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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没有这个癖好(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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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意,你一天不给我惹事就浑身难受是不是?”
班主任华芳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目光落在他头顶。
宋星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后颈沁出的汗珠正顺着脊椎,悄悄滑进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校服领口。
“你说说你,头发这么长了怎么不去剪掉?等下仪容仪表检查,你这个怎么过得了关?”华芳皱着眉,指尖敲了敲桌面。
宋星意眼珠一转,试探着开口:“那老师……我先回教室?避一下风头?”
“行吧,你先回去,”华芳挥挥手,像是打发一只惹祸的小猫,“顺便帮我把成绩单贴黑板上,就在我办公桌上。”
“哦,好。”宋星意应得飞快,转身就想溜。
“等等,”华芳的声音又从背后追来,“高二是你们高中生涯最关键的一年,以前没学好的现在追还来得及,这次考好了的也别骄傲,要知道只有高考……”窗外操场的喇叭夹杂着嘶哑的蝉鸣,将她的谆谆教诲送向远方。
操场上,队列里。
“我靠,老丁这鸡汤熬了快半小时了,听得人更渴了。”裴诵一边用手抖动着校服前襟,试图制造一点微不足道的凉风,一边低声抱怨。
他身后的陆辞树手机轻轻“叮咚”一声。
“唉,这个叫‘可可’的,你认识吗?几班的?她加我□□。”陆辞树说着,手指就要点上那个“拒绝”按钮。
“别啊!”裴诵一把按住他的手,凑了过去,嘴里薄荷糖的清凉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陆辞树的耳廓,“万一真有事呢?或者……是哪个眼神不好,看上你了?”
手机屏幕上,消息接连弹出。
可可:你是9班的陆辞树同学吗?
树:是。
可可:你是他好朋友吧?
可可:那你知道你们班宋星意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可可:或者说……有什么喜欢的女生吗?
“哈哈哈——”裴诵压低的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搞了半天,是冲我们小星来的!这桃花,开得够旺的啊。”
“看来确实是有‘正事’。”陆辞树认同了裴诵之前的说法,喉结滚动了一下,将一颗将落未落的汗珠咽进衣领。
树:小星他好像没喜欢过谁,没见他谈过恋爱。
树:我觉得他可能喜欢主动一点的。
树:你加油。
可可:这样啊,谢谢。
“这是第几个了?我们小星这魅力,当爹的我很是欣慰啊。”裴诵故作老成地感慨,视线被塑胶跑道蒸腾起的扭曲热浪模糊。
“那些女生都什么眼光,看上宋星意那块名贵的木头。”陆辞树点评。
“各花入各眼嘛,反正我永远喜欢陈沁学姐那样的。”裴诵立刻换上一副憧憬的表情,舌尖顶起左腮,模仿着心形手势。
“好久没见到学姐人了,上次见好像还是两年前?”
陆辞树泼冷水:“那你去宋星意家对面蹲点呗。”
“你没听宋星意说她出国了吗?都好久了。”裴诵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梧桐树的叶子在灼热的风里蜷缩成焦褐色的漩涡。
教学楼里,斜射进办公室的阳光中漂浮着无数金色的尘埃。
“报告。”宋星意习惯性喊了一声,没人应,他便径直走向华芳的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一张旧照片里,有个胎记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桌面中央躺着两张纸。一张是期末成绩单,另一张是——
“转学申请书?”宋星意低声念出抬头的字,指腹无意识地蹭过文件右下角那团暗红色的印泥。
“姓名:江昼声”
看来班里要来新同学了。他想着,拿起成绩单离开了。
边走边看成绩单,他自己的年级排名是——
“还行。”他喃喃自语,走廊的穿堂风掠过,掀起纸页的边角,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小树,松哥,许三水。”他挨个看过去,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嗯,等会儿又能好好“安慰”他们一下了。
他利落地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回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熟练地趴了下去。窗台上那盆多肉植物的影子,正好落在他清瘦的脊背上,随着光影悄悄游移。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渐渐被喧闹声填满。宋星意知道,时机到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刚坐下的裴诵面前,揪住对方的衣领。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悲鸣。
“你他妈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头上顶着那俩‘触角’!”宋星意压低声音,眼睛紧紧盯着裴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微微颤动的栅栏状阴影。
“我以为是你的什么新造型呢,挺别致的。”裴诵努力憋着笑,虎牙尖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光。
宋星意眼眶有点发红,但还是强撑着放狠话,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咽下那点不争气的哽咽:“裴诵,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你妈,你上次通宵去网吧是骗她说在我家学习!”
