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漫秋野

24、第 24 章

　　陆云弘犯下了一个错误，他曾和这些人一样肆意摆弄手上的权势，无所谓他人的尊严如何。

　　那一夜，文瑾心拿着文渊的剑，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削下来，要将他的脖子拧断。

　　还是文渊将文瑾心带走。

　　五年前的文瑾心会使用武力来发泄她的仇恨，但今时今日或许不一样了。

　　她会用更恶毒的方式。

　　但那又如何呢，陆云弘心甘情愿地帮她，被她拖下水。

　　毕竟......陆云弘漆黑的眼珠专注地看着文瑾心的脸，如果眼神可以吃人，文瑾心连骨头都不剩了。

　　他只见，她将他喂去的蛋羹吃下。

　　靠得太近了，陆云弘的脸颊碰到了微凉的柔软，他蹭了一下文瑾心的脸，还要得寸进尺，下一刻，陆云弘的喉头就有鲜血上涌。

　　文瑾心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腹部。

　　“咚。”酒瓶在两人的动作间倾倒，上等的酒洒落在陆云弘的衣摆，散出醉人的酒香。

　　陆云弘不退，他借着文瑾心刚才的攻势往前倾倒，与文瑾心相依。

　　陆云弘的嘴角溢出血，他的手如蛇缠绕般抓着文瑾心的手，将它拉起，抹去自己嘴角的血。

　　陆云弘低声说：“阿瑾，你说你要食我肉，饮我血，方可解你之恨......”

　　陆云弘勾起笑，他如喂食般将文瑾心的手放到她的嘴边，目露期待，“尝尝？”

　　“是酒中有毒？！”

　　文瑾心还未回答，就被慌张的声音打断，宴会中伴有侍者行走，服侍贵客，那侍者看着雍亲王吐出了血，酒瓶还倒了，急忙要喊人来。

　　坐在高位的陆承昭能看见他二人之前在做什么，他方才一直无语静坐，闻言阻止：“没有刺客，这里不用再过来了。”

　　“下去吧。”陆承昭又说了第二遍，那侍者才不明就里地退下。

　　眼力见真是差，没看到旁边的这位，眼神都要将你杀了吗。

　　“......过喉的我不喝。”文瑾心再抬手去抹陆云弘的嘴角，将上面残余的红色抹去，又用陆云弘的衣服将满手的血擦干净。

　　隔着衣服，陆云弘感受不到那只手的丝毫温度，他慵慵懒懒一笑，，又要说什么。

　　“今日累了，王爷，我们回府吧？”文瑾心说。

　　回府？

　　“你跟我一起？”

　　“不然您药我去谁家府邸呢？”

　　“那自然还是去我的。”

　　文瑾心和陆云弘悄然离席，文瑾心从宴会中走到门口时就累了，待到二人坐上马车回雍亲王府，即使路再平缓，马车再平稳，马车还是会有起伏。

　　路途中，文瑾心头撞到了车厢，头就开始晕了，她的喉咙一酸，要将刚才宴会上吃的一点东西给吐出来。

　　“阿瑾？”陆云弘坐在一侧，他去扶文瑾心的身子，她此刻算得上是虚弱无力。

　　“慢点。”陆云弘吩咐车夫。

　　文瑾心的眼皮抬了抬，她扶住陆云弘的手指，“快点......困了。”

　　下了马车，文瑾心压下了想吐的感觉，还不等陆云弘走在前面，她甩开他的手就进了王府。

　　这是极不将陆云弘放在眼里的，但文瑾心现在很累，宴会上已经空耗了她的许多体力，雍亲王府......

　　文瑾心知道的，陆云弘心中还有她，雍亲王府还留有她的位置，陆云弘还想得到她的原谅，所以她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

　　陆云弘不会在意她的无礼。

　　她跌跌撞撞地去了一个厢房，将整个人摔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现在还只是下午，天还亮着，太阳没有落下，

　　文瑾心睡到了子时还未醒来。

　　甚至，对任何人的靠近与接触都没有察觉。

　　陆云弘给文瑾心还了一身外衣，再轻轻抱到正殿的床上，那里的床更为柔软。

　　还熏了安神的香。

　　这番折腾下来，文瑾心也还没有醒。

　　这是昏过去了。

　　正殿内只点燃了简单的一支烛火，帘子隔绝了外来的月光，陆云弘按压了一下文瑾心的胃部，又去摸她的脉搏。

　　胃部是平的，脉搏依旧虚弱地跳动。

　　文瑾心没有吃任何东西就睡到了现在。

　　还有她的手臂......陆云弘总算能完整拉开文瑾心的衣袖，她的手臂被纱布严实包裹着。

　　绝对是很严重的伤。

　　严重到文瑾心愿意躺在这里。

　　“是谁敢伤你呢？把你伤成这样？你真正躺在这里，我又不舒服了。”

　　陆云弘不再去探查文瑾心的状态，而是坐在床边看着她。

　　直到天亮，文瑾心还是没有醒来，翠鸟轻声进来，问他是否去上朝会。

　　陆云弘一夜未合眼，他闭了下眼，起身出去，他边更衣边吩咐道：“将库房里的药都收拾出来，还有，让那个书生快点跟灵溪碰面。”

　　“是。”

