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心乱 正经得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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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找什么？”
她抬起头，只见青年站在面前，他换了一身宽松月白色长袍，墨发半束，背对着满树盛开的槐花，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俊美的脸上一侧眉峰挑了挑。
她眨了眨眼，猛地站起身，不成想蹲太久脚麻了，嘶了一声，身体晃了晃，下一刻手臂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扶住。
百里曜紧紧地握着她的小臂，将她扶正，只是夏日衣衫轻薄，犹如无物，他眼眸一顿，像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似的很快放开，汀羽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跺了跺有些麻了的脚，笑道：“多谢，刚刚我在找光光，它不知道跑哪儿贪玩去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百里曜点点头，刚想问要不要帮忙，突然瞥见她的掌心，皱了皱眉：“你还没上药吗？”
汀羽注意到他神情，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将手藏在背后：“呃，还没来得及......”
百里曜一幅果然如此的神情，轻叹了口气：“药放哪儿了？”
汀羽眨了眨眼：“房里的桌上......”
还没等她说什么，他就快步进去她房间取了药，而后又快步走回庭院，用衣袖轻扫掉落花，坐在槐花树下的石凳上，一套动作快得她险些反应不过来。
他见她没有过来，抬头瞥她一眼，语气自然而然道：“愣着干什么，过来坐。”
汀羽默默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和他面对着面，百里曜打开药瓶，又道：“手伸出来。”
汀羽递给他一只手，他似是嫌距离过远不方便，微微俯身凑过来些，两人膝盖不可避免地碰在一块，但两人好似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便继续自然而然地抵在一起。
百里曜掌心熟稔地托住她的手背，也许是借着月色看到了她伤口的状况，他语气略有些沉：“我不是让春棠她们注意了吗，你怎么又碰水了？”
这个“又”其实没有冤枉她，回城的路上，他们路上歇息时，汀羽总嫌自己手和脸沾满尘土不干净，好几次趁百里曜不注意，跑去溪边洗脸洗手，导致伤口反反复复，一直没什么好转，但她其实没有太在意，反正伤口肯定会好的，但脏污却是一刻也不能忍。
汀羽眼神飘忽，心虚地咳了咳：“我不习惯别人帮我洗澡，况且我自己就是大夫，这点小伤不会有什么事的。”
百里曜拧眉扫了她一眼：“不是都说大夫最爱惜自己的手吗？你怎么恰恰相反？”
汀羽不知怎么回，只好假装苦着脸喊疼，他应是被她唬了过去，终于不再盯着她，低下头给她吹了吹伤口，指腹轻柔地抹过她掌心。
不知是今晚的月色太过迷离，还是满园的槐花香迷惑了神经，此刻两人靠得这么近，她眼神有些无处可放，只好盯着他认真给她擦药的样子，不知不觉好似被吸引，竟看得微微怔住。
庭院静谧，只能听见簌簌的风吹花落的声响，柔和的月光穿过槐花树枝叶，落在男人肩膀，他专心擦药而半垂的眼睫被照得清晰可见，眼神平静而柔和。
她盯着他的睫毛，轻声问：“你今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百里曜顿了顿，拉过她另一只手，边涂药边道：“确实有点事”，他抬起眼，“你要找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了。”
汀羽眼皮一跳，下意识握紧了掌心，指尖戳进伤口也没注意到，只顾着问：“他是谁？”
百里曜看了眼她的手，探寻的视线扫过她骤然变化的眼神，缓缓道：“江湖上那个神秘宗派暮云宗的宗主，名叫狮铜，二十几年前因被仇家追杀，渐渐隐匿于江湖，后来改名换姓，变成施昆，专门为那些京城里的高门贵户干些暗中的脏活。”
“所以明面上你说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背后一直有人在费大力气掩护他的行迹，所以我的人也找了一段时间才探清楚这个人。”
“外貌特征呢？”汀羽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
“约莫四五十岁，身材高大粗壮，有一双铜铃一样大的眼睛，额头上有一块蔓延到眼角的疤，用的武器是双横刀。”
汀羽的脑海里一下就蹦出来那道每次噩梦来源的影子，血淋淋的梦中，杀人魔的脸虽是模糊的，但那双可怖的眼睛却永远历历在目，随之而来的巨大窒息感让她险些吐出来。
