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戾少爷又在以下犯上》雍年

26、避风 闻总，好疼

　　“你怎么在这里？”林叙言见到他，很是惊讶，“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游翊盯着他搀扶闻江鹤的手，像个固执的小孩一样道：“我想找闻总。”
　　“你先进来吧。”林叙言解开指纹锁，回头看他，“夜里还挺凉的。”

　　林叙言居然录入了闻江鹤家的密码锁，游翊低着头慢吞吞地走进闻江鹤家，想，而且他和闻江鹤看起来是那样自然。
　　下次能不能死缠烂打让闻江鹤把自己的指纹面部也录入进去，这样就不用再在门口吹冷风了。

　　“江鹤……闻总今晚谈合作喝多了，我去接的他。”林叙言把闻江鹤摆放到沙发上，解释道，“他给你打了很多次电话，但都没人接听。”
　　“我手机坏了。”游翊站在离沙发不远处，像个外人一样，和他们两个格格不入，“对不起啊，麻烦你了。”

　　“你身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林叙言给闻江鹤盖好薄毯，起身温声关心道，“闻总睡着了就好了，不用再管他了。”
　　游翊用力地摇摇头，礼貌地道：“谢谢。”
　　林叙言朝他笑了一下，“那我就先走了，游翊。”

　　不知为何，游翊总觉得林叙言叫自己的语调和闻江鹤特别像，甚至好像是刻意模仿闻江鹤叫自己名字玩一般。
　　而且林叙言怎么会知道自己姓名的？

　　林叙言轻手轻脚地走了，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和闻江鹤两人。
　　他登时不知道该如何和闻江鹤相处了。
　　他甚至不知道闻江鹤今晚做了什么、喝了多少、状态如何。

　　“闻总，要不回卧室睡吧？”他小心翼翼坐到闻江鹤旁边，轻轻撩动闻江鹤散在面前的头发，“我去给您弄点醒酒汤？”
　　“我不吃你做的东西。”闻江鹤被他弄醒，还算是有点意识，缓声吐息道，“喝水。”
　　游翊：“……我去给您泡杯蜂蜜柠檬水。”

　　他很快端着玻璃杯回来，闻江鹤好像又睡过去了。
　　闻江鹤显然是喝多了，一向苍白的脸泛着酡红，明明是不正常的颜色，却意外显得闻江鹤有生气了几分。两道细长的眉蹙在一起，嘴唇也是紧抿的，看上去很是难受。
　　游翊心中满是自责，如果今晚自己在，闻江鹤也许就不会喝成这样。

　　他把杯子递到闻江鹤唇下，柔声道：“闻总，喝完后能舒服一些。”
　　闻江鹤没睁眼，嘴唇微张，他便把杯口对准，一点点慢慢倒入闻江鹤口中。
　　结果倒一半流一半。

　　闻江鹤不配合，连吞咽的动作都没力气做，他又不能硬灌，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那道水渍顺着闻江鹤的下巴流入衬衫领口。
　　他慌忙拿纸要帮闻江鹤擦，闻江鹤道：“够了。”
　　游翊便放下水杯，说：“我扶您上楼休息。”

　　他想把闻江鹤拉起来，拉了几次都没拉动。
　　“不想动。”闻江鹤头仰在沙发靠背上，含混不清地道，“你抱我吧。”
　　游翊瞪大眼睛：“啊？”

　　闻江鹤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厌蠢的表情，连醉态都遮挡不住他的嫌弃。
　　游翊小心翼翼地抄起闻江鹤的膝窝，本来单手便够，却还是稳稳托住了闻江鹤后背。

　　闻江鹤的头靠在他胸膛上，紧闭着双眼，纤长睫毛不安地颤动。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身上、空中，在光影交幻下却有股摄人心魄的美。
　　他的胳膊搭在腹部，身体随着游翊的走动轻微晃动。游翊有一瞬间甚至不舍得松手，想要一直汲取怀中人的体温。

　　“闻总，要不我给您擦擦身子吧。”他把闻江鹤放到床上，不敢让气氛安静下来，“您这样应该不能洗澡吧？”
　　闻江鹤从鼻腔里发出拖得很长的：“嗯。”
　　闻江鹤又说：“先脱衣服。”

　　“哦哦哦，我身上确实挺脏的。”游翊说着便利落地把T恤脱了，上半身赤裸，“裤子是不是也要脱？”
　　闻江鹤难得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无奈道：“脱我的。”
　　游翊瞬间红了脸，又见闻江鹤不像在开玩笑，试探着伸出手，拈起闻江鹤的西装外套。

　　闻江鹤身上的酒精味很重，却不刺鼻，更多的是好酒的醇香。
　　“闻总……您热吗？”游翊的嗓子好像被烧哑了，话说得艰难，“要不要开空调？”
　　闻江鹤没接话，吐息均匀绵长。
　　游翊强忍着冲动，一点点仔细为闻江鹤擦拭身体。

