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五世达勒转灵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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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世，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只是，
就在那一夜，
我忘却了所有，
抛却了信仰，
舍弃了轮回，
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雪莲，
能得佛缘余生庇佑。”
苍凉而悠远的歌声，裹挟着雪域高原特有的清冷气息，在呼啸的风中飘荡。
竹昭昭一行四人一踏进这片神圣的疆土，便被这缠绵悱恻的民谣情歌所俘获。
远处，终年不化的雪山巍峨耸立，山顶云雾缭绕，宛如神明的居所；脚下，洁白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积雪在靴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雪域高原上，生活着以雍族为主要部族的族民。他们的村落零星散布在雪山脚下，用石块垒砌的房屋古朴而坚实。
嘎玛，这座被视为圣城的地方，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片广袤的雪域之中；而布拉伊宫，则是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皑皑白雪相互辉映，神圣而庄严。
一路上，竹昭昭他们看见了无数虔诚的雍民。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过他们的脸颊，卷起的雪粒打在身上生疼，可这一切都阻挡不了他们朝圣的脚步。
只见他们三步一叩首，粗糙的双手在雪地上重重落下，额头紧贴地面，口中念念有词，向着嘎玛圣城的方向，执着而坚定地前行。
每一次起身、俯身，都是对信仰的虔诚告白；每一道留在雪地上的痕迹，都是他们朝圣路上的见证。
竹昭昭心中满是好奇，忍不住拦下一位正在朝拜的雍民，轻声问道：“请问这首情歌是谁写的？”
那雍民停下动作，直起腰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思索，缓缓说道：“谁也不知道。据传，它是从嘎玛圣城中的一个小酒馆中流出来的。”
说罢，他又重新开始叩拜，继续踏上他的朝圣之路。
竹昭昭曾以为修佛者，皆以禁欲守戒为心中丈量。在这寥廓、清寂的雪山里，竟然还有这样一首充满深情的佛子情歌，实在令人意外。
而雍民们的一番话，更是为她打开了新的认知。原来，雪域高原上的族民虽都信佛，但却分两派。
一派是主张禁欲戒律的恪善教，修行者们严守清规，在寂静的寺庙中潜心修行；
一派是主张顺应自然天性的卓桑教，信仰此教义的雍僧不必恪守诸多戒律，他们可以婚配，享受家庭的温暖与幸福。
竹昭昭心想，想必这首动情的佛子情歌正是出自哪位卓桑教僧人之手，是他将心中炽热的情感化作了这动人的词句。
雍民民风淳朴善良，看到竹昭昭、夷无路一行人这些异域之人来到雪域圣地，见他们衣着单薄，担心他们难以抵御这里的严寒，纷纷从家中拿出多余的袄袍。
那些袄袍带着雍民们的善意与祝福，一一披在了竹昭昭几人身上。
夷无路趁换衣服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打探：“老人家，你们听说过昆仑玉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姬信虽没开口，但闻言也立刻转头过来，耳朵不自觉地微微竖起，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我们呢，就只是个放牧呢，不曾听闻雪山上有昆仑玉啊。没听过，没听过。”
好心给竹昭昭他们衣服的雍民名叫茨仁，约莫七八十岁的模样，身子骨健朗，皮肤被高原的烈日和寒风晒成黝黑，两颊因长期处于高原环境而呈藏红色，说起话来一口浓重的雍民方言。
“阿爸啦，你忘了？吉祥殊胜的五世达勒佛什么事情都认得，问他他肯定知道！”
茨仁的小女儿吉桑正弯着腰给夷无路他们倒酥油茶，闻言，直起身来，眼睛亮晶晶地插了一句。
茨仁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是呢，是呢！五世达勒佛缘深厚，昆仑雪山上的事，没得他认不得呢！”
“五世达勒？”夷无路在心中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此时，竹昭昭换好了雍族特有的服饰后，轻轻拉着怯懦的周唯锦，从隔壁石板房中掀开布帘走了出来。
只见竹昭昭头戴金翅白纱帽，精心编起的发辫紧紧扎起，上面缀满了色泽鲜艳的珊瑚、碧绿通透的绿松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宽大的藏红色肥腰长袖，更将她衬得娇小玲珑。
夷无路见竹昭昭掀开帘子出来时，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下，可嘴上却不饶人：“太瘦了，也不知道多吃点，就这小身板怎么抗得住？”
他一边上下打量着，眼神里掩饰不住嫌弃，可双手却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似乎想要上前扶住这个看似柔弱的身影。
竹昭昭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问道：“老人家，这五世达勒是什么人呀？”显然，她是听见了夷无路和茨仁的对话。
