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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意外收获 二位大人相 ...


  •   “太后给你的发簪,是这家铺子的钥匙?”

      莲瓣拧开时,花心那枚小钥匙露了出来。

      李月娥把钥匙插进锁孔,发现不合适:“明明是这里没错。太后娘娘在我离京时,差人传话要我来这里。里面的姑娘让我把一些废弃的香料提出去,交给了一个更夫卖掉,换些银钱分给穷苦百姓。可若官家是故意放我来杭州,那我便是……”

      一缕香气从门里飘出来,若有似无,与那个香囊的味道很像。

      许知非不大信她。

      “李姑娘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面水的窗户开着,靠墙有几排木架,密密麻麻全是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字迹娟秀。

      许知非一一看过去,认得几个,大概都是些香料名目。

      李月娥把簪子收好,一步步往里走。

      “不对……”她忽然停住。

      “什么不对?”

      “这些瓶子……”她凑近细看,“有一些像是换过……不是原来的笔迹。”

      许知非走过去,拨开一只瓷瓶的塞子,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

      “是安神香。”

      “这个之前不在这儿。”李月娥伸手取下高处一只陶罐,罐口封着蜡,她用力掰开,是一叠叠裁好的纸。

      她抽出一张,纸片上写着人名,用朱笔标着一个字:试。

      “这是名册。”

      许知非接过纸片,翻过背面,是一行小字:丁未年十月初七,试香五日,无挣扎,无哀嚎,死相安详。可增香粉一成。

      “你爹的盐路,不只是运私盐,这铺子也不只卖香粉。”许知非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只不起眼的铜炉上,“他们可能一直在试毒,用流民试,再用到流民身上。”

      李月娥腿一软,自己扶住了身旁木架,瓷瓶晃倒了好几个,落在地上,碎了。

      香粉撒出来,泛着灰白、粉蓝……不同颜色的光。

      “不是我……”她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许知非蹲下去看那些粉末,“甚至连你爹和曾广寻都不知道。”

      她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簪子上:“只有给你簪子的人,知道这铺子里还有什么别的。”

      李月娥怔住,不说话。

      许知非走到铜炉边,往里面看了看:“你爹用瑞雪阁的商号给辽人运私盐,辽人则趁机藏毒,顺道还用曾广寻这铺子偷偷试毒。而你,负责用地宫藏东西,把最早的罪证保护起来,护住这条路。”她看向李月娥,“李姑娘,你戴着太后给你的簪子,一路走到这里,亲手打开了这扇门,帮着把香料流了出去,经过秀州的香料铺子,去了灾民手里,还有一部分,怕是已到京城有些日子了。”

      李月娥脸色白了又白:“太后去年冬月赐簪,我婚事是秋日里定的。许云洲让我叫吴瑾把嫁妆放进地宫,是在那之前。”

      许知非没有接话,指尖描着铜炉上的花纹。

      李月娥抬起头,眼神已变了:“她给我簪子的时候,嫁妆已经在地宫里了。她知道吴瑾会带走它,知道他会走到秀州水患处,知道他会把修河款换来的赈灾物资一并运走。”

      许知非冷笑:“我们跟那些流民、药奴差不多,不过是他们斗法的一环罢了。若有朝一日死因不明,也是随地一埋。”

      她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满是紫色干花,香味很淡。

      “这是陀尸兰,我在图集上看过。”李月娥的手伸过来,捏起一片花瓣。

      “李姑娘还要把许云洲困在杭州吗?”

      李月娥摇头:“我本还想搏一把,毕竟那是官家的旨意。可如今看来,怕都是死路一条。”

      许知非低笑:“看铺子的姑娘已经跑了,但这里本叫封尸巷,是鬼市的地方。”

      一个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去,不清晰,像是在跑。

      谁在跑?

      “那我们去问曾广寻?”

      李月娥的声音成了一种回响。

      巷子外头传来曾广寻的声音,仿佛炸在她耳朵里:“周大人!您站在街上做什么?!进来坐坐啊!”

      许知非猛地回神,恍惚间朝门外走去。

      她停在香粉铺门口,摇头道:“你让吴瑾把他派到府衙盯梢的人收回来,我们先回客栈,明日一早,升堂。”

      她莫名有一种感觉,事情宜早不宜迟。

      外面,方离也嚷起来,那声音在她耳朵里异常的大:“周大人,我让你查醉月楼,你就是在外面偷看吗?”

