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漫秋野

32、第 32 章

　　小黑蛇顺着文瑾心的蹲身，攀附上她的手腕再缠绕到她的手臂上。

　　文瑾心捏住蛇头打量，她按了下蛇的喉咙，小黑蛇张开了嘴巴，露出里面缺了一颗的毒牙，文瑾心松开手，小黑蛇看起来也不想咬她，闭上了嘴巴看起来要继续往她的脖子上爬。

　　“品相不错。”文瑾心评价道。

　　在黑蛇向她爬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她是外来者的装扮，脸上戴了一副纯黑的面具。

　　方才打蛇的男人举起棍棒指着她，一脸的不屑不耐烦，“喂，外乡人，你是活腻了？”

　　男人用的是苗疆语。

　　文瑾心同样用的是苗疆语，只是答非所问，也根本不是在跟男人对话。

　　“哎，我许久没来探望长辈，穿着这一身着实不得体。”

　　非常熟稔的语调让她身旁的小摊贩抬头看向了她，文瑾心也刚好侧身，跟小摊贩对上了视线。

　　小摊贩一愣，他是个穿着蓝袍的卖罐子的男人，他正边给自己的陶罐涂着颜料，边看热闹呢，没想到热闹就找了过来。

　　“老板，您知道此处可有卖衣服的摊子？”

　　“往南一直走飘着一面彩旗的，如果你能走得过去。”

　　“多谢。”文瑾心点点头，她正要回身，身后传来一阵劲风，蓝衣摊贩看着她身后袭来的人，一动不动，无动于衷。

　　文瑾心头也不回就一个甩袖。

　　“给我去死——”她身后袭来的人手中抓着匕首，还未说完话，就轰的一声被拍到了作为分界的土墙上。

　　“啊......”男人发出虚弱的呼叫，仅是一甩袖，他竟就被直接嵌入了。

　　这外来者是个狠人，看热闹的人群纷纷作鸟兽散。

　　文瑾心正要抬步，一旁的摊主并没有被她吓退，反而叫住了她。

　　“喂，外乡人。”

　　“？”

　　“我们苗疆的东西，色彩越鲜艳，越浓郁，就越有毒，这条蛇......跟我的衣服是一样的颜色。”

　　文瑾心笑，她再次说，“多谢。”

　　告别了摊主，文瑾心朝站在前方的小女孩招手，“小孩，来。”

　　她第一遍说的是官话，小女孩没有反应，再用苗疆语说，小女孩才跑了过来。

　　她的手背在身后，十分忐忑地看着文瑾心，绿色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文瑾心将脖子上的整条蛇都抓了下来，递给她，“你的蛇？”

　　“朵朵！”小女孩小声惊呼，黑蛇朵朵又如法炮制地爬上了她的脖子，她嗯了一声，“谢谢你，大姐姐。”

　　“只是顺路。”文瑾心随意挥了挥手，就要往摊贩给她指的方向而去，没想到那个小女孩急急忙忙地跟了上来。

　　她拉住了文瑾心的袖角，“大姐姐，你可以带我走吗？”

　　“我看起来不像要‘来’的样子吗？”

　　“可他们说你是外乡人，你会离开这里的吧！”

　　“你要离开这里？去做什么。”

　　“我、我想看一下外面是怎么样的！”

　　仔细一看，才发现小女孩生的一幅好相貌，眼睛很大，眉眼深邃，年纪还小，看骨相以后也会是个美人。

　　只是这个性子、相貌，与她身上的衣服很不和谐。

　　她的脸上有肉，眼睛极有光泽，从嘴唇来看，短不了吃喝，还有这般软糯天真的样子，与她身上的乞丐服就是不相配。

　　除非她是演的。

　　文瑾心收敛心神。

　　“你能给我什么报酬？”她上下扫视了下小女孩，没看出来她的身上藏着什么宝贝。

　　小女孩下意识五竹了埋在她胸口的小黑蛇，她摸索了一遍身上的口袋，犹豫了一番，说：“我可以把朵朵给你......”

　　“这条蛇？我确实还算喜欢，你真要以它做报酬？”

　　“...对。”

　　“成交，小蛇，过来。”文瑾心见状勾勾手指，小黑蛇从小女孩的怀中探头，小女孩叽里咕噜跟它说了几句，小黑蛇就乖乖爬上了文瑾心的手臂。

　　“跟着我吧。”

　　文瑾心放缓了些脚步让小女孩跟上她的步伐，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大姐姐，我叫雨。”

　　“雨？姓什么？”

　　“姓......”是什么？雨刚想这么说，又想到，苗疆的每个人都是有姓的，她停顿了一下说，“我没有姓。”

　　文瑾心注意到了这个停顿，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这样，我叫瑾。”

　　“你、你也没有姓吗！”

　　“嗯，我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你发现了。走吧，去换身衣服。”文瑾心正要继续走，集市入口处突然传来尖叫声，接着是一片嘈杂。

　　这种动静......

