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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祝武 祝武番外 ...
午后阳光移动,照进了枝叶交错的间隙。祝武被直射面门的刺目阳光热醒。
春夏交际之季人难免困乏。他躺在树杈上休憩,翻身时蓦然瞧见树下景象。
阳光柔和了面容棱角,令花季少年更显得如花似玉。美人笑意盈盈俯身,体贴地向树下盘腿坐着的男学子一口一口喂点心。
嘁,名花有主啊。
他毫无征兆跳下,那二人皆惊,齐刷刷看了过去。
“太学里可没有女学生,擅入此处该当如何?”祝武双手抱胸问。
男子率先认出了他,忙不迭作揖:“参见殿下!”他慌乱指着一旁的女子,“这、这是家姐!她心存好奇,学生想着允许每月家中来人探望,便、便让她前来了!”
美人后知后觉行礼,“见过武公子。”声如黄莺。配一身天青色衣裙,格外清新俏丽。
祝武神色稍霁,“原是这样,倒是我轻易错怪喽。你们是哪家的?”
“宗正季家之人。”少女巧笑嫣然,又犯了难,“至于名字……”
“但说无妨。”祝武几步靠近,略微俯身笑着注视她。
“季姝。”季姝以袖掩面,明眸善睐。
……
祝武特意打招呼后,季姝便以学子的身份自由出入学府。
她那弟弟木讷,祝武看不上,遂只将她介绍给自己的两位挚友。
南宫彻一贯沉静,倒是盛玄又打趣他,“我家中还有三五个姊妹,好心的武公子能否通融通融吗,给她们一个来此就学的机会呀?”
季姝面颊微红,祝武将人护着,白他一眼,“好哇,若有才学季宣只管介绍过来!哈哈,这太学将来若是成了半个女校,倒也养眼!”
盛玄退到一旁,笑而不语。
*
情窦初开的少年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祝武挺喜欢季姝的。她不错,若论缺点便是有时喜欢玩小把戏,却以为别人发现不了。人无完人,祝武不讨厌这点,反倒觉得她可爱。
——直到祝泱横刀夺爱的时候。
季家人审时度势应下婚约,季姝竟也未抵抗,低眉顺眼干脆应下。
月色戚戚,寒风萧瑟。
祝武冷漠望着对面梨花带雨的女子,“你将我约来,就是为了哭?”
“不、不是这样……”
季姝用手帕擦拭泪水,委屈辩解:“我没有办法,我岂能做主!可皇命难违啊,父亲他们也不容许我做出丢脸之事……是我负了你。奉辞,是我不好……”
她哭红了眼,哽咽着渐渐失语。
祝武实在无情,好像过去的风花雪月一朝便轻易翻篇。他讽刺:“古之女子为贞洁死,为至爱死。姝儿,我跪在石阶上求父皇收回成命时,你怎么连做做戏都不肯?”
季姝花容失色,“殿下岂知家父何其独断?若我不从命,那我的姊妹、我的母亲都会被迫害!我不能为一己之私而弃家人于不顾!”
祝武冷笑转身,“你这样愚钝,不知联络我相助?你总有道理,不必再见了。”
……不过是失去了个贪慕虚荣的贱人罢了,无须为之哀伤。
他毫不留恋,大步离开。
*
祝武的确没时间为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哀伤,因为好事接踵而至。
——林凇赫然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林家在世家中最为显赫,林凇则是这一代的当家人,前途无限。
此人方才结束守孝掌握权力,从老家回到了洛阳。甫一整顿妥善便邀祝武相聚。二人相谈甚欢,很快便坦诚相待,开始暗中合谋。
战事又起,祝武收到命令要去前线率兵,镇压地方叛乱。
临别之际天光微明,林凇火急火燎找上他,仓促间未束发,满头青丝凌乱覆面,不成体统。
祝武忙抱住他,诧异问:“阳仏何必如此惊惶?”
“实有要事相告,不容耽搁!”
林凇平复呼吸,神态坚定:“奉辞可知这次要去的地方,有个地头蛇岑家?当地盛行巫蛊神鬼之事,岑家有一人以会相面、会驱鬼著称,名曰岑三。此人言语辛辣犀利,又擅长造势。”
他不轻不重拍了拍祝武的胸口,“凇忧心您遭他蒙骗。如是岑三依托玄学预言为你占卜出凶卦,而后设计刺杀使之应验,届时奉辞可会信他?”