　　他慢慢地弄了很久，才终于觉得安顿好了闻江鹤。他起身给闻江鹤关了灯，打算自己去沙发上将就一夜。
　　闻江鹤轻而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游翊心头一颤，低下头，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逃也似的飞快离开卧室，胡乱盖上刚才闻江鹤盖过的毯子，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
　　离开闻江鹤无事可干了之后，他又开始忍不住想前两天的糟心事。
　　身下的沙发宽大柔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闻江鹤身上的气味。可即便这样他仍旧难以舒缓紧绷的神经，生怕又陷入之前的噩梦。

　　他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去外面买了早餐，然后蹑手蹑脚地上楼，去看闻江鹤醒没醒。
　　他记得昨晚是给闻江鹤关上了卧室门的，但门竟然开着。闻江鹤安静地陷在蓬松柔软的被子里，眉目舒展。
　　好像终于可以放下一切顾虑，只需要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一般。

　　游翊轻轻坐到闻江鹤床边，侧身看着闻江鹤。
　　他用目光放肆地描摹过闻江鹤的每一寸，从饱满光洁的额头到精巧的下巴，到侧颈的那颗红痣，再到若隐若现的锁骨和□□。
　　脑海中突然响起游崇昌的那句：“他早就知道你是我游崇昌的儿子，他为什么一直不放你走？”

　　他要是把我拴在身边一辈子，我也认了，他想。
　　我不怕闻江鹤不放我走，我只怕闻江鹤再也不让我回去。
　　但好在，闻江鹤昨晚默认了他的贸然越界。

　　“让开点。”闻江鹤些许沙哑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赶他的动作，“挤死了。”
　　“闻总您醒啦。”他站起来，努力作出最好的状态，对闻江鹤笑道，“您头还晕不晕？”
　　“不晕。”闻江鹤没有赖床的习惯，撑着床坐起来，“谁允许你擅自进我卧室的？”

　　游翊正在摆弄闻江鹤床头的小玩偶，闻言赶紧将那只小胖鸡放回原位，一板一眼道：“您没关门，我本来想帮您关的，没想到一不小心就进来了，哈哈，您看这事闹得……”
　　闻江鹤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说：“行吧。”

　　两人很默契地，谁也没提起昨天的事情。游翊努力找着话题和闻江鹤聊，而闻江鹤多半都是应两声，也不至于让他的话落地。
　　游翊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该不该继续呆在闻江鹤家，昨晚的冲动化为一整夜的安心，天亮之后却硬生生剥开了一切遮羞布。

　　“过来，我给你上药。”闻江鹤的命令在客厅中响起，又像是在遮掩什么似的，语速偏快，“快点，我的耐心有限。”
　　游翊又是一颤，果然还是躲不开昨日的阴影。
　　他扔掉早餐包装，洗干净手，慢吞吞地挪到闻江鹤面前。

　　“怎么弄的？”闻江鹤低头打开医药箱，问道，“昨天晚上也不处理一下，还要让我来。”
　　游翊瘪瘪嘴，眼眶竟有些发酸。
　　他想将受到的委屈全部倾倒给闻江鹤，告诉闻江鹤自己有多么绝望，又有多么期待闻江鹤的救赎。

　　“骑车摔的。”他挑眉，故作云淡风轻地道，“骑太快了，没注意路况。”
　　“这么大人了，车还不会骑。”闻江鹤取出碘伏，拿棉签沾了沾，“天气热容易发炎，一点都不注意。”
　　游翊朝闻江鹤伸出胳膊，小声地说：“昨晚光注意您了。”

　　“疼了就说。”冰凉的棉签蹭在皮肤上，一圈圈轻轻涂开，闻江鹤垂着眼，动作轻柔，“伤的面积这么大，之后结痂会很痒。”
　　游翊注视着闻江鹤的脸庞，甚至有些享受这一刻。
　　好似摔伤的源头已无需追究，只要眼前人在便足矣。

　　“腿。”闻江鹤简短地道。
　　游翊连忙收起自己大片棕黄的胳膊，又不好意思让闻江鹤再帮自己，道：“闻总，我自己来吧。”
　　“你要是自己能来，昨天就应该弄好。”闻江鹤做了个向后回避的动作，没有把工具交给他，“老实点。”

　　游翊便老老实实地不动了，闻江鹤耐心地将他每一个伤口都处理好，将废弃棉签扔入垃圾桶中，扣上医药箱，“脚没扭到吧？”
　　游翊看了看，没肿，应该没事。
　　他咧嘴一笑：“没，我骑得不快，而且我反应能力可强了……”

　　微凉手指捏上他的脚腕，他立刻说不出话了。
　　闻江鹤很少有俯身的姿态，此时却弯下腰，认真地捏过他的每一块皮肉，仔细检查是否真有扭伤。
　　游翊只能看到闻江鹤乌黑的发顶，但他想，闻江鹤的神情一定是淡漠的，眼中却一定藏不住关切。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长到他身体僵硬，长到他清亮的眼眸变得模糊。
　　一滴泪砸到闻江鹤头上，闻江鹤讶然起身。
　　游翊用了很大力气才没让自己的五官变得扭曲，哑着声道：“闻总，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