“宋哥!别!你是我亲哥!”裴诵立刻告饶,“告诉她我不就缺胳膊少腿了?下次英语作业我包了!”
“这还差不多。”宋星意这才松开手,留给裴诵一个自认为潇洒无比的背影。
“安静一下!”华芳走上讲台,拍了拍铁皮讲台面,巨大的回音惊飞了窗台上歇脚的麻雀。
“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原来是北城的,叫江昼声。”
少年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微低着头,不知在看哪里。额前柔软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视线,只留下清晰优雅的下颌线和一双紧抿的薄唇。
校服袖口下露出的腕骨纤细,后颈的棘突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你就坐那里吧!”华芳指了指宋星意旁边的空位。
宋星意一看自己要有新同桌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瞳孔里跃动着窗外溜进来的细碎金光。
他立刻用手在旁边的空桌椅上一通猛擦,然后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请”的手势。
“嗯。”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宋星意几乎以为是错觉,但那声音确实来自那双薄唇。
“嘿,江同学,我叫宋星意,你未来的同桌!”他热情地自我介绍。
“嗯。”又是一声,和刚才一样轻,没什么情绪。
宋星意却不以为意,开启话痨模式:“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班吧!杭城三中高二九班,理科重点班!这个你肯定知道……唉,等等,你一转学就直接进我们九班,不简单啊兄弟!”
可能是他思维跳跃得太快,江昼声终于侧过头,看了身边这个聒噪的同桌一眼。
宋星意身形修长,肩膀不算宽,却透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韧劲。
说话时,后颈那些不听话的碎发随着动作扫过微微发红的耳尖。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袖口随意卷起几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的边缘。
“你看那个人,”宋星意完全没察觉对方的打量,指着右前方,“他叫陆辞树,是不是长得就像棵树?那么大一只。”
手指一转,又指向另一边:“那个是裴诵,一天到晚就知道傻乐,心眼坏得很,你可要离他远点。”宋星意说着,还嫌弃地撇了撇嘴。
江昼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操场上那个头顶着奇怪发髻、冲他挤眉弄眼的“活宝”,就是眼前这位。
而且,
原来他叫宋星意。
“我叫江昼声。”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浅,却带着一种认真的韵律,“‘昼夜泉声混天乐,游人好向静中听’。”
突如其来的、带着诗意的正式自我介绍,让宋星意机关枪般的小嘴瞬间卡壳,愣住了。指间转着的橡皮擦“啪嗒”一声滚落桌底。
“你的头发是……?”江昼声的目光落在他同桌那依旧有些凌乱的头发上。
“哎呀别提了!”宋星意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立刻变得张牙舞爪,“今天都怪许淼!我宋星意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这种奇怪的癖好!”他急着解释,脸颊和耳垂又不争气地漫上一层绯红,像是熟透的樱桃。
看着眼前瞬间“鲜活”起来、手舞足蹈的同桌,江昼声转回头,鼻腔里再次逸出一声:“嗯。”只是这一次,那微不可闻的气音里,似乎沾染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他努力把微微上扬的嘴角拉直,低下头,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
教室里喧嚣依旧,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这片喧闹与灼热之中,开始悄无声息地改变,如春雨润物,细微得让人无从察觉,却又顺理成章。
接下来的几天,宋星意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抓住一切空隙向江昼声灌输杭城三中的“生存指南”和各类趣闻,那劲头堪比期末考前划重点。每讲完一件,还不忘严谨地补充一句:
“以上内容均来自道听途说,真实性未经本人亲自证实,仅供参考啊!”
江昼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嗯”。
但宋星意渐渐发现,每当他说到好笑处,身旁那人低垂的睫毛会轻轻颤一下。阳光掠过他侧脸时,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像夏日微风拂过水面,漾开极浅的涟漪。
而宋星意没注意到的是——
他自己说话时,眼睛会不自觉地弯起来。睫毛在阳光下染成浅金色,整个人像一株向着光生长的植物,鲜活、明亮,带着夏末特有的、毛茸茸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