四目相对,祝武登时想通其中关窍。
“幸有阳仏相助。”他皱眉感慨,“否则我恐怕会着了他们的道!”
林凇姿态翩翩,作揖,“哈哈。武公子且想着朝廷、想着陛下,莫被一时之利引诱,此番便能逢凶化吉啦。”他别开视线。
二人依依惜别。
*
浴血奋战,接连在逆境中奋起,祝武从凶险异常的偏隅之地回来了。
他乐呵呵躺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心中感慨这次除了受了身伤,收获当真不少——连升官爵,声名赫赫,铲除了十几个牵连的官员,得到了一块不小的粮仓之地。
盛玄面色凝重前来探望。
祝武觉出古怪,压低声音:“季宣怎的如此神态,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你在那里遭遇的五次刺杀,恐怕三次都是那位身在洛阳的林公子所为。”盛玄将情报递给他,感慨万千,“搞出这些把戏,想来他是祝泱的人了。”
祝武阴沉着脸,将那些文字一遍遍研读。
“现在想来那岑三恐遭冤枉。这分明是祝泱等人设下的死局。所幸奉辞福大命大,否则他们便如了愿!”盛玄为他忧心,心有余悸,将放凉了些的汤药推到他面前。
祝武咽下苦药。心中对林凇恨意难捱,欲要铲除。
*
可林凇率先向他负荆请罪了。
林凇卧病榻上,邀他前来。
床上人流了几滴泪,戚戚楚楚,“泱公子于我有恩,淞不得不报答。我非嫡长,又被后母忽略,家中嫡子们欺侮……几欲寻死。若非泱公子暗中求来圣旨,在林府内为我主持公道,我不能逃离那魔窟,活到今日。”
“奉辞,我知他不如你,知他只会巧言令色,只会算计。”林凇抿唇,“你我分明是高山流水般的知己人物,我却不得不设计害你。你要恨我,我岂敢辩驳?”
他言辞恳切,最终闭目落泪,“对不起。如今他的恩还清了……你我却也面临陌路僵局。”
祝武捶了下桌子。
斟酌利弊,他似嘲讽又似无心,“昨日之日不可留。阳仏甘愿与我坦诚相待,道清不堪回首的灰暗过去,犹若剖腹明心。吾岂能如此狠心,翻脸无情?”
他安抚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忍住嫌恶继续与这贱人相谈。
深刻断裂的痕迹再也无法修复,表面却能因为各有所需而勉强维系和平。林凇能给他助力,所以祝武能继续接受他的示好、同时回馈他合理报酬。
——此人可为党羽同僚,却再不会为亲信。
*
皇帝忽然也给他赐了婚。确切来说,是洛家主动求取的姻缘。
祝武没什么抵触想法,打听到是个美人,名声也不错,便欣然同意了。
这可是自己的第一桩婚事,他自然要大肆举办。挥霍钱财,声势浩大地举办完婚礼,他如愿以偿见到了盖头下那窈窕佳人。花前月下,二人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无所事事的过了几个月。皇帝驾崩,临终之际总算做了回人事——立他为太子。
只是这个决定实在毫无预兆,祝泱的党羽难以相信。两方皆野心勃勃,不肯退让半分。于是战争陡然爆发,二王相争,战火燃遍了夜朝的广阔土壤。
局势险峻,祝武身着甲胄立于洛阳城外,欲亲率大军征战时——
洛成霜意外追来了。
祝武还是头一次正视她,指正视她这个人。
洛成霜情绪激动,双眼里的感情烫的灼人,他意识到面前人居然真的深深爱着自己,所以战胜恐惧、战胜种种顾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小姐打算随他从军。
祝武笑了。
想来洛成霜脾气绵软,必然安分守己缩在帐里,不会添乱。带上她倒也无妨。
祝武心情不错地将人抱上马车,说了几句甜言蜜语。
大军出发。
*
征战不休,他也发掘了不少人才。
其中有一个草莽出身、但论起军事能力来却十分不俗的青年,名叫李苍。这人随和乐观,能与普通士兵说说笑笑,甚至自掏腰包帮他们解决麻烦,在军中威望甚高。
真正让自己记住他是因为祝泱军的一次夜袭。
那次十分凶险,他亦始料未及。危急关头,是这个初出茅庐的杂号将军不惧死亡地上前献计,愿意留下来乔装拖延,用自身性命助他逃出生天。
祝武感动万分,拍拍他的肩膀,“何为忠义!伯钧,汝乃是天下无二的勇武之人……孤定不会忘了你!”话到此处,他流泪不止。
李苍已经换上了他的装束,抱拳,“赴汤蹈火,末将义不容辞!”
