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病》昔竹

20、20 那我想要

　　俱乐部位于商业辖区之外，驱车20分钟便能到达。

　　入眼就是夸张的涂鸦派装修，进门绕过前厅，白色圆顶灯投下亮光，地毯上热血的红色，墙上延续外墙的涂鸦风，怪诞的英文字母格外醒目。

　　应该不会遇见叶尽秋的。她祈祷。

　　里面人潮涌动，想来是中心擂台区。比赛已经开始，台上光着身子的健硕肌肉男相对而立，双手握拳跃跃欲试，等待出拳时机。

　　将来客引到这，俱乐部的主人见状立马迎上来，恭敬地先和司珩打招呼。
　　“司总，好久不见。”

　　叶元良笑着伸出手与他相握，注意到身边的女孩，“这位是......”

　　明知故问。
　　姜岑没好白他一眼，司珩对叶元良搭讪的话置之不理，揽着女孩的肩，“半阁是个好位置，去那吧。”

　　姜岑回望过去，那是最佳观战地，约莫店里的尊贵客户才能上去。

　　以刚刚叶元良的话推断，司珩应该是常客，或与他熟识。

　　姜岑咬唇低下头，叶尽秋从前也爱打拳，家里管教甚严，他又叛逆找不到宣泄口，一开始会到私家赛车场飙车，有时伤了，姜岑就不让他再去。

　　后来他会和兄弟去打拳，姜岑一开始觉得新鲜，在叶尽秋的影响下学过一点点，只是打着玩。
　　奈何近身肉搏比飙车更危险，姜岑觉得二者都不太好，叶尽秋也就很少去了。

　　观战区围了一大群人，众声哗然后，第二回合结束了。

　　相对健壮些的选手获胜，裁判宣布中场休息。

　　正当同行的陆向明提出有事要先走时，姜岑松了口气，顺势提出想回去。

　　司珩慢条斯理覆住她搭在边台上的手，温热的掌温从他手心传来，“不急。”

　　姜岑不想看了，她怕万一叶尽秋也来观战，她夹在两人之间，尴尬的场面又会重演。

　　司珩撩起她侧边落下的发丝，轻轻别在耳后，白色灯光落在她散落的柔软发丝上，卷翘的睫毛细腻，眼底漾着柔静春水。

　　他克制地收回手，攥紧。
　　“看那。”

　　姜岑实在不感兴趣，哼了声别过脑袋，皱眉往下看。

　　上台的是个少年，薄肌清瘦却有力量，微湿的额发上套着运动发带，以备战的姿态握拳。

　　只一眼，姜岑险些冲到台下去！

　　司珩按住她的手。

　　“放开我。”那个人的块头比他大那么多，刚刚把前一场的选手打得倒地不起了，她不能就让叶尽秋这么上去。

　　司珩剑眉深皱，以矜贵自得的姿态冷眼看着台下，提醒她，“你已经和他分手了。”

　　“他不能打，会出事的。”
　　姜岑没听进去，试图甩开男人紧紧牵住的手。

　　司珩紧绷着脸：“那是他的选择。”

　　姜岑胸膛剧烈起伏，深深瞪着面前云淡风轻的男人，与他对视。

　　司珩竟然从里面读出了一点恨意。

　　“这就是你让我来看的目的。”她深吸一口气，愤愤地红了眼眶，“司珩，你太过分了！”

　　握住她的那双手变得颤抖。

　　底下观战席爆发出第一声尖叫欢呼的热浪，姜岑的心几乎悬起来，甚至不敢看是谁败了下风。

　　“放开，放开我！”

　　“你就是想去找他，对吗？”司珩垂眸看着她，眼中隐忍。

　　“对！”姜岑甩不开，用另一只手去掰，“放开我，我要下去，他不能打他会受伤的......”

　　“姜岑。”
　　司珩脸上阴沉下来，心中像是被什么尖刃划了一刀，声音变得沙哑。

　　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要带她来试探。

　　“又是他。”
　　他自嘲地轻笑，“你就这么喜欢他？”

　　“对。就算不喜欢，也不能看他就这么上台去。”姜岑试图和他理论，“放开......”

