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鸟儿难相恋》深雨

259、野火核心 “好了！术

　　“好了！术式和要素构结完成，现在需要的就是……”邪祖兴奋地说着，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松开了爱丽丝的手。
　　手松开，意识也回来了。
　　可以行动……
　　爱丽丝回过神的时候，身上覆盖的一张反制牌，紧急逃生装置，就像是别一直压着的弹簧被突然放开一般弹了起来。于是一道光闪过，爱丽丝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不远处和紫颂等人相处很近的地方。
　　紫颂一把抱住爱丽丝，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紧紧抱住，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爱丽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之前被控制的时候，她也保留着视线感知还有记忆，所以她也见证了紫颂的辛苦——和唐梦尘一样，她不会，并且相信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去指责紫颂暴走失控破坏了地核。
　　真要说，行星失去了地核也的确是个大问题，但现在比起其他迫在眉睫的问题来说，根本不是当前的重点。
　　重点是邪祖，还有野火核心。
　　爱丽丝只是轻轻拍拍紫颂的后背，权当安慰，随后投给唐梦尘一个感谢感激的眼神。之后，她才看到不远处，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的邪祖，以及那缓慢停转放野火核心。
　　“下次小心点，千万不要再让龙心暴走了……我都看到了，这太危险了。”爱丽丝这样说道。
　　“嗯。下次我会注意的。”紫颂抽噎着说道。
　　“好了，注意下，邪祖马上就要打开野火核心了。”唐梦尘隐约感觉到，的确有一股令人感到熟悉的气息逐渐从那里飘飞出来，于是这会提醒道，“爱丽丝，刚刚我用生命力完全解除了你的咒波诅咒，你现在身上再也没有暗色调的属性了，就和邪祖没对你下手之前一样。你的制牌分我们两张吧，高防护的反制牌我们都没带。”
　　于是爱丽丝把那两张吸收盾拆下来安置到了两人身上，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检查，她也才发现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一点。
　　自己的卡组里，黑暗大法师的五张石块还在，但欧西里斯的天空龙和欧贝里斯克的巨神兵不见了。
　　三幻神全丢了？什么时候？被谁？邪祖？不会吧？应该不是她吧？
　　“怎么了？”唐梦尘察觉到爱丽丝表情的异样，于是紧张地问道，“身体，哪里还觉得不舒服吗？”
　　之前，因为死的人太多，战事频繁，事后也没来得及处理，所以有很多重要的遗物丢失了。
　　唐梦尘的生命神石，也是那个人给她的，刚刚的字幕，也证明了他应该不会在太远的地方——甚至更近，因为直接出手了，但却没有受到紫颂不夜城的攻击影响，还真是奇怪。
　　“没什么，身体没有不舒服。”爱丽丝笑着解释道，打算暂时隐瞒，因为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现在也不应该分心。
　　铭文闪亮，野火核心正在缓慢打开。
　　“嘿嘿，终于，我完成了我的诺言，蒂蒂，所以啊……你也要兑现你的承诺，对吧？只要我把腐化之地稳固好了，我们就一起去周游世界！既然都出了图书馆，我就更不会让你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继续做发霉的死宅了！”邪祖忘我地笑着，这样说道，凑到渐渐打开缝隙的野火核心的跟前，伸出来手，放在了那漆黑的裂隙上。
　　“嗯？在那么卡住了？”邪祖这么自言自语着，又把手扒拉住那条裂缝，想要用力把它拉开，“这里面怎么这么黑？”