      她往外走,到巷口时正好看见街对面,周昀文衣袖一甩,忿忿走了,身后跟的是那晚来过的捕头。

      曾广寻与他对了个眼神,她正好看在眼里。

      这两个人果然是一路的。

      杭州鬼市与府衙有过节?

      察子已经开始把里面的箱子抬出来,放到车板上。

      曾广寻这个人,怎么像是根本不在意醉月楼被查封?

      李月娥拿走了那几个被人换过的瓶子,两人一同往回走。

      客栈二楼,许知非拨了一下琴弦,在桌边坐下,随意勾了几个音,没心情。

      李月娥把瓷瓶放在桌上,她便一一摆弄起来。

      吴瑾从外面回来,满身泥尘,身上衣物破了好几处,把一叠账册摊在桌上,大口喘气。

      “盐仓,我查过了。”他指尖点着册子,“去年腊月之后,进出数目都对不上。瑞雪阁的船走漕帮常道,秀州那边又另有一批货,不走明账。”

      许知非坐在灯影里,脸上还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船呢?”

      “最近的有两艘回缴船,明日卯时前离港。”吴瑾抬眼,“我让人盯了码头,船上应该没有盐,只有香。”

      方离从窗外翻进来,倚在窗框上,手里抛着一枚铜钱:“吴大人查案查得真快。昨夜还在盐仓外头把几个漕帮当贼撵,今日就把账都摸清楚了?”

      吴瑾脸色一沉:“你想说什么?”

      “皇城司办案,先定罪,再审人,顺序没错。”方离把铜钱往桌上一扣,“但坊主这就要把所有线头都系到公子身上,是不是太急了?”

      吴瑾眼神一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离侧目看他,直起身来,往前一步,“杭州府的人还没审,醉月楼的账还没对,辽使还在那后堂关着呢,咱们这就急着把‘许家余孽’四个字往公堂上抬,万一抬错了,死的怕是更多无辜的人。”

      “无辜?”李月娥冷笑,眼里有疑问,却撑着一副明白模样,“那些试毒的流民不无辜?官道上那些孩子不无辜?”

      “所以不能一句定生死。”方离伸手去按那叠账册,“这些东西,明日升堂之前,我得先看过,免得他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做手脚。”

      他指了一下吴瑾。

      吴瑾一把拧转他的手腕:“本官奉的是皇命,又有皇城司副使亲笔调令,怎么轮不到你插手。”

      方离手腕一翻,反扣回去。

      两人同时出手,将桌子撞得歪斜,许知非只按住了瓷瓶,看着账册散了一地。

      吴瑾拔了刀,刀鞘抵在方离喉前。

      方离侧身避开,袖中短刃带鞘直接贴到他肋下。

      “都住手。”

      许知非的声音不高,把袖中金印往桌上一搁,两人同时停住。

      吴瑾收了手,额角青筋还跳着。

      方离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带着一抹媚笑。

      “吴大人,账册就交给方离收好。”许知非把瓶子摆好,沉声道,“明日升堂,这些都要用,你明日就负责审林齐和周昀文。”

      “我来审?”

      “你身负皇命,别说你盯了两日没发现什么。”

      吴瑾“哼”了一声:“审就审,让你这假货见识见识。”

      许知非把账册推给方离:“随你看。”

      方离垂眼笑了笑:“放心,我会好好配合。”

      “我是不想杭州先乱在客栈里。”她一面说,一面看着瓷瓶上的字迹。

      方离又道:“周昀文进过那个铺子,没找到罪证,愣是把锁换了。”

      “换锁?”李月娥不解,“为什么偏偏要换锁?”

      许知非也觉得怪,又问:“曾广寻知道这些事吗?”

      林修出现在吴瑾身后:“知道,他看着他到处搜刮,赶人,没有反抗。”

      方离大量着他:“你倒是在醉月楼里好吃好喝几个月?”

      “软筋散对我无用。”他一副机器模样,走到桌边,看着那些瓶子,“他们换走了自己账目上有的东西。”

      许知非缓缓点头:“所以,府衙不是跟鬼市有过节,是要利用鬼市给自己脱罪?”