茨仁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这五世达勒是、是……是什么来着？”
“是布拉伊宫里的转世佛陀。”吉桑忍不住又接话。
她看着阿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头向竹昭昭几人解释道：
“我阿爸啦年纪大了，反应有些迟钝，你们别介意啦。”
说着，她端着一盘子刚倒好的酥油茶，走到竹昭昭他们面前，热情地一人递了一杯，笑着说：“快喝喝，暖暖胃！”
“五世达勒法号图丹嘉措，是我们努尔第巴找了十年的达勒灵童转世！”
吉桑一边收拾着茶杯，一边拉着茨仁坐到了火炉边暖身，然后扭头对竹昭昭几人说道：“不论是恪善教还是卓桑教，都很敬仰图丹嘉措。”
“你们要是想知道昆仑玉的事，就去找五世达勒！他有轮回转世的记忆，一定会知道。”
“轮回转世？”竹昭昭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心中涌起一阵疑惑，“当真有佛陀转世吗？”
姬信闻言，立刻躬身作揖，态度诚恳地说道：“多谢吉桑姑娘告知。”
即便穿着硕大的黑褐色雍袍，也丝毫没压住他挺立的腰身，尽显气度。
“我等在此也叨扰许久了，”他说着，拉过站在一旁，正呆呆地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周唯锦，“我等就此别过。”
竹昭昭、夷无路闻言也抱拳示意。
竹昭昭笑着说道：“吉桑姑娘，别过！”夷无路倒是没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向茨仁一家拜别。
从雍民茨仁家一出来，昆仑雪域的寒风更加凛冽地呼啸而来，仿佛要将人彻底吞噬。
竹昭昭缩着脖子，两手紧紧抱紧，被冻得不停地颤抖，活像个筛糠：“我们快走吧。”
“披上。”夷无路随手将自己的外袍搭在竹昭昭肩上，嘴上依旧口不留情，“冻死你我还要给你出棺材钱！”
竹昭昭睨了夷无路一眼，不甘示弱地反驳道：“出得起吗你？穷鬼！！！！！”
少女愤懑的声音随着雪花与寒风，渐渐消散在广袤的昆仑山中，只留下一行人深深浅浅的足迹，在雪地上蜿蜒前行。
…………
嘎玛圣城。
一路上，靠着沿途雍民们慷慨的接济，竹昭昭、夷无路他们历经艰辛，终于到达了昆仑雪域的圣城——嘎玛。
自他们进城的那一刻起，浓郁的香火气息便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大大小小的煨桑炉中，桑烟袅袅升起，与空气中弥漫的酥油香、青草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这是雍民们的信仰，是他们虔诚的见证，每一缕烟雾都承载着无数的祈愿。
周唯锦看着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密密麻麻的，让她莫名有些心悸。
她怯生生地贴近姬信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害怕：“信哥哥！怕！”
姬信立刻温柔地用手包住周唯锦的小手，轻声安慰道：“阿锦别怕，哥哥在。”
“阿锦，你不是喜欢吃糖吗？”竹昭昭也看出了周唯锦的焦虑，连忙放缓声音，轻声哄道，“昭昭姐带你去买好不好？”
说罢，她还伸手轻轻揉了揉周唯锦细软的蓬发，眼神中满是疼爱。
周唯锦听见“糖”，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眨巴一亮，露出期待的神情：“嗯！”
还没等姬信松手，她就迫不及待地甩开他的手，紧紧揪住竹昭昭藏红色的长袖外袍。
姬信没拉住，急忙叮嘱：“昭昭姑娘，少给阿锦吃糖。”
“不碍事，又不是经常吃。”竹昭昭笑着回应。
她观察了许久，发现阿锦总是随身携带一个装方糖的小锦囊，但从来不吃。
有一次，她不经意撞见周唯锦将方糖一股脑地倒进了姬信的茶杯里，也不知道姬信喝没喝。
小姑娘应当是想囤糖给姬大哥吃的，竹昭昭心里明镜似的，所以一直没有拆穿周唯锦。
“要不你俩先去找落脚的地方，”竹昭昭拉着周唯锦的手，看向夷无路，“我先带阿锦逛一逛，小姑娘该买糖哄哄了。”
夷无路倒是无所谓，撇了撇嘴：“知道了，废话真多。”
可他的眼神却一直追随着竹昭昭的身影，直到她走远。
姬信本还想让周唯锦留下，但见她一脸泪眼汪汪，充满希冀地看着他的样子，顿时心软了。
阿锦也确实许久没吃糖了……
“罢了，下不为例。”姬信无奈地松口。
周唯锦两个酒窝闻言乍现，一脸开心地仰头看向竹昭昭：“糖、糖！”
“走啦！买糖去喽～”竹昭昭被周唯锦洋溢的笑容感染到，语调也跟着活泼起来。
一个身着藏红色雍袍，一个身着藏青色雍袍，两个少女就这么手牵着手，朝着嘎玛集市繁盛的地方跑去，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街道上空。
“等等！”身后突然传来夷无路的声音。
竹昭昭气恼地转身停下来，没好气地问道：“又怎么了？！”
“接着！”下一秒，夷无路朝竹昭昭抛去一个黑漆漆的袋子。
竹昭昭捧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可怜的碎银，夹杂着几张细长的枯叶。
“嘶……真穷啊。”她小声鄙夷地嘟囔着，可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夷无路能拿出的全部了吧。
“嫌少还我！”夷无路耳聪目明，将竹昭昭嫌弃的眼神和话语都纳入眼帘，气得咬牙说道。
竹昭昭“咻”地一下，把钱袋揣兜里，吐了吐舌头：“不给！”
夷无路：……
随后，拉着周唯锦一溜烟地跑远了，只留下夷无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五世达勒转灵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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