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为难 “命线要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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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琮带着她至长信殿外，朝御苑而去，御苑尚裹着薄绡，寻得一处树木环绕，稀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四周静谧无声。
祁滢紧紧跟在他身后，心中微泛紧张与不安，不明楚琮为何待她来这隐蔽角落。
楚琮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忽而笑得隐晦，“你可知先皇后？”
朝她走近垂眸盯着她，眸色竟是阴鸷，“她持凤印后，父兄落得个满门血染朱雀街的下场。“
听出楚琮言外之意，祁滢诧异：“殿下，您提她做什么？”已死的晦气之人，那先皇后母族势大，陛下大志一统国土，自是不会留的。
势大招风，权臣下场多是惨死，祁滢自是知晓的，“可这凤印……”若无，怎能有掌宫之权。
楚琮指尖摩挲着扳指，玉髓夹缝里的旧血痂被磨开，扳指内壁忽觉刺痛，楚琮笑不达眼底，“即便未有凤印在手，后宫之事仍由你全权掌管。”
顿了顿，语气故带忧虑：“如今朝堂之上各方明争暗斗，祁家多是股肱之臣，难免招人忌惮，若有人心怀不轨，只怕对祁家不利。”
祁滢怔住，面露担忧，急急脱口而出：“难道有人会对祁家不利？”
楚琮轻叹口气，沉声道：“祁姑娘，本王现下所说之事你大可告知于皇后，总归皇后知晓后本王若是坐不上这位，你也是成不了中宫之主的。”皇叔已有妻室与世子，旁的宗室子，未娶亲的年岁亦小，自是不可能的。
闻此祁滢心中一紧，她久居深闺但朝堂复杂自幼耳濡目染，垂眸深思一番，缓缓抬眸问道：“若是臣女答应，陛下能否保祁家安稳。”
遂又想起姑母从前与这六殿下针锋相对，万一来日不测，“即便不是祁家，是我父兄便好。”
虽说皇后是她亲姑母，可她答应此事，本是为父兄的前程与安危谋划，皆是要紧着自家人的，权力博弈之中，小家之外的亲情是最脆弱的。
楚琮忽而笑了笑，“凤印若暂交本王，或许能为祁家多添一份保障，本王定会保你父兄一家，”楚琮将“定”字咬的极重。
祁滢还略有迟疑，指节不自觉绞在一起，她心中不舍凤印，楚琮的话亦无法忽视。
然则又总不能只为帮太后夺权，何况眼前这个人即将是她的夫君，是缙国的国君，说应是一言九鼎。
“六殿下。”祁滢略显犹豫，“若无字据，臣女如何敢信？”
楚琮笑容似有似无，目光平静难以捉摸，“本王并非是要夺中宫之权，凤印不过暂为代管，待局势稳定，定会将凤印还于你。”
望着他深邃眼眸，祁滢心绪渐渐平静，轻轻点头，“六殿下，既然此，臣女别无异议，只是。”眸色显露些许倔强，“往后，后宫之事，望您能多采纳臣女意见。”
楚琮嘴角微微上扬，轻描淡写道：“后宫之事自然由你。”字里行间便答的这般楞模两可。
祁滢垂眸掩饰不安，“那便都听您的。”看着楚琮离去的背影，心中还在思索回长信殿后如何向姑母言说。
戚劭笑着诽谤：“还真是未料到那祁姑娘这般好诓。”真不知该不该说蠢，无凤印的皇后于大事根本毫无实权。
楚琮面色阴沉，心中甚是咬牙切齿，“她如何配得发妻位。”他迟早会将此位赠予静宁，即便眼下没有旁的法子，凤印也只能赠予静宁。
朝戚劭吩咐道：“即刻去告诫膳食司的管事，休得让宫人为难怀钰。”
“是。”戚劭应下，随即朝膳食司而去。
那日寻到静宁时，战俘薄册已被领军史遣人编记妥当，楚琮眼下为将静宁留于府内，已是应允几位大臣功碌。
郯国公主身份特殊，宫内清点人丁时必会格外留心，若是她突然消失，相关之人皆会被牵连惩处。
要为静宁寻得合适身份，他需要些时日安排，即便眼下他无能，十五日内他亦必要接静宁回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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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淩坐于妆案前，轻轻放下手中的玉梳，手指轻叩着桌面，“如何？”
“娘娘，未有查出六殿下有心仪之人。”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跪在祁淩身前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
临安王府找遍了除却侍女，再无旁的女子，楚琮每日忙于朝事，打听一番更是从不去酒肆酒楼。
