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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破 “阿宁,我 ...

  •   蜚瓦拔木,城墙之上烈焰焚天,吞噬郯国皇宫碧瓦朱甍,于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旌旗蔽日,飞矛划破长空,城门被烈火炙烤至坍塌,郯国旗帜于风中燃烧地猎猎作响,渐渐被浓烟吞没。

      宫人们惊慌失措,抱着肆掠而来的金银珠宝四散奔逃,火光将衣衫映至通红,鬅头跣足,玉碎珠沉,惊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回荡于长廊。

      “城破了,快跑——”

      长廊尽头,闻静宁跌跌撞撞地往前小跑,裙摆被烧焦一角,露出雪白肌肤被刮伤的红痕,杏眸骤然睁得溜圆,满是惊惧,珠泪于面容肆意流淌,来不及擦拭。

      双手紧攥的锦袋已被冷汗浸透,那是她唯一的念想,是他留给她唯一的信物。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出宫。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肩头,静宁惨呼一声,扑跌在地,磨破玉臂,膝盖重重磕下,刺痛麻木霎时席卷全身,肩头殷红汩汩而出,滴落洇红她身下石板。

      静宁强撑仰面,望及远处城楼上烈焰焚天,凄然、不甘,又似得以解脱。

      她是宫女所生的皇女,未曾得过封号,只记得六岁之后再未见过阿娘。

      静宁,是阿娘希望她可如安宁景明的春日,清平安稳一生。

      从前宫人们偶议她时,往往掺着些许轻蔑与怜悯,她不过是这繁华宫室中的一件赘余陈设,是这深宫中无法完全抹净的尘埃。

      自幼被安置在长廊尽头的偏僻院落,无人打理,荒芜一片,唯有几株野菊于院落中摇曳,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父母呵护,陪伴她的唯有他赠予她的半枚红翡双鲤玉佩。

      父皇耽于酒色、不理朝政,静宁从未见过他的面容,只在宫女们窃窃私语中,得知他是郯国至高无上的存在,得知他不喜宫人所生的子嗣。

      于静宁而言,父皇不过是遥远而陌生的渺然形影,与她没有任何瓜葛。

      天空被高耸宫墙遮挡,唯余一方小小湛蓝,是静宁眼下能看到的唯一未缚之地。

      还是有不忍心的宫人,掠过她身旁时劝道:“公主快逃吧,陛下早已带着眷属逃离,再留在这儿会没命的。”

      静宁痛极,支不起身,指尖深深抠入砖缝中,“皆弃我而去,我已无处可逃,宫墙之内,或是我唯一的归宿。”

      逃?天地之大,竟无寸土可容身,无非一死。

      火光映照在静宁面容,映出她决绝神色,她的身影于火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火舌舐四周,她此刻只觉她的性命,或许便如同这宫墙上的火焰,只能短暂燃烧。

      断戟横陈血沼,残旌没于焦土。

      楚琮负手站于城门墟堆高处,面如冠玉,松风水月,身着银白长衫,腰间玉带系着半枚红翡双鲤玉佩,目视面前疮痍之景,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身旁副将甲胄晕染斑斑血迹,拱手单膝跪地,焦急道:“六殿下,内里情况未探明,务必小心。”

      楚琮眸光穿透火光与硝烟,直直望向宫城深处。

      “阿宁,我来了。”

      楚琮纵身一跃而下,翻身跨上骏骑,扬鞭向着深宫方向奔去。

      宫内已彻底陷入混乱,马蹄踏过宫道,溅飞尘土,楚琮的视线于所及之处仔细扫过,始终不见那抹熟悉身影。

      副将紧随其后,试图劝阻:“前方虚实还未探明,危险!望殿下止步,不可再深入。”

      楚琮抬手,示意他退下。

      冲过火海,烈焰炙烤他外袍,被他随手解开扔下。

      寻至那处熟悉别院,静宁的居所,碎石瓦砾堆积,断垣残恒,唯有院中枯井完好无损。

      楚琮勒缰翻身下马,大步走向枯井,望着深不见底的井口,心中涌起不祥,一路骑马奔来,他一直留意,却未见分毫她的身影。

      楚琮垂眸,双手紧紧扣住井沿,井底幽风挟着陈年水腥扑面,楚琮心中满是自责与愧疚,她是否还在?痛恨自己没有按约定之时至此。

      -

      裙摆被尘土染及灰蒙,被俘虏的宫人面色皆是惊惧。

      静宁腕骨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束缚,脚踝被镣铐锁住,勒进肌肤留残青紫,绳结一人连着又一人,连枷成串,绳头被领军史紧紧攥住。

      兵士们面无表情,不耐烦地推搡着俘虏,“快走,快点走,快点……”