百里曜感觉她的手变得很凉，皱了皱眉：“你还好吗？”
汀羽抽回自己的手，深呼吸了几口气，任槐花清香洗涤净化那个恶心影子带来的恶劣心情，转而撑在石桌上，用手挡住脸，闷声说：“......我没事。”
百里曜心想，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但她不说，他也不便多问。
他沉默地看着她，她坐在那儿，衣着素净单薄，一头如瀑青丝披散在肩背，此刻像是自我保护似的圈住自己，他看着她这幅样子，莫名地有些不忍。
他按耐住摸一摸她头的冲动，继续道：“若你需要，我可以派人时刻监视那人，若有什么动静，我会立刻告诉你。”
汀羽慢慢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眼眸微动，低声道：“谢谢，我确实需要。”
百里曜了然地点点头，淡淡一笑：“谢就不用了，你把秦照治好就行，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谢礼。”
汀羽怔然，这人好似已经相信了她一定会治疗病人，从没做过什么胁迫她的举动，但这种全然的信任令她有些不解，于是问：“你就不怕我哪天突然跑走吗？”
百里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和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你执意要走，那我千防万防也没用，若真的要用极端的手段才能把人留下，我也不会放心让这个人去治疗了。”
月色下他那双黑眸变得清亮起来，像是能把人看透一般，眼底深处溢出一抹笑：“况且，你既然会为了救人而上卧龙山脉，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呢？”
汀羽看着他脸上这一抹疏朗的笑，心里微微触动，默了默，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句正色道：“既然你相信我，那我也想说一句，只要是我决意要救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他，所以你可以放心，作为一名合格的大夫，我会对自己的病人负责的。”
她的意思是，他可以放心让她治疗秦照，也不用担心她哪天突然跑掉，他们之间可以不用再有无谓的猜疑了。
百里曜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从她上山救人开始，她就不断给他带来新的观感，相识越深，越是觉得她的每一面都异常鲜活可爱，骄傲冷淡的外表下，有着一颗纯善的赤子之心和医者仁心。
两人静静地对视，夜色寂静，月华铺洒庭院，她的眼神澄澈而真诚，让人没有办法不去相信，他无波无澜的黑眸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倏然轻笑一声：“好，那我也多谢你，林大夫。”
汀羽点点头，周围安静下来，过了会儿，百里曜莫名又开始笑起来，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百里曜终于没忍住，嘴角弧度变大，他刚刚还没觉得怎么，此刻反应过来，回想到她刚刚的样子，不由低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抱歉，我只是觉得，你刚刚一本正经的样子，和你平时很不一样，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她以往总是像一只让人无法捉摸脾气的猫儿，在外人面前是随意温和的，而一旦犯了她忌讳，对于看不过眼的，她便会不假辞色，嘴里不饶人。
而这种无法捉摸的感觉总让他觉得她给自己戴了层面具，不假辞色的时候还能瞧出点真实感，随意温和的那一面往往是她伪装的，用来应付他人的。
她不会轻易说出心里话，而一旦认真起来，便给人一种反差，正经得有些可爱，让人忍不住想笑。
汀羽耳垂悄悄红了，她有些不忿地瞪着他，她难得向别人许诺，他竟然还笑她？这人真的很欠揍！
她眉头一拧，刚要说话，视线突然在虚空处定住，继而一喜，呼喊道：“光光，过来！”
百里曜身形一顿，颈侧突然划过一抹温凉的触感，他一下子僵住，眼睁睁地看着小白蛇肆无忌惮地从他身上爬过。
汀羽手伸过去，小白蛇迅速缠绕在她手腕，蛇眸得意洋洋地瞥他一眼，随即迅速消失在衣袖处。
汀羽见他刚刚似乎被惊吓到的模样，心里觉得甚是有趣，轻笑着起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朝着房门口跑去，笑声清脆地散在空中：“将军被吓到的样子也很是赏心悦目啊。”
随着房门关闭的声音，空气中槐花香里夹杂的那一缕独特清香也截然断开，只余百里曜独在院里空坐，深深地望了眼她房间的方向。
许久，他缓缓收回视线，甫一抬头，星月当空，一阵晚风吹过，一树的槐花簌簌而落，从他脸颊划过，而他向来平静的心，也像这风似的，再也静不下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