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水计划》枫叶金

18、第18章——强子之死

　　她隐隐听见岩石外敲击的声音，每敲一下心就也跟着跳一下。莫名的，她感受到心跳渐渐加快。

　　“噔噔噔——”哦，是因为敲击的声音加快了频率。

　　江枫利的理智也渐渐回笼，她感受到自己被困在一个狭窄的缝隙，眼睛长期处在黑暗中渐渐适应了这种环境。

　　没来得及再仔细想，面前的岩石突然出现了细细的一条缝隙，然后缝隙开始变多变大，直到岩石碎成几大块，刺目的光亮争先恐后地从外边投射进来。

　　她眯起眼睛往前看，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没事吧。”陈罹沉声问。

　　江枫利迟钝地抬头，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嗯。”然后她看见对方嫌弃地将手里一坨黑不溜秋的东西扔到泥土堆上。仔细看，那坨黑漆漆的东西还有一个尖尖的喙。

　　“连队呢？”陈罹环顾四周。

　　江枫利静下心来，精神海里的主精神丝延伸开，意识域就地铺展。以她为圆心，方圆两公里范围内进行搜查。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活物。

　　她皱眉摸了摸发痛的后脑勺，摇头，“找不到。”

　　陈罹的脸色阴沉下来，随即大步跨过去，拿脚尖踹了踹哪知奄奄一息的异变乌鸦，“说，你把剩下那些人抓哪儿去了。”

　　他的语气带着威胁，哨兵力量隐隐压在那只乌鸦身上。“要是不说，我把你这片森林全烧光。”

　　乌鸦索性摊在地上装死。

　　江枫利上前一步，精神丝疯狂长出，触碰乌鸦的精神域，把它搅得天翻地覆。

　　“啊啊啊啊啊啊啊！”乌鸦发出类人类的声音，“松开，松开……我说，我说。”它睁开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扑棱着翅膀摇晃站立。

　　“他们没救了，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它慢吞吞地说。

　　陈罹居高临下地睨了它一眼，紧接着就是一脚将它踢飞到树干上，“说重点。”

　　乌鸦几哇乱叫起来，这次的声音震耳欲聋，“我说！他们被抓到鸟大王那去了！没救了！你们早点逃！”陈罹反手就是一枪，子弹射穿了树干，让站在树干上的乌鸦一下子跌落在草丛里，“这么大声干嘛，臭鸟。”

　　乌鸦委屈不已，“不是你说让我大点声……”

　　“鸟大王在哪儿？”江枫利锐利的目光射向它。

　　陈罹嫌弃地看了它一眼，“真老土的名。”乌鸦不情不愿地指了个方向，“那只大鸟让我们这么叫的嘛。”

　　江枫利当即做决定，“我们过去救他们。”陈罹目视前方，召唤出精神体孟加拉虎，拎着她的领子放在小酒的背上就冲了过去。

　　她坐在小酒的背上，极速的风飞驰而过。没一会儿就看见一棵参天大树，树上还有个很大的鸟巢。

　　看来就是这里了，她与陈罹交换了个眼神。

　　陈罹一声令下，孟加拉虎一跃而上，鸟巢从几十米高的空中落下。江枫利目瞪口呆，“不是说好智取吗？怎么直接上？”

　　他满不在乎地开口，“无所谓，反正结果都一样。”

　　随着数不清的鸟倾巢而出，陈罹轻装上阵拿着一把镰刀把这些异变种都收割了，最后还把那只无能狂怒的大鸟毛给拔光。

　　“愚蠢的人类！谁允许你这么对待本王的！”

　　“一只秃头鸟也敢自称大王？”陈罹啧了声，把大鸟气得够呛。

　　“我叫阿莫克里斯玄鸟！你懂不懂？我们玄鸟是很高贵的，像我们这种血脉纯正的玄鸟一百年才出一千只。”

　　江枫利一脸诧异地走过去，把它的翅膀撑开瞧了瞧。

　　“喂，女人，你在干嘛！！！”大鸟一下子飞起来，又被陈罹捏住了脖颈。

　　她奇怪地出声，“呃，刚刚就是你这翅膀刮风，把我刮到那乌鸦的老巢去的？”江枫利摇头，“不对啊，你这小翅膀哪能刮出这么大的风。”

　　“你竟敢小瞧我，女人。”阿莫克里斯玄鸟急切地唳叫一声，然后又有无数鸟兽盘旋而出，环绕在它身边，鸟兽群挥舞翅膀的动作异常一致，形成强大的气流斡旋。

　　“够了够了。”江枫利皱眉，有点犯了密集恐惧症。陈罹随手扔出去那把镰刀，结果吓得鸟兽四散。

　　江枫利扒拉开那个巢穴，里面果然有一团污染物，看起来像是浸满了污染水的旧衣服。陈罹用打火机将它燃尽，解决了这个麻烦。

　　连队终于从鸟巢里灰头土脸地出来，他看见陈罹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抓住他一顿诉苦，“陈队，这傻鸟拿我们孵蛋。”

