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漫秋野

21、玉琼宴前

　　月潮村覆灭，归根结底，是灵溪被陆承煜知道了来历。

　　而陆承煜或许对灵溪有着别样的感情。

　　灵溪只不过是一个医女，没有任何背景靠山，陆承煜要杀她不过是摆摆手的事情。

　　又何必大费周章，既将这屠村行径推到别人身上，又是在书房中下毒的。

　　陆云弘自然不会浪费利用这份特别的机会。

　　他们找到了来自月潮村的书生，并不打算直接将他抓到泽京，而是打算暗中促使书生知道真相，让他亲自去月潮村将真相告诉灵溪。

　　来自身边人的刀才是最锋利的。

　　三皇子陆承瑞要被流放到林州，虽不顺路，但也只在隔壁，距离玉琼宴还有五天，文瑾心便准备顺道去一趟林州。

　　她身上体力透支的病还没好，在马车时便不习惯，一走下马车，便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发凉。

　　“这么严重吗？”文瑾心自言自语道。

　　林州有丐帮势力的驻扎，文瑾心正准备进城中找个乞丐说说情况。

　　林州城越往里面走，附近的房屋就越挤，环境越脏，连地板都没有铺，是泥地一片生着杂草。

　　到一条破落少人的街尾处，文瑾心看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粗糙的布衣，头发有些凌乱，也难掩身上的气质，相貌和身段都极好。

　　这女子是当初她在人间醉时遇到的花莲！

　　花莲在街尾开了一个粥摊，在给客人们端粥。摊子旁边的桌椅上有两个乞丐，一个胖，一个瘦，他们的面前也摆放着肉粥馒头。

　　花莲这是加入了丐帮？

　　文瑾心正要走过去，这时又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匆匆走向粥摊。

　　这书生，也看得她有些眼熟。

　　似乎是她在月潮村的时候，隔壁住着的一个大婶的儿子，不常回村。

　　熟人怎么这么多？

　　只见书生点了一碗粥，花莲便收起了牌子，说粥已经卖完了。

　　等余下的客人走了，书生才环顾周围，他悄悄地跟花莲说：“阿莲姑娘，近日有人在跟着我！前两天，我还听到有人跟我做工的掌柜打探消息，问我从哪里来......”

　　花莲皱眉，“他们为何要来查你？”

　　“......我也不知道，想我这样的小喽啰，不应该被关注到才是啊！”

　　“小喽啰。”花莲似乎想到了什么，拧着眉，“他们是想用你撬动别的大人物，你们那里，有人去了泽京吗？”

　　毕竟月潮村事关走私之事，又与皇妃有牵连。

　　花莲想或许是泽京的人要搞什么动作。

　　看起来她也知道月潮村的秘密。

　　文瑾心蹲坐在树上偷听，闻声暗暗笑道。

　　猜得倒是有模有样。

　　“泽京？”书生回忆，他点头，“村中确实有一户人家，住着一对姐妹，一开始姐姐去了泽京没有回来，后来妹妹也说要去，也没有回来。”

　　他叹息一声，“姐姐好像是死在了泽京，妹妹才去寻的姐姐。”

　　“若有人跟着你，你如何做想？”

　　“这、我肯定是跑啊！”

　　“他们会不会要把你赶去泽京，好让你在那里牵动什么人？那我觉得，你还是待在林州就好。”

　　“嗯，你可以躲在丐帮这里，我们帮你躲人。”在一旁坐着的乞丐也说话了。

　　“嗯！真是谢谢你们！”书生感激地说。

　　“没事，都是朋友！”胖乞丐拍了拍书生的肩膀。

　　文瑾心在这时发言，“我倒与三位的见解不同。”

　　“！！！”

　　“谁在这里！”乞丐们惊惧，花莲倒是猛然睁大眼，胖瘦乞丐拿起木棍，花莲阻止他们，“别冲动！”

　　“花莲姑娘认识她？”

　　“是、是我的救命恩人......”

　　树叶响了两下，文瑾心从树上跳了下来，她侧头咳了一下，“各位，午好。”

　　“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呢？”

　　“文姑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虽说林州就在南城的旁边，但花莲心知，这位大人必然不会是南城的人，所以就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文瑾心。

　　书生也是认识文瑾心的，火烧月潮村说起来就是这位提的。

　　文瑾心看着花莲，“我特地来看看你啊。”

　　她有些累，找了张凳子坐下，“看你过得不错，我倒也放心了。”

　　花莲受宠若惊，“都要谢谢您。我给您上个粥？”

　　文瑾心点头，“有劳。”

　　看花莲恭敬和书生震惊的样子，那两个乞丐有些好奇她，“你是......？”

　　“我姓文。”

　　“文姑娘，您刚才说您的见解不同，敢问您是何见解呢？”书生问。

　　“我觉得你该去泽京。”

　　“为什么？”