      静宁踉踉跄跄地迈着虚浮步子,每一步皆似踏于刀尖,脚踝处的伤痛随着步伐隐隐作响,殷红早已浸透鞋袜,肩上的箭先前已被她咬牙折断,无力完全拔除,随着喘息微微颤动。

      踏入俘虏营一瞬,兵士们粗鲁地将俘虏推入,静宁踉跄半步险些跌倒,心被狠狠揪住,头垂地极低,四周是破败的木栅栏,角落里堆满破旧草席,营内铁锈腥气混着腐土气直冲鼻窍。

      此处关押的多是宫中女眷,或倚或蜷,众人眸中尽是麻木与绝望。

      纵有日光斜照,映不出半点潋滟波光。

      静宁身着的浅碧宫装早已撕裂斑驳,青丝凌乱不堪,几缕碎发垂于额前遮住她那双星眸,坐于破旧草席,静宁小臂紧紧环抱双膝,将头深埋进臂弯里,清泪无声滑落。

      亡国之人多是难逃凄楚命数,尤其是她这类宫中之人,她害怕。

      疼,痛楚自四肢百骸漫入肺腑,心也疼。

      众人艰难熬过几个时辰,直至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夜幕尚未完全褪去,忽闻领军史在营外厉声呼喝:“全部押入囚车,带走。”

      静宁随着众人被押上囚车,囚车四围铁链盘绞,透过缝隙望向远方,曾经的居所现下已然尽成焦墟。

      阵阵嘈杂脚步声传来,楚琮倏然抬首,心中骤紧,急忙起身疾步朝着关押俘虏的数座囚车走去。

      副将连忙横臂阻拦他,“六殿下,小心。”

      楚琮拂开他,铁链啷当声中,细细扫视一众战虏。

      兵士们押解着俘虏,缓缓启程朝缙国都城而去,人数太多,楚琮始终未有找到那抹熟悉身影,心中涌起伤痛与绝望,指节扣在剑柄寸寸发白。

      莫非,阿宁早已不在人世?
      莫非,他真的来得太晚?

      楚琮折身往马车回走之际,视线忽地凝滞。

      囚笼之内,纤弱身影此刻正低垂着头,于囚车上缓缓前行,她的衣履被火烧至破烂不堪,青丝凌乱遮住她姣好面容。

      熟悉身姿,令楚琮心尖猛颤。

      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队人,楚琮怒喝:“将囚门打开。”

      领军史劝诫:“六殿下,虽不知您想做何,但这囚车才上锁,按着军规,若要打开囚门,需得等途中小憩之时。”

      这领军史一向古板不懂变通,楚琮知晓军令如山,他若是现下强行将静宁抱出来,这领军史定会毫不犹豫的依着军规斩杀静宁。

      楚琮的视线始终无法从静宁身上移开,静宁似是察觉到有人眸光袭来,微微抬起头于人群中扫视,最终与他视线交汇,可惜未干的泪痕与青丝黏合,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静宁眸中闪过惊愕,随即又是迷茫。

      楚琮心跳急促,袖下十指紧握成拳,再三思虑之后,垂睫掩饰眼中柔情,转身回至马车处,他深吸一口气,对众兵士吩咐:“将俘虏好生看管,缙国乃礼仪之邦,不可怠慢。”

      “是,六殿下。”众兵士听令。

      方进马车,楚琮即刻拉开车窗垂帘,静宁随着囚车缓缓移动,楚琮的视线始终跟随着她。

      他奉太子之命,亲自押送俘虏。

      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威仪赫赫。

      楚琮面容含霜,眉目间隐有些许与生俱来的威严,朝驾马驶于车窗旁的副将低声吩咐:“让他们暗中动手。”

      自打四年前离开静宁回缙国,他满心满眼期待、想念的唯独她。

      待四个时辰之后,押送车队行至一处泥道旁小歇,楚琮忽地又掀开车帘。

      穨云駃雨,阿宁最怕冷。

      从前在郯国,冬日里阿宁总免不得患染风寒,宫人们不敢为她请医,只能生熬过去。

      因着囚车颠簸,露出静宁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刮伤条条相间,点点血渍干涸。

      楚琮凝视她片刻后,唤来随行副将,指向静宁,“将她松绑,喂她喝些温水,去车后拿件本王的披氅给她披上,选件厚些的。”

      楚琮停顿些许,添道:“再,命人将囚车遮挡住,免得让这些俘虏淋了雨,未至缙国便染寒死了。”

      副将不敢多问,取出狐皮披氅,上前命兵士打开囚门,在楚琮注视之下,小心翼翼的将静宁足踝镣铐解开,麻绳割断松绑,静宁因着疼痛将近昏厥,没有任何反应。

      狐皮披氅盖于静宁身上,囚车内其她俘虏见此纷纷上前抢夺,副将将佩剑抽出,“若是谁敢抢,休怪本将刀剑无眼。”

      被解开束缚后,静宁有些恍惚,双眸无神,面色满是疲惫与痛苦。

      披氅雪白,刚覆盖住她,便见她肩头被猩红浸透,朱唇褪尽血色,面颊透着异于常的潮红,副将见此不妙,急忙回至马车旁低声回禀:“殿下所指之人,应是受伤了,肩头正在流血。”

      楚琮面色骤变,按桌起身,掌力震得小桌上茶盏摔落,未及细想已跨下马车,快步直奔静宁身前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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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1:30更新,随榜更新。 全文预计35-40W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