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锁》楠木南阿

7、真面目惊现城主府

　　……

　　次日，金家别院，华贵的卧房内。

　　小荷梳着可爱的双丸子头，今日发髻上点缀了两丝飘带，更显得灵动。她穿着白粉色的棉袍裙，像个可爱的兔子。

　　她蹲在床榻边，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昏迷的慕随舟。

　　慕随舟的面具被取了下来，露出的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庞，棱角分明，鼻梁高挺，此刻昏迷闭上眼睛，让他少了些戾气，多了几分宁静。

　　就是因为受伤，嘴唇有些发白干裂，但小荷已经给他嘴上抹了糖水，慕随舟更显病弱之美。

　　小荷看着看着，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和耳朵发烫。她想碰一下这个令她一见倾心的男人，伸出了手朝慕随舟的脸探去，却又有些害怕。

　　最终小荷深呼吸一口气打气，小心翼翼的用纤细的指尖，轻轻的点了一下慕随舟高挺的鼻尖。

　　“嗯？！”小荷赶紧收回手，吓的拿手捂住脸闭上了眼睛。

　　再次抬头，她见床上的慕随舟毫无反应。便胆子大了些，又用指尖极轻的蹭了蹭慕随舟浓密长长的睫毛。

　　触感微痒，一直痒到了她心里，让她忍不住低头偷偷笑起来。

　　而此刻慕随舟的脑海中，却是一片混乱与焦灼，眩晕。

　　寒川堪舆图、烈刀门、暗箭、中毒。

　　这几个词和打斗的画面不断交织、切换。

　　寒川堪舆图，是他目前找到的唯一能安全进入雪域、寻找繁花锁的线索，绝不能断。

　　“图……”慕随舟从混乱的梦境中突然惊醒，快速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小荷近在咫尺，灵动的大眼睛。

　　小荷被他突如其来的惊醒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反应过来，她惊喜道：“你终于醒了啊！怎么样，伤口还痛吗？”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女子。

　　慕随舟眼神冷漠，他一把攥住小荷纤细的手腕，力气很大，小荷吓的叫了一声：“啊！”

　　“这是哪里？”他警惕道。

　　小荷手腕生疼，急道：“你都不记得了吗？这里是我家。昨晚，在街角，我们不小心撞到了一起，你受伤昏倒了……随后，我就带你回来了。”

　　慕随舟迅速扫视四周，雕梁画栋，陈设奢华，他躺在一张大床上。脸上空荡荡的凉意让他很不适应。

　　面具不见了！

　　“面具呢？”他声音更冷漠。

　　小荷被他突变的语气吓得一抖，小声道：“面具，面具坏了，我拿去找最好的匠人帮你修了。”

　　慕随舟心头烦躁，他不习惯以真容面对陌生人，更不习惯身处这等不受控制的境地。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寒川堪舆图，而不是在这里躺着。

　　想到这，他一把掀开锦被，抓起就放在床边的斩魂剑，起身便要下床离开。

　　动作有些大，牵动到腰侧的伤口，很痛，慕随舟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忍着。

　　“公子！”小荷见他动作牵动了伤口，急忙上前想扶住他，“你的伤……”

　　“不用了。”慕随舟冷漠的躲开。

　　小荷愣了几秒，失落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道：“昨晚来的大夫帮你包扎了伤口，但是他说你中了毒，毒性还很复杂！我已经派人去寻名医了！公子，你伤势未愈，毒素未清，要不然在这里休养几日，等伤好了再走也不迟啊。”

　　慕随舟思索几秒，便道：“多谢姑娘好意，不过我有要事在身，得离开了。”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荷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带：“公子，你等等！”

　　情急之下，她并未注意方位，这一拉，慕随舟腰上系的衣带一紧，直接挤裂了伤口！

　　“呃！”突然的剧痛猛地传来，慕随舟闷哼一声，他握着剑的手臂向后一挥，“说了不用！”

　　“啊！”小荷吓了一跳，没想到她轻飘飘一片，被这力道竟推得向后跌去，绊倒在地上。

　　慕随舟挥开小荷，只是想摆脱纠缠，并未真的用力，没想到她如此弱不禁风。

　　看着小荷泛红的眼眶和那副委屈又惊惧的模样。

　　慕随舟手捂着伤口处，脸上出现一丝歉意：“我并未有意。”说完，他便上前想将人扶起来。

　　然而，这动静不小，惊动了门外的侍卫。

　　“小姐！”

