后，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也许他确实错了，他不该替她做决定，如果她是那种需要别人护佑在羽翼下的人，那她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汀羽了。
汀羽跑到府外，只见到百里曜的逐夜仍在门外候着，她迈步走到马旁边，正要上马，百里曜从背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让她转了个身。
“干什么？”她仰头看他。
百里曜将她挡在自己和逐夜之间，垂眸凝着她，低声道：“既然你决意要参与进来，那我必须跟你说一下，从今天开始，你不可以离我太远，平时除了我，我还会另外安排人保护你，但无论你要去任何地方，都必须和我说一声，知道吗？”
汀羽拧了拧眉：“任何地方？如果我说不呢？”
百里曜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这件事没得商量。”
汀羽和他对视一眼，犹豫了下，但看出他眼里不容置疑的坚决，知道这是他的底线，只好点头：“行吧，我答应你就是。”
百里曜心里轻叹了口气，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理由阻止她了，他只有尽全力护好她的安全。
他微微弯腰，双手握在她腰侧，一把将她托上马背，自己紧跟着跃上去，将她罩在怀里，拽住缰绳调转马头的方向，不待他做什么，逐夜很快便默契地踏开马步，在夜色中急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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