他以为这是永别,所以在听到随后打探消息的士兵告知那战场上满地焦尸、无人生还时,当真悲痛万分。他饮酒赋诗,为李苍立碑留名。
而后,李苍回来了。
祝武喜极而泣,感慨自己真是天选之人,往后对他也屡屡重用。而李苍果真不负所托,战功赫赫,越升越高,成为了唯一能与南宫彻并肩的大将军。
*
祝泱大抵真要死了。
眼下祝泱被困于廖县数月、饿到人相食也不肯投降……真是个犟种弟弟啊。
此人一不光明磊落二不才能卓绝,靠父母偏爱扶持才和自己多年对打。文才远远不如他,写的诗跟秽物半斤八两、让同党都避而不谈……
啧啧,这样一个人,难得展露几分英雄气概,却是在死到临头之际。
祝武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多年不睦,兵戈相向了也不需要再去装手足情深。败者利索赴死,解脱了自身也能成全了他。
——他要快点称帝啊!
*
祝武登位,将这一年定做奉青一年。他并未立洛成霜为后,甚至从未产生过立这个女人为后的想法。
一个故人在这时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将季府满门抄斩,季姝跪地噙着泪看他,似乎惧怕瑟缩、似乎心存希冀,可怜巴巴说了很多话。
光影变化,祝武似乎是笑着的,实际上他也当真愉悦。成王败寇,看人摇尾乞怜的确有趣。他慢条斯理蹲下,捏起她的脸,提议:“姝儿亲自将那两个孽种杀了,好不好?”
季姝又成了他的宫妃。
*
祝武忆起两个被忽视多年的孩子——祝汀和祝娟。索性将他们记在季姝名下抚育。
奉青五年洛成霜怀了孕,素来与她敌对的季姝遂惴惴不安,温存后屡次三番向他暗示。祝武干脆地将祝汀封为了太子。
……这小子完全是一副被天降馅饼砸晕了的可怜可笑模样。
登时一改往日无所作为的颓废不着调的模样,勤勤恳恳开始学习。祝武让林凇教导他、又让盛玄的两个孩子与他左右相伴。祝汀更是明媚,整个人焕发着先前从未有过的生机。
像被浇了水的植物。有点可爱。
他大概是不能正视自己曾经的待遇的,别扭古怪的要死,如今才像是真的活了过来一般。
其实祝汀生的不丑,模样俊朗。只是性子不讨喜,祝武不喜。加之瞧见人时总会想起他的来历,有股淡淡的烦躁,更不顺眼了。但选择让祝汀成为太子时也很果断,几无犹豫,更不容许旁人抗议。
有时祝武觉得自己也挺矛盾的。
南宫彻倒是心若明镜,看得透彻:“陛下心中是否对不同人有着不同的定位?”
“游忻何意?”祝武不明所以。
南宫彻道:“最爱的女子,最宠的孩子,选择的太子……可以是三个不相关的人。陛下拥有天下,掌握决定一切的权力,是以您既可斟酌利弊后决断,亦能感性而为。”
他笑,“奉辞爱着代夫人,以为汀公子理应为太子。至于疼爱的孩子,却非他。往后还会有新的妃嫔、别的孩子,那时您再做定夺?”
祝武挑眉,“游忻倒是比朕还要透彻。”
二人亲密无隙,无甚猜忌。南宫彻又忽然道:“听闻洛夫人怀孕了,或许会是个男婴?”