　　房门突然撞开，那两名侍卫疾步冲入。

　　两个侍卫眼见自家千金坐在地上，委屈巴巴，而那个被救回来的黑衣人站在一旁，脸色冰冷，二人顿时火冒三丈。

　　“你在干什么！”他们同时喊道，立刻将剑拔出对着慕随舟。

　　其中一个侍卫立马上前，小心的将小荷扶起来，转头对着慕随舟怒目而视，吼道：“你这人未免太不知好歹！我们家小姐好心救你，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敢如此无礼！”

　　另外一个侍卫也气道，剑指着他道：“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吗？是城主大人捧在手心的宝贝！金枝玉叶！你敢动她一根头发，城主府绝不会放过你！”

　　面对两人过激的辱骂和威胁，慕随舟并未动怒，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被扶起后低着头，捂着自己手腕的小荷身上。

　　慕随舟沉默片刻，看着小荷道：“抱歉，小荷姑娘。在下无意冒犯，只是不习惯与人接触。”他顿了顿，“今日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定会相报。告辞。”

　　说完，他再次转身想走。

　　“站住！”侍卫道，“如此欺负我们家小姐，你说走便走，真当城主府金家是闲散之地吗！？”

　　“那你想如何？”慕随舟转身，看向那位个子稍高的侍卫。

　　“你……”高一点的侍卫没说完，另一个矮一点的侍卫便抢先说：“跪下向我们小姐磕头求原谅，否则，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是吗？”慕随舟眼神一冷，在他眼里，要不是小荷在，这个人这般口出妄言，已经死了。

　　几人在屋内面对而立，气氛紧张。

　　“不用！”小荷出来打圆场，她心里有一丝惊喜，没想到慕随舟会记得她的名字。

　　她从两个侍卫身后挤出来，走到前面，说道：“大福，小福，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关公子的事，先把剑收起来吧。”

　　“小姐！”大福不服气道，“你何必对这样一个人偏护有加？他不值得。”

　　小荷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福便也愤愤道：“我哥说的是，这个人不值得小姐三番五次的去维护，您是不是自己摔倒的，我们能不清楚吗？”

　　“够了！大福小福，你们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吗？”小荷直接问道。

　　“小姐，您的话我们自然是听的，可是……”

　　小荷直接打断说道：“没有可是！快把剑收起来，快点！”她板着脸，直直的盯着他们俩。

　　大福和小福无奈的对视一眼，只好不情不愿的把剑收了起来。

　　小荷这才满意，她转身看向慕随舟，说道：“公子，你的面具，应该明日就能修好送回来。你伤势未愈，毒性也未清，若是执意要走……可否等明日面具送回再离开？”

　　慕随舟并未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给出回应。

　　小荷便又说：“你刚刚还说有机会，就会报答我的恩情，那今天，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你想我怎么做。”慕随舟道。

　　“按我前面说的做。”小荷道。

　　慕随舟的低眼思索片刻，没想到这小荷是这秋水城城主家的千金？想必肯定对这城里很了解，留下来通过她了解寒川堪舆图，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面具，也确实需要取回来。

　　“好。”再三考虑后，慕随舟答应下来。

　　只是一个简单的字，却让小荷瞬间笑逐颜开，她立马笑道：“太好了！大福，快去让厨房准备些清淡滋补的膳食！在催一下出去寻名医的人。小福，你去催一下匠人，务必快速修补面具！”

　　她立马吩咐着，脸上重新挂满天真的笑容，直直的看着慕随舟，就差把喜欢二字刻在脸上了。

　　慕随舟看着她的笑容，点头带过，随后便默默走回床边，将斩魂剑放在触手可及之处，闭目调息，不再言语。

　　小荷笑了笑，便跟过去也坐在床边，细心的问道：“公子，刚刚我扯到你的伤口了，还疼吗？要不要我找人重新帮你包扎一下？”

　　“不。”慕随舟回答简短。

　　小荷又说：“渴了吗？喝不喝茶水？”