祁淩蹙眉，面露不悦，语气依旧温和：“起来吧，许是本宫多疑，若真有心仪之人，以他之性，定是藏得极深。”谁都别妄想触及她祁家的地位。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风，扑面而来，祁淩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他虽未有妾室，但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且继续留意，不可打草惊蛇。”
“是，奴婢明白。”那身影应了一声，便悄然退下。
祁淩转身回到妆案前，拿起金钗轻轻拨弄着，皇后之位绝不能落入他家之手，她的侄女若能与即日国君结成连理，不仅祁滢一生荣华，她自己也能在朝堂上更添几分助力。
然楚琮心思却形似迷雾，平日对女子亦并无过多亲近之意，祁淩虽多次试探，始终无法窥探到他内心。
“姑母。”
听得祁滢声音，祁淩淡淡问道：“如何，六殿下同你说了些什么：”
祁滢答道：“未有说什么，我只是随六殿下逛了逛御苑他便走了。”好在她一向在姑母面前表现得乖顺，姑母未有怀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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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路的嬷嬷带着一众人走至膳食司，静宁踩着青砖上未擦净的孔雀石碎屑，素麻裙裾扫过砖缝，今日一早便换得这衣裙，站于膳食司的窄小而低矮的木门前。
如今却沦为宫中贱奴，便是连普通宫人都不如，落差如刀割般刺痛着静宁的心，明明前一日还在同楚琮亲昵。
掌事的秦嬷嬷站在正屋门前的台阶上，目光冷冽威严，声音尖锐：“你们这等身份，还想从正门入？规矩便是规矩，不可坏了祖宗假发。”她的话带着不容置疑。
她扫了眼不远处的静宁，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戚劭来告知她时，说的亦不过是给静宁寻些轻松的活，楚琮若是真在乎静宁，何不留在身边。
经此一遭，还能活下众人已是庆幸，皆低垂着头恭恭敬敬的模样。
见一人从屋内走出，秦嬷嬷屈膝：“内司大人。”
静宁画像已呈，内司径直走向她，皇后说了，此等败国皇室中人，必得“好生”相待。
内司上前突然攥住静宁腕上镣铐，“到底是金枝玉叶。”
指甲掐进结痂的刮痕，见静宁硬是一声未坑，讥讽道：“连骨头痛起来都比旁人清脆。”她笑着扯开静宁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淡青色的圆纹，“缙国的奴籍印，可要烙在显眼处，好叫各宫主子都瞧瞧。”
静宁依旧未做一言，这是楚琮昨夜寻来丹青画师来给她仿画的印记，不会留疤亦不会作痛，十五日后会慢慢清洗掉，旁人自是看不出破绽来。
摘下静宁髻上半截断玉簪，“这败国旧物，该扔去哪个焚化炉？”内司一脸嫌弃之样，将东西扔给身后宫的秦嬷嬷。
“入了宫还敢藏利器！”秦嬷嬷扬手将玉簪砸向宫墙，簪身没入砖缝时惊起一群寒鸦。
她用力扯过静宁的左手按在名册丹砂上，戳着腕骨冷笑：“名册都录了三遍，公主且认命罢。”
静宁望着丹砂渗进掌纹，忽然想起及笄生辰，楚琮在铜镜前为她描花钿，那时他拇指按着她腕间跳动的血脉说：“阿宁的命线，要缠着我的才稳妥。”
旁的人皆是一个个按下手印便进内院，而她按着丹砂的掌心阵阵刺痛，眼下这情形，众人是不会让她好过，心中有疑起如今她是否还能相信他呢。
静宁垂眸，眼睫遮住她眼中复杂的光芒，身后的穗芳向前一步拉开秦嬷嬷，眼中满是愤愤不平，低声道：“嬷嬷，你是否忘却六殿下的话了，怎可如此折辱？”
内司冷笑一声，挥手唤来两个粗使的宫女，指着穗芳厉声道：“把她给支开，膳食司容不得闲杂人等。”那两个宫女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穗芳拖到一旁，穗芳挣扎着。
内司与掌事本就得了皇后之命，六殿下说话自是不如皇后有分量的，即便被六殿下怪罪，最后便说是皇后的旨意，一切皆可揭过。
何况这些人久居深宫本内心粗鄙，与她们而言静宁就是落寞的凤凰不如山鸡。
静宁心中一痛，却只能强忍着泪水，从容道：“嬷嬷莫要为难她，您说什么我皆照做。”这般屈辱境地，她从小已是经历得多了，自是能自如应对。
秦嬷嬷见她服软，未为难得太过不堪，还以为是个性子烈的不好拿捏，但面上却愈发严厉：“还不快进去，这膳食司可不是松闲地方。”
她挥手示意，几个小宫女立刻围了上来，将静宁从侧门推了进去，而穗芳则被留在了前院。
穗芳欲冲过去，只听内司道：“你乃良籍，怎可与那贱民同住，你们把她带去火房。”穗芳怎么着也是在宫里侍候了十几年了，这般没骨头，楚琮让她侍候便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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