提起洛成霜,如今祝武已有些厌倦了。季姝那点三脚猫招数也只能斗得过她。但前两日自己带着公羊莲去看了她,许久不见倒顺眼了几分。
祝武一手托腮,“啧,但愿如此吧。”
*
洛成霜给了他个惊喜,生下的孩子相当不错。
容貌漂亮,人也早慧得惊人。祝武都好奇这是不是他们二人所生的孩子了。他六七岁前的表现只算平庸,洛成霜更不必多说,现在还浆糊一样呢。结果这祝魏倒厉害,稀奇。
接触多了,二人又恢复了几分过往情谊,甚至可以算琴瑟和鸣、浓情蜜意。
……只可惜蠢人永远知道如何让人扫兴。
奉青九年战事又起。此次沈耀用兵谨慎,已爆发的三场战争里南星接连获胜。局势不好,祝武打算御驾亲征,亲临前线对抗敌军。
他要带年近弱冠的太子一同去历练,可洛成霜竟叫他带个四五岁的孩子去冒险……祝武无话可说。懒得发怒,只让她老实待着。
但祝汀主动跳出来了,他便未再拒绝。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往前线。
*
营帐里有这么个小玩意解闷也挺不错。
闲暇时,祝武会兴致不错地去教教祝魏骑射。虽然那小胳膊小腿拉不开多少弓、碰不到马肚子,几乎是靠他抱着玩闹似的互动,但过程有趣,他便也乐意如此。
祝武翻阅卷宗时,时而会给陪在一旁的小孩说道两句。
本是玩笑般叫她学习,未曾想其竟能全盘复述……实在惊人,不合理的惊人。
半年后战事基本平定。
返程时,祝武问祝魏:“你可想现在就回洛阳,还是再与军中的族兄弟们一起历练玩耍?”
祝魏点头又摇头,微笑着回复:“全凭父皇做主。”
——她无趣的点就是这里了。
祝武一下子失了兴致。他烦躁挑眉,拍拍她的头,“你在这里待着,等过两个月父皇接你回去。”
他潇洒离开,果断将这个承诺抛之脑后。
*
奉青十一年,祝武封了季姝做皇后。
同年洛成霜又整出了幺蛾子——她怀了孕,却得了郁证。
代夫人紧随其后亦怀了孕。公羊莲医者仁心,纵是代余梦的人,却忍不住劝他善待洛成霜。
床榻上的人分外憔悴,本就因衰老容颜不再,还这样苛待自己。祝武未对她说什么重话,只是喟叹一声,“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吧。霜儿,你真该振作些了。”三十五岁的人了,何苦这般幼稚?
洛成霜怔怔看他,眼里总算迸发出光采,呢喃:“……孩子。”
……很傻。执迷不悟,有些让人心软。
祝武抱了她。
*
祝武其实不打算管那些后宫琐事。只是祝魏倒是有胆子,先斩后奏求到了他面前。他便对这个昔日的爱妻施加保护,毫不吝啬给予她滔天权力。
祝魏实在胆大包天。分明已经退到了殿门口,却又折返回来问他。
那是个不该问出口的问题——皇帝的心思,怎可如此轻率询问?但祝武开诚布公回答了她真相。沉默看着她难掩伤心离开。
他哂笑了一声,萌生出一种冷眼旁观的审判者心态。
现在这个聪明又大胆的孩子终于知晓了自身在双亲心中皆不受宠,不,是被冷落排斥打压着……她要怎么办?会像过去的祝汀那样颓废?还是积极主动想方设法讨好他?
恶意充盈,心情变得杂乱浮躁,再也看不进去政务。
祝武合上文书,大步离开。
*
又过了几个月,宫中两位妃嫔接连诞下子嗣。前者诞下的是个女儿,代夫人诞下了一男孩,祝衡。
见到祝衡后,祝武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才。他感到稀奇,几分迷茫震惊。
按理说祝衡更加聪颖夸张,可他却难以对这孩子生出半分敌视之意。完完全全像珍宝般宠爱着,见他机灵可爱,胸中只有自豪、骄傲的感觉。
或许是祝魏的错?是她太不亲人了,沉闷疏离,相处时总有种虚伪与抵抗的感觉……让人不爽。
而祝衡则全然不同。他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会撒娇又可爱,偶尔挑事却也知道控制分寸,完全满足了祝武对“好孩子”的全部要求。
——现在祝武赫然有了最疼爱的孩子。
他最喜欢的女人生出了他最喜欢的孩子,这怎能不算一件幸事呢?
*
祝武对祝衡的极端宠爱持续到了奉青十六年。
明明比祝魏当时的年纪还大一点,却如此悲哀、如此脆弱的,折在了那个小小的偏僻山地。
他忍不住迁怒、忍不住怨怼。
举办葬礼的时候,祝武甚至是恍惚的,悲痛的嚎啕大哭,泪流不止。
当祝魏怔怔跑来告诉他祝衡死而复生时,他的心好像终于归于平静。大喜大悲之后,那份对祝衡的宠爱便也骤然消褪许多——
废物。
他是如此令人失望,不堪大任!