　　陆云弘照常去上朝，原本以为今日的朝会与往日别无二致。

　　没想到，在朝会的中途，突然有一位言官出列，他扬声道：“臣都察院御史施琅请奏——九皇子和十二公主僭越礼法，于玉琼宴中威逼先皇特赦免跪雍亲王正妃行跪拜大礼，亵渎先皇特恩，犯大不敬之罪！”

　　他言语中提及的三人身份，以及罪名，瞬间让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雍亲王正妃......这个称呼已经是十年前的了，朝会上的老臣都有许多年没有听说过这个称呼了，年轻的臣子甚至还未听说过。

　　雍亲王殿下，原来已经有正妃了吗？！

　　九皇子还未被允许参政，十二公主更是不入朝堂，施琅提及的人中，在场的有相关的，也只有陆云弘一人。

　　陆承昭不动声色地看向陆云弘，没想到却跟陆云弘对视上了。

　　陆云弘权势滔天这个词没有半分虚言，整个朝堂之上除了皇帝，唯有他坐着，连太子也只能站着。

　　陆云弘手指敲了下椅扶，他心中笑了声，他知道文瑾心要做什么了。

　　昨日她在玉琼宴上跪的人不是随便选的，她要针对的是跟太子走得近的皇子。

　　而她突然将他拉上，扯上雍亲王妃的名号，先是在玉琼宴上原谅，后却有言官请奏，这是要逼他跟九皇子、太子出现隔阂啊。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雍亲王妃？”

　　陆云珩没想到会在施琅口中听到这个名号，文瑾心，这个让他实在记忆深刻的女人。

　　他闻言坐直了身体，“宣九皇子、十二公主。”

　　“宣九皇子，十二公主——”

　　陆云珩居高临下，他的言语中听不出喜怒，“施琅，你可知所奏不实，是要掉脑袋的。”

　　施琅说话的声音却还是铿锵有力，他脸上是不畏死的表情，“臣所言，句句属实！”

　　陆云珩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雍亲王，昨日你可有在玉琼宴？”

　　“启禀陛下，昨日臣弟有在玉琼宴。”

　　“施御史说的可是真的？”

　　“施御史所言为真，臣弟亲眼所见，臣妻跪拜九皇子和十二公主。”

　　陆云弘干脆利落地承认了，他这般配合，让不少臣子以为这个平日里默默无名的言官，已经被陆云弘收入麾。

　　今日，就是专门来针对九皇子和十二公主的。

　　陆承翊和陆宁珏不久后便被带到政枢殿中，可陆云弘在此，即使他指着鹿说这是马，都没有人会说不是，何况，文瑾心跪陆承煜和陆宁珏的事是真的呢。

　　两位殿下被罚俸三年，禁足一年，降规制，且禁足一年需日日去跪先皇。

　　不过是让一个准王妃跪了，皇帝就下了这样的重罚。

　　陆宁珏昔日是陆云珩宠爱的公主，陆承翊受了罚便被带回宫中了，唯有她逃脱带队的侍从，硬闯入御书房。

　　“父皇！！您为何要下如此重罚！！那女人甚至还未嫁与皇叔！只不过是个准王妃而已，而且皇叔这么多年都没有娶她，她——”陆宁珏梨花带雨，她不理解为何一向仁和，对她极好的父皇会这样罚她还有皇兄。

　　不管不顾地就要发泄自己的愤懑。

　　“放肆！”陆云珩打断陆宁珏的抱怨，“陆宁珏，朕是将你纵坏了，让你将所有的涵养都丢了吗？”

　　“父皇......”

　　“朕的意思，在政枢殿上便说了，陆宁珏，你该回你的宁玉宫去了。”陆云珩挥手，一旁的大太监上前，笑眯眯地架起陆宁珏，他恭敬地道一声冒犯了，便点了陆宁珏的哑穴。

　　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带出御书房。

　　待到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陆云珩揉了揉眉心，才问：“蹴鞠大会准备得如何了？”

　　“启禀陛下，场地都布置好了，再过半月，各国的使团也将到达泽京，已提前安排好接待了......”

　　晏国每次春闱之后，都会举办一场蹴鞠大会，周边各国都会受邀来参加，不同于玉琼宴只有学子们、权贵们参加，蹴鞠大会是真正的与民同乐的，且又彰显国力的宴会，任何人都能组成队伍参加这场盛会。

　　胜利者可向皇帝讨一个头彩。

　　“陆承轩也会参加？”陆云珩提到二皇子，二皇子不关心朝政，更爱参加这些活动，每次的蹴鞠比赛他都会全程观看，这次更是直接参加了。

　　“是，是否要关照一下殿下？”

　　“该怎么参加就怎么参加，皇子下场本就不公，再加关照，白让他国使团看了笑话。”

　　陆云珩摆手，下属退下，他环顾着空荡的御书房，呢喃，“踢得假了，雍亲王也不喜欢......”

　　他叹息着回到座位上，书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无聊的奏折。

　　“唉，不如他去当皇帝。”

　　陆云珩撑着额头，他翻看着官员求夸奖的奏折，心里想的是当年的事情。

　　被那言官一个雍王妃唤起了记忆。

　　当年，真的差一下陆云弘就要当上皇帝，但文瑾心走了，他那皇弟竟就顶着满身的鲜血追着人出了宫，他在御书房中等到天亮，陆云弘都没有再回来。

　　看看现在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孩子你争我斗，叫陆云珩心烦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