      林修抬眼:“差不多。”

      杭州府衙的鼓,是天刚亮时响的。

      先押到的是那些药奴,全排在衙门口,手脚还绑着,喉咙里吼声低哑。

      较之昨夜,他们已安静不少,像被驯服的野兽,眼珠子到处看。

      府衙正堂“勤政爱民”的匾额已临时换成了皇城司的旗幡。

      堂上公案案头摆着铜牌、朱笔,还要几本账册,最边上是一块惊堂木。

      林修和方离玄衣佩刀站在两侧,许知非还没出来。

      药奴之后是醉月楼后巷香粉铺里的瓷瓶、陶罐、纸片名册,堆在地上,整整齐齐。

      再之后,是一些流民、几个漕帮的伙计、秀州铺子的账房、李月娥、曾广寻。

      衙役将他们围在堂外院子里,日头升高,青石地面晒得发亮,人和物件越聚越多。

      后院西厢临时改成了审讯室,窗户刚钉好木条,只留一道缝的光,火盆里木炭和铁烙刀子之类都已烧红了,随时准备用刑。

      堂内,林齐脸色比真病还难看,官袍皱巴巴裹在身上,见了许知非,砰地一声跪下:“副使大人,下官知罪,下官……”

      “知罪?”

      这人倒是奇,还没问他,自己先招了?这桌上都是些什么?

      许知非慢慢坐下,正了一下脸上的面罩,假意翻了翻案上其中一份的册子:“那你说说,你知什么罪?本座还没细看,你说了,本座就省些力气,心情也就舒畅些。”

      林齐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下官不该装病避事,不该……不该对盐税亏空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许知非故意冷笑,将面前那本她根本看不懂是什么的账册扔到他面前,“杭州府今年盐税该征银多少,实收多少,剩下的去了哪里?你作为知府,每月盐税账册都要过你的手,你说你视而不见?”

      林齐脸色煞白,额头抵地,浑身都在颤:“是……是瑞雪阁那老狐狸,他勾结了辽人和漕帮,在官盐账册上做了手脚,下官……下官一时疏忽,没看出来……”

      “疏忽?”吴瑾大步进门,直接走到他面前,“本官查到,去年腊月,有人给你送了一箱银子,整整五千两,藏在年礼的食盒里。你收了银子,接着,就疏忽了五万两的亏空,府尊大人,你这‘疏忽’,可真值钱。”

      林齐抬头看了一眼,又磕下去,说不出话来。

      吴瑾望向许知非,那眼神像是在说自己不是废物。

      许知非往靠背上稍稍一靠,摊了摊手:“吴大人请。”

      振奋和不服气同时出现在他脸上,她摸出袖中金印,轻轻搁下,故意在桌上敲了一声响。

      周昀文的官袍袖子不知怎的扯破了一块,脸上还有一道抓痕。

      许知非正要问,门外察子自觉道:“公子,他方才挣扎不肯进门,小的没留神……”

      许知非正要回应,吴瑾开了口:“他该的,下次见这样的直接敲断腿!”

      周昀文开始磕头:“副使大人,下官冤枉!下官没有贪墨盐税,下官全是听命办事啊!”

      贪墨盐税?

      不打自招?

      “哦?”吴瑾拿起桌上另一本账册,“那你和林齐在城外亭子里谈了半个时辰,谈的是什么?谈怎么对付皇城司?还是怎么封了醉月楼心里更痛快?”

      他翻了几页,把条目指给许知非看:“大人,这是他们在醉月楼的其中一笔花销。”

      “传曾广寻!”他没等许知非应他,说完就朝门外喊。

      曾广寻一身绸缎,挺着肚子走进来,扫了一圈堂上的人,最后落在周昀文脸上,笑了。

      “周通判,别来无恙?”

      周昀文脸一抽,像是想骂,他又转向许知非,拱手道:“副使大人,草民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许知非学出许云洲那副冷峭调子,直起身来。

      “醉月楼是鬼市的,但鬼市也不过是做生意,只收钱,不问钱从哪来。副使大人到港那晚,杭州府的官兵就来了,说要查草民。朝廷是天,这草民可以认,可草民想问一句……”他看向周昀文,“周大人可曾跟林大人报备过?”

      周昀文脸色骤变:“你血口喷人!我是奉皇城司令行事!”

      “皇城司令?”曾广寻挑眉,“醉月楼开了数十年,官差来查,哪个不是先递帖子?昨夜林公事,照样也是行文在先。可周大人,你可是比他们还急。先把客人往外赶,后又把后巷香粉铺的门锁换了。副使大人,你说一个通判,换我们家铺子锁做什么?”