*
这时候祝琢冒出头来。
白夫人一贯温柔得体,是像珍珠一样的名门闺秀。但这孩子却活泼张扬又有些蔫坏,挺讨人喜欢的。
这小东西有一对尖尖的虎牙,整个人也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惯会对他撒娇,得寸进尺讨要赏赐。祝武暂且对祝衡失了兴致,便随意将这份宠爱放在他身上玩玩。
只是最近朝堂上有些人管的太宽。他心中不快,打算一网打尽。
私下透露出要废太子的心思后,他刻意放任那些心痒难耐之人翻云覆雨。亲眼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肆无忌惮,包括他的琢儿。
乱糟糟的局面持续了数月。时近年关,祝武终于厌倦。
于是他告知了那个笨蛋长子,叫他勿要庸人自扰。又选了枚棋子前来搅局。一切就绪,他暗中添火。
发展与他的预料不太相同。
……祝魏还真是胆大包天。
祝琢的悲惨不能让他心软,祝魏的大胆试探倒是令他又爱又憎。祝武让她滚远点,她就马不停蹄地带着祝叶一起滚了……呵呵,挺会膈应人的。
呵!
*
这个祝魏真是叫人喜欢不起来。
文才一贯是祝武碾压祝泱的领域。多年来诚然有作秀成分,可他喜好文学,优待文人群体的部分是真。是以那些臣子、孩子甚至宫妃都会学着作诗,附庸风雅讨好他。
……唯独祝魏独树一帜的讨厌。
素来自称不通文学的武者,让她作诗她也能作,但致力于表明其功利心与目的性。模板化的矫揉造作,写哀呀愁呀悲呀伤呀,暗戳戳点一点他的偏心、表一下忠心,再希冀一下他的重视。
——完全是亵渎文学、虚伪得令人作呕!
但每次宴集,祝武还是要专门点名要她作诗文的。
这也算一种互相折磨了。她不喜文学,祝武便要逼她去做这件事。因为他是皇帝而她是臣子,她可以阳奉阴违、含沙射影,不开心的暗暗在内容中表露反抗——
可那又如何?
自我安慰的伎俩罢了。软绵绵的拳头伤不了人,更何况是只敢在诗文内假惺惺写点伤春悲秋的句子了。堪称可怜的叛逆举动,暴露出的是全然的臣服之心。
祝魏低着头跪坐在他面前,抬眸迅速瞥了眼他。
“诗不错。”祝武居高临下注视她,蓄意刁难,“再作篇文章。近日新修的那座宫殿,朕颇为喜爱,为它作篇文章吧?”
祝魏微不可查地蹙眉,“……遵命。”
*
奉青二十年。
祝武已经对李苍完全提不起兴致了。
是了,此人能得到一切分明是靠自己曾经过了头的侠气、义气。一个草芥般的低微人物,不够风雅不够贵气,还有着让他鄙夷的底层陋习……竟敢堂而皇之成为自己左膀右臂般的大将军,与南宫彻一般的地位?
他不配。
火气难以褪去。深思熟虑后此心不改。
是以祭水遇刺后,他内心迅速浮现出一个详尽计划。没有迟疑、迅速下令,他笃定李苍会救下李登——届时筹码则由他来定,一步步去其爪牙,除之。
祝武没有分毫悔意。鸟尽弓藏是常事,历代帝王如此选择自然有其中道理。在发觉李苍竟然不敢为爱子求情时,他心中的杀意反倒更浓——
连最值得被称道的勇气都丧失了,他还有什么留下李苍的必要?
*
是祝魏,又是祝魏。
祝武早预料到她的决定——站在她的立场上,无论如何都该救下师傅的爱子。只是他也未料到她会如此行事。自寻死路、自寻死路!