　　她根本没有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令她完全不能想象的事情。
　　仅仅是裂开一条漆黑的缝隙，仅仅是把手指伸了进去，仅仅是用目光瞟了一眼。
　　瞬间，邪祖就感受到了仿佛窒息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惧和痛苦。
　　缝隙里是一片黑色，除了那黑色以外，什么都没有，又感觉什么都有……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不，不只是一双，甚至不能说是眼睛……
　　这条无底的黑暗深渊中，有什么在注视着自己。
　　像一只巨大的手，捏死了自己的呼吸，勒死了自己的心脏，根本无法挣扎，只是停顿在那里，然后，那片黑暗似乎就要涌出，将自己吞噬。
　　黑色的纹路在空气中蔓延，如墨水扩散，犹如丝绸，缓缓将自己包裹，缠绕。这简直比咒波还要致命，因为就算是隔着空气，没有直接接触，也会因此而失去挣扎的力量。
　　似乎连生命力都从气血中流逝，有淡红色的血雾，从全身放每一个毛孔被无形的强制力量剥离出来，染上黑色，融入黑暗，被吸收。
　　这到底是什么？
　　是来自未知的恐惧，死亡的前兆，疯狂。
　　是幻觉？
　　邪祖猛地一眨眼睛，摇头，于是刚刚那一切恐怖景象消失不见。重新感受到现实真实的邪祖不禁冷汗直冒——自己作为一代大魔法师，精神力修为在整个西方中能够排进前五，居然还会因为区区一个法器，区区一个吸血鬼而陷入恍惚的幻觉，这事要是给涅法蒂知道，非被她笑半天不可。
　　想到这里，邪祖自嘲地笑笑。
　　突然，一条黑色的条带，仿佛一只纤细的手，伸出了野火核心的裂隙，扒拉开两边的壳体连接处，朝着邪祖慢慢游走前进。
　　这只手通体黑色，上面沾满了血迹，还有红青色的烟雾游走，其中发出纯粹的生命力，是令人感到熟悉的气息。
　　那是自己的，被咒波浸染的生命力。
　　会被吞噬。
　　邪祖看到这悚人的一幕，顿时忘记了呼吸，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掏空了台阶。整个人倒向下方，眼前的那只黑色的手似乎是有了反应，这个时候突然乘人之危，朝着邪祖冲了过来，速度在瞬间加速到了几乎于一般步枪子弹同等的超高速。
　　邪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大脑一片空白，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她只能依靠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反应。
　　脚下一踏，整个人做出后空翻的动作，退出相当远的距离，落地前在半空中召唤出腐化之地的领域，形成一片双景的小光幕。几乎是同时，邪祖的背后出现无数来自腐化之地的咒波实体，凝聚成两根粗壮的长条，如泥塑一般瞬间成型，展现出了两条粗壮手臂的形状。
　　手臂左右对称，通体漆黑，由特化的咒波组成，长约两米，就像是机械人背后的辅助臂一般，出现在邪祖的背后。只不过这一对手臂并没有直接与邪祖的背后连接，而是隔空，靠着魔力和要素保持连接。
　　“【禁咒·腐化武装·通天灵臂】。”虽然没有魔法书，但邪祖依旧可以瞬间完成复杂的术式构成，立刻施展出禁咒。
　　只是，她念咒的时候，面部肌肉紧张地绷直，这是她从未显露过的表情。
　　邪祖召唤出腐化手臂之后，身体后空翻落地，利用辅助臂着地稳住身体，邪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紧张地望着那还没有完全打开的野火核心，毫不犹豫地控制邪术咒波炼成的辅助臂延伸长度，一巴掌拍了过去。
　　轰。
　　布满黑色波纹的辅助臂在与野火核心碰撞的瞬间迸发出连爱丽丝都感到胆寒的力量，一下就把球形的核心……
　　抱歉，根本没有效果。
　　野火核心就连一点点的位移都没有产生。
　　那道裂缝变得更大了，然后，从里面涌出了更加明显的，连爱丽丝三人都可以观察到的黑暗。
