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很会》还是那只猫

4、九天玄雷诛神阵 痛！

　　痛！

　　彻骨铭心。

　　混沌中姚引弟不知这痛从何而来，但左侧脚踝处传来的汩汩灵力，竟然渐渐为自己的灵识拨开云雾。

　　姚引弟睁眼，被炫目火光晃得看不清方向，慌乱间她触到一簇毛茸茸的灵尾，定睛见是那漂亮的灵狸正一边说话一边引着自己朝火光出前行，黄沙漫漫，火光冲天，姚引弟听不懂梵文，但是从灵狸十万火急的语气中，姚引弟陷入了万分焦灼之中。

　　冲出结界的一刻，姚引弟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那是太古鸿蒙传说里的天罚——九天玄雷诛神阵。

　　姚引弟的脚下已是炼焦的砂土，即便如此，每走一步，还是能带起一串灼热星火。她泪眼模糊地看着刑台上那人脊背弓成濒死的鹤形，九重天雷化作银龙缠绕镇魂柱，每一次撕咬都从他身上扯落万道细碎流光。

　　分不清那些光尘是血肉还是仙骨。

　　“驰昀锐？” 姚引弟将毛发逐渐焦灼的灵狸揽进怀中，顶着赤焰高温，艰难地向前移步，那一刻，她仿佛把师尊，盼弟，连同自己都忘了，“是你吗？” 她只希望眼下受这天罚的不是方才那个神采奕奕的少年。

　　玄铁链在雷鸣中铮然作响，少年垂落的墨发逆着光，他咳出的血珠尚未落地，就被雷火灼成赤色琉璃，在风中叮叮当当碎作齑粉。

　　“怪我。” 少年轻笑，灼热气流擦过齿列，激起他细微战栗。

　　“真是你，驰昀锐，你真的不是庙榭少主，你难道不知道器族修真体修士以外的人，私闯器族气运之地，是要受天罚的吗。” 姚引弟脚踝上的天机星枢已然发烫，她忍着巨大的灼痛，颤颤巍巍地朝着少年的方向挪动，“现在要怎么办？你说话啊，我要怎么帮你。”

　　“怪我方才心慈手软，只给了你一枚入梦珠，” 少年莹白背肌布满碎瓷式火裂纹，刀削般的脊梁弓起似雪崩前的山脊，“姐姐看清楚了是我，就离远些吧，僭越天罚刑地，会伤及心窍灵根。”

　　少年满身是伤，却仿佛失了痛觉，声线似春日溪流撞碎薄冰，清冽又温柔。姚引弟光是踩在这雷阵焦土上就被烫得喘不过气，她不敢想象少年身上的伤痛会有多么浓烈。

　　“怎么办，你是六界哪个氏族的后代，” 姚引弟一把掏出怀里被烤得毛色焦黄，尾巴酥脆的灵狸，“她是灵宠，能召唤天道法宝，她会梵文，你问问她，可有办法？”

　　“离我远些吧，算我求姐姐了。” 少年腕间的噬魂钉突然爆出红光，银色暗金符咒沿着锁链爬行，将少年刚要凝聚的灵力撕得粉碎。“快走......” 少年缓缓合上双眼，睫羽好似糖霜簇簇，掩映着荔白凝露般稚嫩的面庞，“第七道。” 语中有种直面生死的顽劣，一身反骨。

　　第七道天雷贯顶时，他衣摆翻涌如碎玉。后背新旧伤交织的雷纹火线，风起云涌般绮丽蔓延，雷光正顺着噬魂钉凿出的血洞往他灵脉里钻，金红电纹在皮肤下游走时，恍若在他皮下埋了千盏走马灯。地动山摇过后，他没有力气再睁眼，只是仰着头，嘴角一抹淬了毒的天族骄傲，疯了似得问一句，“九霄雷火就这点儿能耐？” 少年猛地凝聚灵力，寒气自双臂锁了内关的噬魂钉，顺着双臂上的铰链竟然生生散出数丈冰凌。

　　天雷化作的银龙重新燃起烈焰，缠绕镇魂柱的铰链因炽烈火灼变得赤红锃亮，少年感应到第八道天雷正在蓄力，呼吸反倒平稳起来，“别看......” 像是说秘密时凑近耳畔的气音，少年的语气犹如云朵棉花般柔软，姚引弟知道，他是在用仅剩的力量安慰自己。