　　挣扎时情绪波动，女孩的记忆这么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些奇怪的片段。

　　有人撕扯她的头发和衣服，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走，不知是她争执时太激动还是背后的手推了她一下，她的头磕在墙上，流血了。

　　刺痛挑破大脑神经，姜岑开始害怕，“放开，离婚，我要离婚。”

　　男人一点也不意外她会这样，可再度听到，心里的酸涩还是铺天盖地的卷过。

　　“那我呢？我怎么办？你一定要这样伤害我吗？”

　　一次次和他划清边界，对他的贴心和关注毫无回应，甚至想要抛下他和旧情人在一起。

　　“我没有要伤害你。”片段只是一瞬，姜岑头痛减轻了些。

　　“没有吗？”
　　司珩袭来的目光清冽，压低眉，面露愠怒。
　　“你说你喜欢他，要和我离婚，这不是伤害我是什么？”

　　“那是因为你凶我，不让我下去。”姜岑凶巴巴地瞪他。

　　她终于认真看他了。

　　司珩的脸阴沉得可怕，嘴角是毫无人情的凉薄。背头，浓黑的眉压得死死的，恍若地狱里的煞神。

　　底下的比赛暂告一段落，是谁输谁赢姜岑都没勇气看。

　　她只记得男人粗壮的手臂就这样拉着她，无视周围人的异样的眼光，把她带离了现场，带上了车，一路疾驰在深夜暴雨的大道上。

　　因为哭过，姜岑的眼睛红红的，躺在床上，余泪悬在眼窝，模糊了视线。

　　门被打开，她捂着发热的眼睛擦泪，娇嫩的脸上像被泡发的惨白，下唇浅映着方才争执的咬痕。

　　床垫下陷，房间里除了细微的呼吸声安静得可怕。
　　姜岑边啜泣边扯过被子蒙在里面。

　　被角被男人轻轻拉开一个小角，司珩张开手环住她，女孩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没事。”
　　似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暖色床头灯光影温柔，他嗓音低沉地哄。

　　姜岑吸了吸鼻子，还是背着他。
　　“你之前说的什么‘想起我了’......是什么意思？”

　　她不记得之前见过司珩，他的长相优越，要真见过了不至于认不来。

　　以至于她听到那句话后，想起还是觉得奇怪。争执时她也只想起之前在院里的事，还有就是......后妈虐待她那些。

　　姜岑猜测，大概是她从霍家回来的那一阵，后母命人对她动过手，撞到了脑袋，那段时间她在医院躺了很久。

　　甚至醒来时连是谁动的她也不记得了。

　　司珩命人查过她，她自小一直在京沪，因为在名贵圈里小有名气，外人对她的印象是娇纵看不起人，可是这和他认识到的不一样。

　　因为家庭关系，姜岑在姜家的日子很不好过，有了个弟弟之后在家里更是透明。姜老爷子是赘进姜家的，依靠姜的财势才足以把姜氏做起来，妄自狂大后也无所谓妻家的脸面，在外头沾花惹草。

　　姜岑父亲“子承父业”，也是劣根的人。
　　可想而知，没了母亲的姜岑在家里的日子何其艰辛。

　　还有她15岁后空白的两年，竟然和外界毫无联系，人间蒸发一样。

　　司珩环住她的手放轻，顺着软褥的轮廓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珍惜地抵在唇边，“之前见过的，你不记得。”

　　姜岑还是想不起来，裹着被子翻回身看他，小小一个人儿露出一双水雾眼盯着他看，“所以你一开始说的联姻，是假的？”

　　她原本哭得起劲呢，受到安慰给台阶就下，这会不哭了，直溜溜就看着他。

　　还挺乖。

　　司珩下颚绷紧，扫了眼她哭过的小脸，“不是。”

　　姜岑更不明白了，侧身枕着枕头蹭，呼吸放轻，“那你......你喜欢我吗？”

　　司珩盯着她抿唇时那深红的咬痕，伸手，带着薄茧的修长指腹从她唇上抚过，“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喜欢你喜欢谁？”

　　暗示意味很浓。

　　姜岑垂下眼，男人衬衫半敞，流光滑过他块垒分明的肌肉，脸上还带着宠溺的余味。

　　她在拳击馆里和他大吵大闹的，他倒平静，就是摆着个脸，沉稳熟稔，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他经历的多，姜岑认为，他应该见过不少比她识趣的人，“我说，如果我不是你的妻子呢？”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越说越小声，到后面几乎细不可闻。

　　司珩觉得好笑，拨弄她的耳际，手指从娇嫩的耳廓滑到耳垂，“瞎想什么，你不是我也喜欢你。”

　　他在告白。
　　姜岑不适应有人碰她耳朵，痒得难受，歪着脑袋推他。

　　“那、那我要是......有别的老公了，你怎么办？”

　　姜岑后知后觉忸怩地偏开脸，“不是.......”她说错了，不是这个意思。
　　啊啊啊，什么叫别的老公。

　　司珩知她语失，眼神宠溺温柔，俯低声贴近她的脸颊，“那我就......”他又不说了。

　　“就？”