      许知非指尖敲了敲桌面:“赌庄背后的东家是周大人的小舅子,盐仓那边挂的,则是林知州远亲的牌面,那你这香粉铺子……难不成有他们远占一份?”

      曾广寻答道:“大人亲自验了那仓里的盐账,有什么出入,自是门儿清的。”

      吴瑾立刻接上:“周昀文,你换锁是为了藏东西,还是为了让人藏不了东西?”

      周昀文一下慌了:“下官……下官是怕证物被毁!”

      “怕证物被毁?”许知非笑出了声,想起昨夜那门是开着的,“那些试毒的名册,周大人怎么没交给皇城司,反倒藏进罐子里?怕是挑拣过了,生怕没人发现吧?”她顿了顿,“林大人装病避事,周通判趁夜换锁。醉月楼明牌做的生意,杭州府自己脏了还要脏别人,现在倒怪彼此不干净了?”

      林齐抬头道:“曾广寻!你勾结辽人……”

      “勾结辽人?”曾广寻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下来,“林大人,那五千两银子,是草民送的吧?可草民送银子,是求您别查醉月楼。您收了,转头却把醉月楼的账册送到了周昀文手里。您这是想把草民和醉月楼一起剁了,好把盐税亏空的窟窿全推到草民和醉月楼头上,是不是?”

      他转向许知非,深深一揖:“副使大人,草民自从没了家人,流落到鬼市,为了活着,这双手,确实不干净。但草民这条命,不值五万两盐税。真正想吞那笔钱的,此刻正跪在您堂下,想借皇城司的手,把草民和鬼市所有人一同灭口啊。”

      这个曾广寻,把自己摘出去的同时,又把林齐和周昀文钉死。

      他不是在帮许云洲,也不帮皇城司,也没有在帮她。他只是在借力,清掉他想清的人。

      周昀文语塞半晌,吞吞吐吐:“下官……下官是想劝林大人自首,把亏空的银子补上……”

      “劝他自首?”吴瑾翻开账册,指着一行字,“那你在账册上改的几处是几个意思?本官对了你带到城外的账册和府衙留底的账册,去年九月有一笔,留底写的实收五千两,你带走的却写的是三千两,这不见的两千两去了哪里?”

      周昀文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下官……下官……”

      “你不用急着说。”吴瑾打断他,拍了拍手。

      李月娥从屏风后走出来:“小女子拜见二位大人。”

      周昀文眼睛瞬间红了,指着她就骂:“李月娥!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你爹可知道知道你这副模样?!同人私奔的贱妇!”

      李月娥低头道:“周通判,我是不是贱妇,你说了不算。你认不认为我贱,也无所谓。皇城司的大人们查得很清楚,我若不说些什么,怕是就要被你们和我爹连累,那可真是掉脑袋的。去年那五万两亏空,是你和知州大人分的,你拿了两万两,知州大人拿了两万两,剩下的一万两你们给了师爷和衙役们封口。我爹帮辽人运私盐,盐仓和秀州几个铺子里都能查到数目,只要比对重算,便知道你们是怎么把这账平了的。”

      “你胡说!”周昀文朝她扑上去。

      吴瑾将他按住,脸着地。

      他挣扎着喊:“我没有!是林齐!是林齐逼我做的!他说他是知府,出了事他顶着,让我帮他做假账,还威胁我,如果不做,就罢了我的官!”

      “周昀文!你血口喷人!”林齐跟着喊,“明明是你贪权,想当知府,找李万荣做假账,想把亏空推到我身上!我倒了,你好上位!你还私下拿了辽人好处,以为我不知道吗?”