　　噗嗤——江枫利一下子笑出声来。

　　“诶，小江，你被抓到哪儿去了？我还在巢里担心你呢。”连队看到安静站在一旁的江枫利，出声问她。

　　她笑着挥手，“先别担心我了，我没去孵蛋。”

　　“那就好那就好——”连队观察着陈罹的颜色，松了口气。

　　此刻江枫利看见灌木丛后边有只鬼鬼祟祟的乌鸦，“喂，小黑，出来。”

　　乌鸦才一瘸一拐地蹦出来。

　　“你拐走我干嘛？”

　　“我精神域受伤了。看队伍里有个向导，求了大王给我。哪想到竟然是个硬茬……”后面一句它只敢小声嘟囔。

　　江枫利探出精神丝，抚平了它的精神域，又循循善诱道，“小乌鸦，你们都没被感染哪。可是明明异兽潮源头探测到你们这边来着。”

　　“啊——那种低级浓度污染物感染不了我们，我们可是开了灵智的异兽。”

　　大鸟也高傲地扬起了头，“对啊——正好这些发狂的异兽都搬出了这片森林，现在这片森林可是归我了。”

　　她环顾四周，周围都是零落的羽毛和树枝，既然他们这些鸟兽都没有被感染，那也没有必要剿灭。

　　陈罹挑眉看向江枫利，“行了，走吧。”

　　大部队收队回基地。这次的异兽潮阻止计划也获得了成功。

　　…

　　坐在飞行器回去的路上，江枫利无聊地看陈罹打格斗游戏。

　　这次他玩得很专注，对面的小人远远不敌，屏幕上出现“VICTORY”的字样。

　　江枫利指着那串字符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陈罹解释道，“这个游戏的通用语。意思是胜利。”

　　“啊——这样。”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罹环抱着她落到西西利的村庄，过去几日似乎都像是梦境一般唰得过去了。

　　天空才蒙蒙亮，太阳藏在山的后边，羞答答的不肯出来。江枫利和陈罹并肩走回去，沿着那条青石小道。

　　隐隐能听见她家门口又传出来有人哭喊的声音。江枫利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她快步走过去，几乎是在露面的那一瞬间就被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神锁定住。

　　是钱倩。

　　她用一股难以挣脱的力量牵制住江枫利，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是被轮胎碾压过的石子。“你还我强子——你还我。”她哭天抢地，尖锐的哭声伴随着难以穷尽的泪水，快要将整片西西利全都淹没。

　　什么……强子……江枫利恍惚了一下，面前的世界开始分裂开来。

　　她不顾钱倩的撕扯，扑倒在地。颤抖着将面前的白布掀开，出现强子苍白的面庞。强子直挺挺地躺在担子上，俨然一具尸体。

　　不会的，怎么会……不会的……江枫利摇着头，面前的光影出现光斑将视线遮挡住。

　　钱倩无法支撑地跪倒在地，“求你还我强子，强子啊，我们就要结婚了，怎么就舍得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啊。”

　　江枫利的驱干一下子僵直住，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强子死了……怎么会……不可能。

　　“要不是你牵扯强子进这种危险的事情里，强子怎么会受到那些黑恶势力的报复，怎么会！你害了他！你害了他!强子！我们就要结婚了呜呜呜——你们怎么这么狠毒——”钱倩哭得猛烈颤抖着。

　　江枫利被扯着头发，视线余光里黄毛在巷子转角处遮遮掩掩。

　　强子没了……江枫利只感觉一口气堵在气管里上不来，任凭钱倩对着她拳打脚踢。陈罹不容置疑地把人支走，她还是跪在原地。

　　是她害了强子。如果她没想帮黄毛，如果她没去南区抵御异兽潮，强子根本不会死。该死的人是她江枫利。她这个煞星拖油瓶。江枫利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皮肤里。

　　陈罹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样子眼角有些涩，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只吐出一句，“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江枫利听见这句话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你懂吗！你懂什么！”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他们才会死的！”她呜咽得胸腔震动起来，“你干嘛要来救我，我就该死。如果我死了，强子根本不会受到他们的报复！”她仇恨地望着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到最后只有一点气音，声音都哑了。
　　那种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失去生命的痛，那种看见他们在面前抽搐自己却无能为力，看见他们一点点变冰冷最后再也醒不过来。一次又一次，万籁俱寂里心痛反复盖过心跳。江枫利再也不想再体会一遍了。

　　然后江枫利从高声呐喊又变成麻木木讷呆板的样子。她的情绪从高峰突然跌落到底。

　　“我懂，我懂，我懂。”陈罹连说了三声，无比认真地看向他，掰过她的肩膀说，看着她的眼睛说。

　　她失去力气靠在他怀里，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

　　陈罹感觉到怀里的人一动不动，然后胸前一片都濡湿了。他将他往怀里拢了拢，轻声哄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我们要为了他们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也闪过很多人，闪过很多无力的瞬间。

　　等到天黑，江枫利推开他起身，那道门隔绝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