　　“就把你留在我身边，”司珩握在掌心里的力道重了些，顺势抱着她，把她整个小身子圈在怀里，以占有的姿势，语气阴挚，“让你只看着我一个，这样你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姜岑濡湿的眼睫发颤，折着眉想他话里的意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呢。

　　不对，司珩不会开玩笑。

　　姜岑启唇试探，“可是......你都三十了。”
　　她还年轻呢。

　　“29。”

　　姜岑较真，幽幽地冒声：“差不多了欸，你过几个月就奔三了。”

　　司珩指腹按住她张合的唇，“试试？”

　　姜岑的心跳变快，脸颊温度一点点热起来，“不、不行。”

　　“什么不行？”司珩挑眉，深邃的眉骨在灯下透出晦暗莫测的阴影。

　　又误会了。
　　“没......”姜岑懊恼地攥紧手，心里乱乱的，想着既然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理，只得硬着头皮往下编，“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呢？”

　　试？
　　司珩更不懂了。

　　她不喜欢他，试是什么意思，让她试着爱上他？
　　有意思。

　　“嗯嗯。”姜岑点头。

　　他送她的戒指项链衣服首饰都很贵，他对她很好很贴心，所以她可以试着回报。

　　姜岑咬唇鼓起勇气，起身，肩带松松垮垮掉下来，男人眼神一暗。

　　室内光线昏暗，春夜暖和，室内旖旎。

　　女孩伸出手，柔若无骨环住他的脖颈，脸颊不自在地泛红，一双水浸洗过了的狐狸眼亮晶晶，散发出摄人蛊心的魅惑。

　　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凑近唇瓣，在他耳边。
　　司珩指骨克制蜷起，俨然清冷而成熟。

　　他的衬衫已经乱了，呼吸间腹肌线条起伏着，令人无法抗拒。

　　姜岑撅着嘴，视线缓缓顺着他的眼睛下移，鼻子，嘴巴，还有凸起的性感喉结......

　　林禧晶说得对，司珩一看就是个极品。斯文自持却磨去了少年气，只简单一个瞥他的眼神，就有令人无法抗拒的张力十足。

　　姜岑心跳得很快，突然想看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被击溃。

　　“司珩......”她脸热热的，学着他的样子用食指碰他的唇，也轻轻地抚过。

　　他被拉下来会是什么样的。
　　姜岑目光炙热，男人的视线定在她樱绯色的脸蛋，她眼睫轻颤，不讲理地直接坐在他腿上。

　　她就这样，顺势占据了高位，俯视一向高高在上的他。

　　姜岑皱眉，二人早已呼吸交缠，索性不满地将脸颊埋入他的脖颈乱蹭。

　　娇软的唇瓣滑过耳边，他喉结一紧，按住她乱动的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扣住她的肩，不容拒绝的口吻在此刻显得无比正式。

　　姜岑嘟唇点点头。

　　司珩不动声色地皱眉，反拽住她的手腕，“叫我。”

　　姜岑靠在软垫上，声线发颤，“司珩。”

　　“不对。”他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姜岑带着哭腔：“老公......”

　　司珩蹙眉，看她笨拙地靠近，环住他的腰，又毫无技巧地亲他的脸。

　　这是闹哪出。
　　他不急于一时，抱住她让她安稳靠在自己的身上，大掌覆住她的后脑勺，深呼吸一声，“太晚了，先休息。”

　　“不要。”她眼尾晕红。

　　司珩眸光渐暗，“你过几天生理期，现在要好好休息，不然到时候又难受。”

　　姜岑不说话了，执拗地环住他的腰亲他。

　　司珩及时抓住她胡乱摩挲的手，“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我们不能这样。”

　　“你不是喜欢吗？”她的泪毫无征兆涌了出来，固执地问他。

　　司珩冷白的指骨屈着，拧眉。
　　女孩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知道她委屈，多半是出于妥协才这样的。
　　他在乎她的身体，自然不会急于一时。

　　“先休息好吗。”

　　暧昧的气息还在，姜岑呜咽地摇头。

　　“乖，先休息。”

　　姜岑脸颊绯红，咬着唇眼睫颤抖得厉害，“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

　　“不是。”司珩嗓音低沉。

　　“那我想要......”姜岑心里犯嘀咕，明明是他说喜欢的，还说什么即使没结婚也会喜欢，只喜欢她，为什么她都这样了他还不为所动。

　　明明是他引她深陷，现在一脸无欲无求的。

　　姜岑有了脾气也顾不上那么多，攥紧手，皱着眉头，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司珩眼神变得复杂，“因为你还没放下他！”
　　他额间狠跳，不断起伏的胸膛归于平静，哑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