怒火与难以理解的情绪交织,祝武既震撼又沉静,一时间举棋不定。
若非牵涉到了司徒楚拘,若非李苍唤醒了他昔年的回忆……他不会如此轻易饶过她的。
——绝不会。
*
周妄的事,可大可小。
其实犯不上让自己的孩子前去犯险,折损点兵马的事罢了。祝汀那点小心思他了如指掌。
……但话虽如此。
他察觉到胸腔中有一股莫名的兴奋与破坏欲,催促他做出了这个堪称愚蠢的决定。
——倘若祝魏因此而死,他会悲痛吗?如同昔年祝衡假死时那般,天塌了似的哀恸。青春不再,衰老难以忽视,祝武迷茫地想再度体验那种强烈的情绪……就用祝魏的命试试。
*
见她活着归来,耀眼夺目依旧。祝武竟万分庆幸,这种情绪又很快被他愤怒地用强烈的厌恶所替换。
难以言说的不悦、愠怒弥漫在胸腔中,不见消弭,越积越多。
营帐之中,祝魏自作聪明地献策激怒他。他便如其所愿,将她贬到了司吾祭祀修缮。
祝魏走的潇洒,像风一样。而那位投奔他的世间奇才东方秀,竟毫不犹豫前去追随……
多有趣。
*
败仗之后,安宁了近三年。廿六年初,天灾肆虐。
扬州的事牵涉甚多,必是棘手万分。祝武打算让祝魏辅佐着祝汀,同心协力解决。这没什么可多说的,太子是国之储君,其他公子理所应当为他奉献。
只是事态发展更糟。一封封信函接踵而至,祝魏也罢、祝汀也罢,甚至连东方秀也跑来上书请求他派兵增援。
军队浩浩荡荡出发,顺利赶上了敌军攻城的那夜。胜利的消息传来时朝野大哗,无数人震撼激动,实在振奋人心。只是热闹的情景未持续多久……各种噩耗传来。
盛玄背叛了他。太子薨。紧接着南宫彻亦殁。
祝武愤怒、怨恨、痛苦,落了泪,泪流不止,却难再有那股痛彻心扉的剧烈感情了。
死的可是南宫彻啊,与他自诞生于世起便形影不离的至亲、挚友、肱骨心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却为天底下最亲密的真兄弟,南宫彻。
整个南宫家的殊荣全该算在南宫彻一人头上。祝武一手将本就显赫的南宫家提拔成了当世第一的世家名门,让那些南宫家的子弟能够从小便与皇家子弟亲密无间相伴,让南宫家成了最接近皇权的存在……
现在他愤怒心痛,却又无可避免地沉静……那是一种衰老带来的静。
呵呵,他不再欣赏李苍,盛玄背叛了他,南宫彻死了——不该回首,故人已然陌路。
……他真的老了。
祝武心中悲凉。
*
祝汀之死有蹊跷,他第一时间怀疑祝魏祝衡二人。处理掉洛家,从洛成霜口中得知一荒谬真相后——
他没做出什么。长时间的,并未做出任何决策。
麻木?空虚?疲惫?厌恨?愤怒?
他不知道了。只是很难受,辗转难安,坐立不安,兀自叹息。
战争尚未休止,他岿然立于无人的宫室中,遥望窗外重重山岳之外的南地。
*
这是错误的决策,冲动过头,欲望翻涌,荒唐可耻。但他还是这样做了,甚至明晃晃对着祝魏吐露出来,让她也承担这份情绪,让她也不得不心惊胆战、惊疑不定。
就像一场漫长的凌迟,孰是行刑者,孰为引颈就戮的犯人,难以明说。
因为太清醒了,所以不可能当真做出那种事。荒谬的插曲过后,祝武坦诚审视了自身。这么多年了,也总算明白了自己究竟为何如此恨她怨她。
归根到底,这股无熄之焰名为“忮忌”。
三个月后,他打开了囚笼的锁,放鸟归林。
*
祝武不欲追究前尘。
再等两年,再等两年吧。他不能为了祝汀而去惩罚活着的人,却也不愿如此轻易揭过。
*
祝衡献上了混沌玉圭,殷切告知一切,用甘美的果实诱惑他。
祝武接过果实便啃了起来。
人生几何?做个梦而已,算什么放纵?倘若这美好的梦境能给他带来些许生机,他愿每一夜都沉溺于美好的梦境,逃离现实。
那未尝不是真正能让人青春永驻的灵丹妙药,不是吗?
祝武又鲜活明朗了起来。
*
卅二年,祝武意识到自己真的大限将至了。
太快了。他猝不及防,好像某一日突然发觉自己只能躺在床榻上,被病魔折磨,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已经很好了。这一生当的是皇帝啊,又有什么可遗憾的……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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