　　大福和小福实在看不下去了，大福道：“小姐，您是主子，不是他的仆人！”

　　小荷闻言，不耐烦的看向他们，烦道：“你们怎么还没走啊？我交代你们活就去干，不要在这里生事，快走快走。”

　　大福和小福都把这气归咎到慕随舟身上，他们气愤的撇了慕随舟一眼，才转身走了。

　　“终于安静了。”小荷看着被关上的门道，又转头对慕随舟说，“公子，他们说的话，你切勿当真，这兄弟俩虽然嘴笨，却也都是良善之人。”

　　慕随舟闭眼调息，保持沉默。

　　小荷也没在打扰他，只是再旁边默默的看着他的侧脸，便也满足的很。

　　……

　　上如意客栈。

　　梦境中，慕随舟拿剑在后面死追，司夏期拖着伤腿在山林里拼命奔跑。

　　“我要杀了你！”慕随舟在后面追赶，放出狠话。

　　“啊啊啊！不要啊！”司夏期一边狂奔一边叫喊，“我们不是搭档吗？你杀我做什么？”

　　可身后的慕随舟杀气腾腾，好似眼里就只有杀人这一件事，他一跃直接就堵在了司夏期前面。

　　“慕随舟！”司夏期惊呼道。

　　慕随舟毫不犹豫，冲过来一刀此入司夏期的胸膛！

　　司夏期惊恐的瞪大双眼，喉间的叫喊化成一声呜咽，他还剩着最后去一口气，掀掉了慕随舟的面具！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丑无比、凶神恶煞的一张恶鬼面容。

　　“鬼啊！”司夏期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梦里尽是慕随舟变成杀人魔追杀他的景象，还有慕随舟面具下那张“伟大”的脸，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他一下子想到昨晚，都是白小娥的那番话，害的他做了一夜的噩梦！

　　昨晚，白小鹅为他检查完伤势后，告诉他：“你中了很麻烦的毒，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能清除。你这样的毒啊，要是再晚上几天发现，恐怕就真的没命了，还好遇见了我这样的神医。”

　　司夏期当时正穿好衣服，满脸不在意：“你少吓唬我了，这毒要真这么厉害，我这几天一直赶路，怎么没事人一样？”

　　白小鹅瞥了他一眼：“寻常来说，中此毒者活不过三日。但你伤口处似乎被涂抹过一种极好的灵药膏，药性温和，极具韧性，硬生生将毒性压制住了，才让你能撑到现在。”

　　司夏期这才恍然想起，当时在林中，慕随舟扔给他的那个玉罐子，原本他以为只是普通的金疮药，没想到，那竟然是能保命的灵药！

　　慕随舟当时，是真的给了他生机。

　　司夏期想到这，叹了一口气，嘟囔道：“这么晚了，慕随舟怎么还不回来？”

　　白小鹅在收拾药箱，闻言直接道：“你那位好朋友方才在巷子里杀了那么多人，不回来也正常。毕竟，就算是白面鬼，刚杀了十几个人，也不能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走。除非……”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除非那个千机雨，廖存雨也在他身边。他们二人联手，倒是的确不用惧怕寻常高手的寻仇。”

　　“你在说什么呢？！”司夏期立刻叫了起来，“什么杀了十几个人？”

　　白小鹅笃定的回道：“就是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个巷子。里面那些烈刀门的人，全都是被你的那位好朋友，慕随舟，杀的。”

　　“你，你有什么证据？！”司夏期不相信，质问她，“这话可不能乱说！”

　　“证据？”白小鹅无语的淡然一笑，有些气愤，“白面鬼有一式成名杀招，名为霜天斩魄·魂灭。此招一出，剑气冰寒刺骨，死者伤口处皆会凝结一层化不去的冰霜。你若不信，大可以现在再回去那巷口仔细看看那些死人，致命伤是不是都有冰霜。”

　　她看着震惊的司夏期，意味深长道：“或者……你自己去问他。”

　　司夏期从昨晚的记忆中抽出神来，有些乏力的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

　　他盯着窗外的飞檐，心里问道：“慕随舟，倘若你真是凶手，你杀那些人，仅仅因为他们知道什么地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