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熟》岁淮

22、装不熟 “把你怜悯

　　老旧的街道褪了色似的浅淡，既没有独属于夏日的清脆，也没有柏油马路锃亮的黑色。街道旁边的早餐市场大门紧闭，门口的绿棚空荡荡的，只余几张空桌子，依稀可以看见早晨喧嚣的场面。

　　这条马路因为时间久远早已变得坑坑洼洼，应如尘放下包装袋踩在细碎的小石头慢吞吞停在许遗面前。

　　离得近了，男人双手捧着樱桃盒，短袖下的手臂覆了层赏心悦目的薄肌，搭在盒子的手指修长有力，腕骨微凸。他抬高樱桃箱在胸前，黑色休闲裤包裹的长腿笔直有力，露出前后的所有口袋。

　　应如尘偏过脑袋不自觉地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双手摊开接过许遗手里的樱桃盒，“你自己来吧，我拿着。”

　　许遗：“……”

　　应如尘不等他说话，手指已经按在纸箱下方接过，动作坚定到拒绝任何蛊惑。

　　许遗轻阖眸子低头嗤笑，略带无语地问：“我身上有刺是吧。”

　　应如尘摇头，简单解释：“男女授受不清。”

　　许遗好笑地勾起唇角，迈着那双笔直的长腿缓缓靠近。应如尘抿着唇抱着樱桃盒默不作声地后退，直到脊背碰到身后的后备箱才停下来。

　　许遗弯着腰，视线和应如尘平直，穿着黑色长裤的长腿微微前屈，深沉的颜色和女人身上的白裤对比鲜明。

　　应如尘睁着双干净的干净无声对抗许遗，两片翘起的睫毛无辜而轻盈，鼻翼间都是男人枯燥的木调香。

　　“男女授受不清。”许遗用低沉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心里有鬼啊？”

　　应如尘飞快地眨了下眼睛，紧紧抱着樱桃盒，指甲抵着纸盒掐进去。她脑袋一片空白，只感觉到身体忽然冒出来一股热气，争先恐后扩散开来，最先晕染了她的耳朵。

　　许遗盯着那双通红的耳垂，啧了两声，不怀好意的提醒她：“耳朵红了。”

　　应如尘想捂住耳朵但双手还捧着盒子，只能咬着下唇里面的软肉，侧身用胳膊肘部轻轻撞过去。

　　许遗识趣，见好就收的本事玩的炉火纯青，他背过手自然后退半步。应如尘终于松了口气，清新的空气轻而易举驱散了她周遭的热气，唯有那点木调香经过鼻腔吸入肺里，刻进她的血肉记在她的心里。

　　车厢内的冷风驱散了沾染在身上的热气，应如尘自知嘴巴上的功夫不如许遗，上车后便一言不发地系好安全带，抱着手机装哑巴。

　　许遗瞅了眼，唇角勾起又放下，打着方向盘离开。

　　每天签到许遗超话是应如尘不管多忙都会做的事情，她签完到一般不会退出，反而会大致浏览一遍，碰到喜欢的图片点赞评论收藏。粉丝们都很有意思，许遗没活动的时候，她们会制作视频，发搞笑表情包，开些自家人都懂的玩笑话。

　　应如尘还记着许遗刚才咄咄逼人的架势，心里憋了一股闷气，面对货真价实的许遗又发不出来，只能窝囊地在超话胡作非为。她一连收藏了好几个表情包，嘴角的弧度不自觉上扬，正心满意足熄屏时屏幕顶端忽然推送了条短信。

　　【图片】
　　【这是你男朋友吧？】

　　应如尘看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心里一慌，最近接触频繁的异性只有许遗，那天晚上动手的人也是许遗，她是真的很怕应飞那疯子拍到许遗的照片放网上。

　　应如尘脑袋空白，皓齿紧咬，颤抖的手指不受控制点开那条短信，她看完那张照片后，蓄积在胸口的郁气终于散开，整个人蓦然放松，掌心出了浅浅层虚汗。

　　照片中的男人是陈郁。

　　应飞是拍的是今天下班陈郁过来送樱桃的照片。男人站在黑色汽车旁，白衣黑裤身型笔挺，脸上挂着温和有耐心的笑，他旁边的女人抱着樱桃盒，表情柔和，两人都是淡颜系长相，处在一副画面中赏心悦目。

　　许遗把着方向盘瞥了眼，他的视力很不错，清楚地看见画面中郎才女貌的两人，以及应如尘此时发呆的样子。他屈指轻轻敲了方向盘，啧了一声，打破车厢里的宁静。

　　应如尘回神立即熄屏，扭头看过去的时候，许遗已经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松松搭在黑色方向盘上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可靠劲儿，表情淡淡的。