      许知非有些尴尬,她确实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收获……

      “够啦!”她故意大喝,声音从面罩里震出来。

      堂间瞬间静下去。

      “二位大人相互之间知解甚深,那就到后院厢房里一一交代清楚吧。”

      两人转瞬颓丧下去,察子把他们带走了。

      许知非身后,“明镜高悬”四个字的木匾旧得发暗。

      堂里还跪着曾广寻和李月娥,吴瑾站在侧边。

      方离自己走到木柱旁,指尖拨了一下帘子边的流苏,偷偷打了个哈欠。

      林修将一只香囊掷到堂中。

      “官道上有数具孩童尸体,”他声音不高,字字吐正,“无浮肿,无出血,齿龈干净,口唇呈樱红色,死相安详。。”

      他顿了一下。

      “毒物,出自香囊。香粉,出自封尸巷香粉铺。铺内有陀尸兰原料,铺中名册有记:试香三日,无挣扎,无哀嚎,死相安详,可增香粉三成。打理铺子的女子失踪了。”

      许知非接话:“上月,秀州有五批安神香自杭州发出,其中一批未走漕帮常船,改走北上回缴船。香粉经瑞雪阁商路流出,一部分落入灾民手中,一部分,已入京城。”

      曾广寻笑了一声:“许副使这话,倒像瑞雪阁是主谋。”

      许知非看他一眼:“主谋自然不是她。”

      “陀尸兰。”李月娥道,“此物若入香,人闻之先安后弱,沉睡而亡。香粉铺不是卖香之处,是试毒之所。名册上朱笔一个‘试’字,便是一条人命。”

      堂外一片哗然。

      院中几个人几乎跪不住。

      许知非却转了方向:“可这些,都不是瑞雪阁做的。”她看向堂外众人,“瑞雪阁只是商路,醉月楼只是掩体,香粉铺只是工坊。真正在背后运毒、试毒,暗杀无辜百姓的,另有其人。”

      曾广寻眯起眼:“许副使这话,是找到元凶了?”

      许知非笑了一下:“本座只说证据。”

      方离抬了抬手,外面的察子呈上一叠纸片来。

      “名册背面写着‘丁未年十月初七’。丁未年,许云洲就在杭州。这里面桩桩件件,都与这许家余孽脱不了干系。当年许家灭门,他必是怀恨在心。他借辽商盐路藏毒,借瑞雪阁商路运毒,借醉月楼试毒,借地宫藏物,借回缴船北上。待水患一起,他便趁乱将毒物散入灾民之中。”她目光扫过堂外,“那些孩子,不是死于疫病,是死于有人要借‘疫’字,乱杭州,乱漕运,乱京城,乱大宋。”

      这句话落下,堂外瞬间炸开。

      “许家余孽?”
      “许云洲吗?那个名动京城的琴师?早前不都说他是官家身边的红人吗?”
      “他们还要害多少人?”

      吴瑾眼里满是惊愕,一动不动。

      李月娥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可太后赐我的簪子……”

      “簪子是本座问你,你才说的。”许知非打断她,目光极冷,“到底从何而来,是谁给你的,本座自会再查。”

      李月娥怔住。

      她在保她。

      这样至少她不会成为替死鬼了。

      曾广寻喃喃自语:“这火,终于烧到了许云洲,烧向了地宫,也烧向了许家旧案……烧起来,就盖不住了。”他说着,轻轻一笑。

      这人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账本。

      许知非撇他一眼,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本座今日升堂,不为审瑞雪阁,不为审醉月楼,只为查许家余孽串通辽人,投毒、试毒、运毒。”

      她又重重一拍。

      “传令下去,查封醉月楼、封尸巷,所有北上的船,一律截查。秀州所有经手安神香的铺子,账房、东家、伙计,全部押回杭州。传信回京,梁门鬼市地宫的所有出入口,即刻封锁。”

      有出口在宫里,那位……定能知道。

      察子和衙役齐声应诺。

      堂外百姓越围越多,有人开始喊:
      “许家余孽害死人命!”
      “杀许云洲!”
      “封了地宫!”

      许知非垂下眼。

      这一审下去,杭州就会乱。

      漕帮、辽人、太后……也会乱。

      而许云洲要的就是乱。

      案子在杭州炸开,太后和皇帝就不能悄悄把李月娥推出去顶罪,辽人就不能安稳接走任何账本和其他货,包括那些失踪的城防图纸,更不能阻止郢六娘炼制解药。

      所有藏在香粉、地宫、盐路、回缴船背后的东西,都会像水底的鱼般被逼到光下,免不了,浮出水面透气。

      方离笑了一下。

      许知非抬眼望过去。

      两人都没说话。

      林修默默收拾桌面,堂外,察子带走了药奴和其他人。

      许知非起身往后院去,走到侧门外的连廊上,看见许云洲正坐在柱子旁边闭着眼。

      他像是靠在那里睡着了,睫毛在阳光下有些闪闪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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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言宁为安》《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灵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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