　　花莲端上来一碗粥，文瑾心刮了一口，太热了，还喝不了，她回答说：“我猜，你身上有两件事有价值，第一件，你知道月潮村是村民们自己烧的，第二件，你参与过走私信息的传递。”

　　书生哗啦一声就站起来，他再次查看周围，“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放心，这里没别人。”

　　看他的样子，文瑾心解释：“月潮村偏僻，你们与外界稍微深刻些的联系，便是有在官府登记。你们‘死了’，月潮村被烧光，官府查不到你们，但与你们有联系的人就说不定了。”

　　“或许有一人被查到，而那人刚好与你传递过信息，才有人来找你。”

　　“那为何还要去泽京......”书生凑近文瑾心，他既小声又充满惊恐，“走私，不是死罪吗！”

　　“要政敌的死，才是有用的死，况且，若真是来杀你们的幕后黑手发现了你，你今日便不会在这里，而是在乱葬岗里。”

　　“要找你的，是幕后黑手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与其被拖着去，不如主动去。”

　　说了那么多的话，文瑾心终于吃下了第一口粥，她现在的胃经不起饿。

　　跟书生说完了话，文瑾心吃了两口，才看向那两个丐帮的人。

　　胖乞丐和瘦乞丐已经被她一番听起来很聪明的话威慑到，没敢插嘴。

　　文瑾心说：“二位是丐帮的吧？”

　　“是的。”

　　文瑾心拍了一张银票到桌上，“劳烦你们给三当家带个话，就说半月后有皇子在此地久居，让他打点下手下的人，三皇子应是要是要与武林有接触了。”

　　“三、三皇子？”胖乞丐震惊地站起，“是皇帝的儿子，那个三皇子吗？！不是，您就这样让我们传话吗！”

　　“难不成还要把皇帝的圣旨给拿过来？”

　　唉。文瑾心站起身，她本是想亲自去找童乐乐，但童乐乐是个喜欢往各种地方钻的，她现今没那么多精力，而去丐帮的领地，路实在难走。

　　有个传话的就行了。

　　“走了。”

　　文瑾心与人道别，休息半天后再次坐上马车，五天的时间要从林州到泽京，要快马加鞭地走。

　　文瑾心本以为自己在马车上休息五天，到玉琼宴，她的身体就恢复正常了，没成想，五天舟车劳顿，到达泽京时，她的魂都要飞出来了。

　　殿试结束，状元及第，皇帝开玉琼宴为各学子庆祝，同时，朝堂上下官员，泽京各族都可参加。

　　科举三年一次，玉琼宴也是三年一次，加上宴会上的重要人物也多，所以玉琼宴是京中人较为重视的宴会之一了。

　　有人因此被埋没芸芸众生中，有人因此而平步青云。

　　文瑾心在泽京有熟识的衣店，但她今日身体不舒服，看到那些繁复的服饰就更不舒服了，就挑了件清淡的。

　　衣店的老板娘见她脸色实在差，就在她的唇上点了一抹红，谁知这红一点，更衬得她脸色苍白，嘴巴闭上，像个书香门第的柔弱小姐。

　　“哎呀，你脸色怎么白成这样？早些回家休息吧！”

　　“嗯，会的。”

　　文瑾心告别了老板娘，她到达皇家园林的门口出示请帖，侍卫看了她好几眼，因为文瑾心是最后来的了。

　　但她苍白的脸色又说明了她迟来的缘由，侍卫放行，“还好你早些到了，否则就不能入宴了。”

　　文瑾心福了个身，声音柔柔的，“多谢大人。”

　　玉琼宴既是为学子举办，这宴中的琴棋书画的展示就少不了，走廊中都是侃侃而谈的世家少爷小姐，和谦和有礼的学子。

　　花园凉亭是十分正式的风雅场面。

　　文瑾心看得头疼，便提前入了宴席，她入的是骆家的席位，骆萱澜想来已经与骆家的人打过招呼，文瑾心带着请帖来，他们礼貌点头，便不再管文瑾心。

　　原来殿内安静不是没有原因的，上方，那几位天家子正聚在一起交谈呢。

　　陆承煜带了灵溪过来，灵溪完全插不上话，十分没有存在感地站在一旁，跟侍女一样，另一旁的赵莹莹则更游刃有余。

　　但气质上还是输了。

　　除了陆承煜，还有三人，文瑾心都见过这三人还是小豆丁时的样子。

　　靠着记忆中的特征来辨别，身材高挑，眉眼间尽是觉得无趣的不耐烦的，红衣男子，约莫是二皇子陆承轩。

　　这个紫衣的，身形瘦削，一副病弱相还笑得温和的，八九不离十是九皇子陆承翊，他还跟一个男子走得近。

　　那男子是玄色金纹袍，脸上的表情淡淡，眉眼与他那亲叔叔长得极像，不单是相貌，据说性格也极像。

　　这位便是太子陆承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