　　应如尘怕许遗看见的不止是那张照片，可笨嘴拙舌地不晓得怎么开口，只记得用苍白的手指反复按着音量键，磨蹭道：“那张照片是朋友发的合照。”

　　许遗探出舌尖滑过干燥的唇角，眼睛浸着并不纯粹的笑，“以为我会觉得那是你男朋友？”

　　应如尘头压地低低的，声音很闷，“没有。”

　　许遗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不过也没关系。”

　　应如尘没跟上他的思路，视线从双腿移开望过去。

　　男人懒得继续这个话题，或许是压根不在意，反而提到后备箱的樱桃问：“要吃吗？”

　　最近温度一天比一条高，水果保存只能在冰箱进行，许遗家的冰箱虽然很大，但里面早已经塞满，别说是整盒樱桃，就是一颗樱桃放进去都会被压扁。

　　应如尘以为许遗的意思是自己的东西自己解决，很自觉地说：“我今晚加个班应该可以吃完。”

　　毕竟扔了会浪费。

　　她说完还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不错，格外肯定地点点头，直到旁边的男人冷不丁地开口提醒她，“家里你买的还没吃完。”

　　应如尘想起来了，许遗说的樱桃应该是上次她送来的那盒。那确实很难办，毕竟家里的樱桃还没吃完，只吃新的有种始乱终弃的感觉。应如尘重新提议：“那我今晚加班把上次买的樱桃吃完吧。”

　　许遗：“……”

　　许遗默不作声地摇下窗户，温热的凉风吹开堆在额头的黑发，眼底的那股烦闷劲儿也驱散了不少，“不用，工作室的员工嚷嚷好久了。”

　　总算没浪费，应如尘点头算是答应了。

　　许遗虽然说着让应如尘负责晚饭，但实际上晚饭已经做好，此时正摆在餐桌上散着香味等待吃。白瓷盛着鲜艳的菜色，木筷轻搭在碗沿，抽纸放在伸手就能抓到的地方。应如尘放回衣服洗完手回到餐桌前，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你做的吗？”

　　许遗坐在应如尘对面捧着手机，眼睛抬都没抬地“嗯”了声。

　　主人没开口，应如尘只能坐在餐桌前虎视眈眈。许遗处理完工作正对上那双如狼似虎地眼睛，微微挑起眉稍，眼底泛起玩味的笑，“这么饿？”

　　应如尘嗯嗯两声。

　　许遗敲了下桌面表示开饭，又说：“以后饿了就吃。”

　　应如尘抓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脏响起的巨大撞击声泛起细微的余震。许遗提过的以后给予应如尘无限的遐想，他们越过朋友的相处直接变成一对普通的情侣，他会在下班后去医院门口接她，会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会随心所欲，会温馨随性。

　　以前的应如尘只会在下班后踩着孤独的路灯沉默的回家，只会在厨房慢吞吞地研究菜谱，明明很吵，周围的声音很大，她却总觉得很安静。

　　时间长了，她被这种安静浸染，性格也开始不骄不躁。

　　以前是因为从未拥有所以不敢想象，现在拥有过了她该怎么一个人继续下去。

　　应如尘夹菜的动作很慢，咀嚼的动作更慢，嘴唇抿着菜用舌尖细细品尝，她想努力记住这个味道，这个等许遗伤好后会消失的味道。

　　“难吃？”许遗湿漉漉的手拿了个瓷盘出来，里面放着枯燥的减脂餐。

　　应如尘立即摇头，“很好吃。”

　　许遗摆好自己的减脂餐，聚精会神的样子仿佛看不到还有别的美味佳肴，说：“那就吃完。”

　　对于保持身材的人来说面前摆上任何美食都是折磨，应如尘嘴里边嚼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边小心翼翼瞅着对面的男人。她夹菜的动作比刚才更慢了，生怕刺激对面的许遗。

　　还是许遗先注意到她的反常，咽下嘴里的西兰花冷冷提醒她，“把你怜悯的目光收一收。”

　　应如尘“哦”了声，好奇心作祟，她忍不住问：“你的巡演结束了，还不能正常饮食吗？”

　　巡演对每位歌手来说都非常重要，在演唱之前得保持好的状态，这样才不会让听演唱的粉丝失望。许遗一般在巡演期间都会健康饮食，他虽然不好吃，但长时间吃这些没有味道的东西谁都没法忍受，因此巡演结束，许遗都会给自己放几天假，毫无节制的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但这次情况有些不一样。

　　许遗肘部搭着椅背，坐姿随性不拘，比起星光熠熠的大明星，此时他只是个会因为菜难吃而蹙起眉逼着自己咽下去的普通人。他随手挽起短袖，肱二头肌微微鼓起肌肉紧实，但并不会让人怀疑没有力气，因为他的手臂可以顶对面女人两个，“可以。”

　　应如尘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许遗：“这次为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