　　这一刻，她是真的信了，信这世上有亘古不变的情谊。

　　上九霄下碧落，刀山火海，至死不渝。

　　雷光伴着龙啸铺天盖地，姚引弟紧紧抱住灵狸，耳边紫电化蛟，蛟龙蜕鳞时鳞片摩擦岩壁的刺啦声，每片龙鳞都炸开蓝紫色电花的爆裂声，震得耳膜剧痛，姚引弟忍不住撕心裂肺般的呼喊着，当她耳边传来噬魂钉在骨间凿击，三千弱水倒入滚油般的噼啪爆响时，声声都钉入她三魂七魄，她要痛死了，但却寻不到一丝他的回应。

　　他为什么不叫，那么痛，难道不应该像自己这样拼了性命地嘶喊吗？

　　不会是死掉了吧，他还那么年少，他才刚刚平了山海，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不要，不要死，驰昀锐，你不要死。” 姚引弟泣不成声，声音混着铰链金属哀鸣，仿佛是撕开喉咙，发出来的血声，仿佛要将这一世所受的辜负，背弃，凌辱，愁苦，活着血，肝肠寸断地喊出来，她恨这天罚无情，怨这世道不公。

　　许久，姚引弟的嗓子彻底被自己喊哑了，她放下怀里的灵狸，在浓烟中摸索着解开脚上的足链儿。

　　“对不起师尊，对不起了盼弟，” 自己的命是少年救的，她知道自己的修为，本就是为了师尊的期望，去这器族气运之地送死的，能活下来，是驰昀锐帮她，这天道法宝也是驰昀锐给的，这救命之恩，今世自己就报了吧。“师尊对不起了，反正救昀锐，救盼弟，都是救，远水解不了近渴，都是命，都应该救，盼弟别怨我......” 姚引弟哑着嗓子，含糊不清地安慰着自己，手中攥着天机星枢，跌跌撞撞地往天罚阵眼处爬去。

　　姚引弟顺着天机星枢的光亮，寻到了阵中，这上古天罚着实狠厉，姚引弟找到驰昀锐，眼底的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孩子，生得青竹骨玉瓷肌，却是一身反骨，八道雷罚，上身皮肉尽毁，两臂被内关处的噬魂钉咬着铰链拖住，倔强的脊背却是紧绷成弓弦，骨血里藏着未被驯服的野火，每道脊线都是桀骜不驯的逆天刻度。

　　姚引弟上前探他鼻息，手指抖得厉害，伸出去半天都探不到他鼻前。

　　“我是个不饮忘川水的，死了，也不怕。” 气若游丝，那呢喃声断，“信我，快走。” 声线像是裹了蜜的薄刃，少年昏死过去，姚引弟哆哆嗦嗦拿起手中闪烁银光的天机星枢，“我信你。”

　　“我信你。” 姚引弟盯着眼前这个连离经叛道都带着三分少年气的荒唐孩子，用那孩子同样我行我素的语气重复道：“我信你。”

　　九幽深处重新传来龙吟，裹挟着青铜巨钟的震荡嗡鸣，如同天宫瑶琴尽数扯断撕裂。

　　姚引弟跪在驰昀锐身侧，摇摇欲坠地擎起天机星枢，带着执念喊道：“祈愿上苍，宽宥罪愆，此乃上古帝姬灵宝，求天道法宝仙灵护佑，助驰昀锐渡此天罚，此后余生，若有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裂帛惊霄，好似万柄利剑同时出鞘的金属嘶吼，将姚引弟的声音卷入尘渊。

　　铰住驰昀锐双臂的赤电火链，绽成业火红莲，燃烧的火星倒灌回鼻腔令人窒息。

　　天机星枢的灵气被烧成千万条赤红火蚕，顺着经脉啃食吐纳周天，远处一束晶亮电光闪过，那是三尾灵狸化作星芯，归为于天机星枢的星轨之上。

　　热浪凝成上火刃，刀刀烙在气管内壁，呼吸间尽是灼红的铁蒺藜。

　　天雷化作百条黑鳞蛟龙，带着三昧真火的赤焰，滚滚而来。

　　天机星枢自姚引弟掌心浮起，万千星辉自梵金纹路射出，化作千缕星芒织成大般涅槃经穹顶。最后一道黑电裹着白条焰龙劈落时，星枢砰然绽开一百零九重璇玑光纹，雷光电龙撞碎在流转的星轨间，化作漫天银蓝光雨簌簌坠落。

　　二十八宿星轨同时断裂的铮响，混着千丈寒冰猝然迸裂的脆响，天枢崩弦，灵气共鸣，烟蛟缠星锁，星辉覆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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