　　一条条黑色的纤细的手，从裂隙中缓慢延伸出来，像是一根根丝线，在虚空中编制恐怖与噩梦一般的帷幕。在这片帷幕的笼罩下，似乎连时间都变得缓慢了，每一个无限放慢的普朗克时间，停滞的量子里，都有难以想象，难以描述的恐怖，铺天盖地的涌来。
　　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从缝隙里涌出，要吞噬这个世界。
　　是黑暗，是恐怖，是未知，是无法预知，是近乎无秩序的疯狂。
　　是深渊。
　　星神教也拥有来自尔达斯不可认知神的“深渊”，如果通过那里的观测之眼直接观测尔达斯，可能也会产生这样不可认知带来的恐惧。
　　但那也只是猜想而已，就算这野火核心里涌出的黑暗已经变成了和尔达斯本质类似的东西，也从来没有人如此切实地感受过。
　　感受这如此深邃的黑暗。
　　不仅仅是黑暗，更有疯狂。
　　无穷无尽的疯狂。
　　邪祖自己原本不会魔法，所以以生命力为代价创造了邪术魔法。把接触咒波当做家常便饭的她可能是全世界对这类东西抗性最高的人，但即便如此，她没能抗住那浪潮汹涌一般的黑暗深渊。
　　实际上，她应该感到庆幸，如果是换做别人，根本就不可能靠近到那个距离依旧保持意识清醒，并且生还。
　　但是现在，充斥邪祖大脑的，只有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邪祖无言地召唤出第三第四条通天灵臂，又把腐化之地放领域完全覆盖在野火核心上，不断把咒波如海水倾斜，同时四条辅助臂疯狂拍打，看着就像是在搓丸子。
　　但绝对没有任何其他的丸子可以承受这样狂暴的搓法，也绝对没有丸子，像这野火核心一样，依旧缓缓喷吐出黑暗。
　　邪祖的连续攻击持续了将近半分钟，但依旧收效甚微。野火核心缓缓打开，裂缝越来越大，里面不再出现黑色的手，因为内部已经出现了一整片联结的黑暗。
　　邪祖快疯掉了，她猛地一挥手，于是四条辅助臂移动到了同一边，邪术咒波重新凝聚，构成了一把极大的重锤。
　　锤头堪比巨龙的头骨，有腐蚀性极强的黑色黏液缓缓低落，在地面侵蚀出一个个小小的深坑。
　　邪祖再召唤出两条咒波辅助臂，猛地向后一撑地，整个人就飞入高空，然后两条辅助臂捏住了咒波巨锤，由高处挥落，猛地一砸。
　　碰——
　　裂缝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合拢，野火核心关上了。
　　最后一抹黑暗从缝隙里涌出，那似乎刚好是最后一抹，也就是说邪祖还是慢了一步——野火核心里面的那个诡异存在已经达到了目的。
　　黑色的深渊凝实，破碎了腐化之地的领域，吞噬咒波巨锤，吸收溶解，消化了来自邪祖的一切外放能量，甚至魔力和要素。然后，这团黑色的堪比咒波却不是咒波的神秘物质开始伸展成型。
　　一个人形。
　　大概可以猜出是什么东西，甚至是什么人，毕竟，不是很高的样子。
　　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突然，喀嚓一声，黑色深渊破碎，像是一道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打开，从中走出了一个人影。
　　双脚没有落地，而是标志性地悬浮，雪白玉足的脚踝上，有两个黑色脚环，紧贴皮肤，上有纹路。
　　这一对脚环，爱丽丝还记得，自己有一对白的，同款，当年坎德拉给的瞬移法具，相当于紧急逃生装置的反制牌。后来第二次兽潮面对温良觉醒漩涡的时候，自己躲闪不及，就用掉了。
　　但另外一对黑色的，一直没有机会用到。
　　可能以后也不会了。
　　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因为她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观念可以理解认知的东西了。
　　直到现在，唐梦尘才开始理解，所谓观念世界，所谓观念，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前出现的事物，就已经超出了观念。
　　金发少女缓缓抬头，深邃的目光，如深渊，疯狂，猩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