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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番外一:曾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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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杨奉和闻玦尚未成为亲传弟子时,与一群小孩子全都在问道城的书斋中上课。
其实,若是修炼相关的课程还好,杨奉十分乐意接受新鲜事物,“老师”说得再枯燥乏味,他也能坚持下来,顶多自学。可如果是平平无奇的历史课……
坐在后方的杨奉趁着讲师转过身,手快地将一个纸团扔到斜上方的闻玦的书桌上。好学生闻玦在老师转头之前,习惯性地用书本将纸团一压,神情完全没有变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可惜,先不说所谓的“历史课老师”本身就是五感敏锐的修士,就连其余小伙伴,也并非是不会打报告的好同学而是竞争对手……
随着一声响亮的“报告”,罪魁祸首杨奉和被牵连的闻玦就这样被一左一右罚站在课室最后方继续听课。而那张纸团上不过是写着: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无忧无虑的童年很快就过去了。许多年后,杨奉意外在闻玦卧室的抽屉里发现那一张张他写的纸条,很是有些惊讶:“你竟然都留着?”
闻玦的反应却是平淡地“嗯”了声。
杨奉因此一直认为闻玦念旧而长情,而后来他觉得,这恐怕只是那个非人随手而为,根本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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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殷唯和连斐正坐在院子里赏月。
玉环大世界其实没有月饼这种食物,或者说有类似的甜食,但做法不是殷唯记忆中那种。如今桌上被啃了一半的经典双黄白莲蓉月饼,是连斐帮他复现的。中秋节日倒还是同样寄托着类似的文化内涵——人月两团圆。
一不小心酒喝多了,殷唯已然有些醉意。他倒在连斐身上,酒品却好极了,完全没有嘀嘀咕咕闹酒疯。他眼神空茫,眸中带雾,似乎在思念着什么。
连斐轻柔地问:“想家了?”
殷唯缓缓地点了点头。
连斐又问:“那便回去看看,我和你一起?”
殷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不是思念那片故土,怀念那些曾经么?”
“时间……过太久了,没必要。”
“……”连斐似乎叹了口气,“我也想家了,我也想回去。”
不等殷唯回应,连斐将他拦腰抱起,前者则是乖巧地主动双手环在连斐颈后。而之后,自是一室旖旎。
殷唯一直以为自己瞒得极好,却是不知,在他失神时,偶尔会无意地呢喃着一个名字——闻玦。
不过其他的东西他记得倒是牢。比如最后那一战,在他的长刀送入闻玦胸膛时,他便想起了连斐这番不知真假的话。而闻玦此时仿佛与他心有灵犀,握紧他的手腕发出一声喟叹:“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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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是闻玦的生辰。
为了给自家师兄准备生日礼物,杨奉快要挠破脑袋,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做个手工活。
可惜,他头一回做这种事,即便是最好的那个成品,都放到闻玦眼前了,后者却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此为何物?”
杨奉当时那个表情实在难以描述,他闷声回道:“……是发簪。我特意换来千年不枯万年不朽的灵木树心,拿着小刀一点一点削成这个形状——你不是说菊花好看嘛,我手艺真有那么糟糕吗?”
闻玦又认真地看了看那筷子似的长条,顶端那花纹形状确实看不出是哪一种菊花,不过他没有多言,拿起发簪便穿过发髻。自此之后,这支发簪跟随了他数百年,直至与杨奉的最后一战,被其制作者一刀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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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在乾坤宗,受欢迎的并不只是殷唯,太上长老连斐虽然年纪大了些,可容貌好身材佳,同样是许多门人的心动对象。走出山门的短短一程,就有十多个弟子上前递上合欢花,就连执事和长老都“偶遇”了三五位。
等到终于可以和殷唯“独处”,连斐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阿唯,要是你和我牵着手一块走,便不会遇到这种事。”
殷唯眨眨眼,目光挪开,就当没听到。
连斐又道:“我的好阿唯,你似乎不会吃醋?”
殷唯无奈:“连师,你真的不适合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样的我,只有你能够见到——”连斐牵起殷唯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最真实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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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杨奉带着从仙天岛外得来的“三日醉”,找闻玦对饮——听说这种酒就连天人境喝了都得醉上三天,从来没见过闻玦醉酒失控的杨奉自然想要试一试真伪。
东西宫主总有一个不能离开仙天岛,好听点是坐镇宗门,难听些与囚徒又有何异?杨奉打小就无比叛逆,虽然敬重两位师父,却对玄天仙宫绝大多数规则不屑一顾。
可惜以前杨奉人微言轻,只能默默承受。如今当家做主了,就算不能一口气全改过来,但也得悄悄撬动一两条才行。遗憾的是,闻玦完全不肯配合,光他一人改不了祖师之法。
杨奉想过许多馊主意,灌醉闻玦就是其中一条。不过以闻玦的修为境界,想让他醉一醉,比登天还难。
闻玦见杨奉带着两坛子酒过来,就直觉这个师弟没安好心。但他极少拒绝杨奉,这次也是,杨奉请他喝酒,他便喝了。
“三日醉”不算虚假宣传,至少杨奉本人的确是醉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喝醉,他小时候偷喝过两位师父珍藏的陈年佳酿,两口下肚,昏迷了两个月。醒来之后痛定思痛,决定一日修为不提高到喝不醉的程度就不再碰酒。他说到做到,直至现在。因为酒的特殊,他人生中第二次碰酒,还是醉了——还好没有再次当场睡过去。
于是他终于知道自己的酒品如何——那就是乖,很乖很乖地坐着,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人。还好闻玦这会儿还是个伪君子,完全没有旁的动作,安静地等他酒醒。
事后杨奉后悔极了,努力要把酒量练上去,次次都是带着酒回去找闻玦一起喝,不过再也没有遇到多少像“三日醉”这样对上境修士都有效用的酒了。而其他寻常的酒,他喝再多都不会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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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正值寒冬,殷唯来到乾坤宗参加入门试炼。
乾坤宗山门之外,寒风呼呼地吹,鹅毛般的大雪像是要封锁整座山脉。殷唯自然是冷的,现在的他勉强只有锻体境的修为支撑着,但更多的还是痛——
他想要避开闻玦的定位,就必须抛弃“杨奉”的一切。而作为正道七宗之一的乾坤宗,若然在身份上不够清白,也没可能被收入门墙。
所以,他在离开大夏王朝后,使用了一个秘术,将自己全身捣碎——血液尽数被放出、肉和骨都被捶成泥状,仿若造人神话,以血和泥重新“捏”出一个人形。
经历过那种粉身碎骨般的痛苦,风雪带来的冰冻不过是小意思。
乾坤宗的试炼,对曾经是天人境的他来说更是简单。以第一的成绩获得可以直入内门的资格,殷唯也在思索拜入何人门中。只是他没想到,在他看中某个人之前,已经被一个人相中——
“我是太上长老连斐,你可愿拜我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