　　文瑾心拉着雨躲到人群中，她顺手撤了一块别人摊子上的黑布盖在两人身上掩藏起来。

　　那个被文瑾心一甩袖拍到墙上的男人竟然死了。

　　那个男人一直在土墙上没有下来，他的同伴以为他是被卡住了，就去拉他，没想到，他竟然是无声无息地死了。

　　在墙上停止了呼吸，所以在一直没有求救。

　　他们现在已经反应过来，要去找文瑾心了。

　　文瑾心低声说：“你的蛇有多大的毒？”

　　没想到雨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毒死过人没？”文瑾心感觉脖子有些凉，是那条缠绕在她手臂上的黑蛇攀上了她的肩膀，用蛇丝子在碰她的脖子。

　　“毒死过。”

　　“怎么毒的？”

　　“朵朵很厉害，身上的鳞片也有毒，只要碰到，就算中毒了。”

　　虽说苗疆没有官府，是靠域内的各个势力相互震慑，维持秩序，可没有官府，就意味着仇杀是不受限制的。

　　今天甲村的村民杀了乙村祭司的孩子，明天乙村去将凶手杀了，甚至屠了甲村都是可以的。

　　看那男子横行霸道的样子，地位恐怕不低。

　　雨似乎才意识到蛇正趴在文瑾心的肩膀上，她天真无邪地跟文瑾心说：“哥哥跟我说，人死后是回到土地母亲的怀抱了，是幸福的事情，所以不用害怕。”

　　雨的表情是全然的纯真，她对死亡并没有恐惧感。

　　触之即死的蛇毒，让那片林子中走兽都死去的源头找到了。若任由她在古罗村中游荡，若无会毒之人，这里恐怕不久就会变成一座死村。

　　文瑾心好似无视了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她轻描淡写地揭过，“死不死的无所谓，你惹麻烦了，酬劳要提一半。”

　　文瑾心按住雨的肩膀从嘈杂的人群中消失，雨小声问道：“我只有朵朵了，要给你什么酬劳？”

　　“你是蝎族的人吗？”

　　雨愣了一下，她的瞳孔一动，文瑾心脖子旁的蛇马上就嘶嘶作响。

　　“大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雨的脸上满是警惕，文瑾心却是说了当作没说一样，领着雨要往前面去。

　　“猜的。酬劳我暂时还没想到，走吧，带你买身衣服。”

　　集市入口处的消息还未传到集市末尾，毕竟这是一座连村长都没有的村，只是许多在无名村之外的游荡之人聚集着，在此处建立了村庄，没有管理者，没有严格的秩序，死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顺利让文瑾心和雨置办了一身新的行头。

　　两人一同出现在无名村的入口处。

　　无名村以祭司巫蛊婆为首，曾经谁也不敢在此生事，只是巫蛊婆已有很多年没有公开出现了，也一直没有找到下一任祭司，也没有任何人知道继任祭司的方法。

　　但有一点是肯定是，那就是获得巫蛊婆的认可。

　　随着巫蛊婆越近寿终之相，无名村内弥漫着蠢蠢欲动的气息。

　　只要成为祭司，成为无名村的实际掌控者。

　　或许就能拥有巫蛊婆手上的近百傀儡，近万蛊虫，无名村内所有的蛊师都会听从祭司的话。

　　“你是绕过了山林，直接去古罗村吗？”

　　“大姐姐，这里、有很可怕的东西，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呀......？”雨看着无名村最高处屹立的藏于云雾中的塔，期期艾艾地问。

　　“我来这里，是为了杀一人。”文瑾心凝视着高塔，她的表情淡淡，眼中透着锋利的寒芒。

　　“是——塔中之人吗？”

　　文瑾心收回视线，她笑道，“怎么会，塔中之人，我不会杀，也杀不了。”

　　只是看到这座塔，她突然想起来了郁真于是谁了。

　　五岁时，文渊带她来到苗疆，找苗婆婆学蛊术，是托了一个他在苗疆的朋友，带他们来到了无名村。

　　文瑾心被看中拜入苗婆婆门下，那个朋友就消失了。

　　现在想起来，文渊那个朋友的名字不就是郁真于吗。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找个神婆占卜一下。”

　　无名村中有一情报组织，表面看起来却是个占卜的，实际上他们的人在整个苗疆域中行走搜集信息，甚至可能已经走出了苗疆，在中原也有他们的踪迹。

　　占卜的代价是任意一种剧毒。

　　一间小药堂中迎来了它的第十个神神秘秘的客人。

　　坐在草帘后的人头也不抬，他似乎在帘后熬着草药，药味散发飘到堂前。

　　文瑾心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她随意拾起了一个台上的小陶碗，拔出圈在她脖子上的蛇，让蛇牙中的毒液滴进去。

　　“不问自取，不卜、不卖......”草帘后传出年老的女声。

　　“讨债。”文瑾心打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