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炮炮小鱼儿

92、终章—逆天改命

　　“是么？”凌婉卿红唇微勾，眼底翻涌着决绝的光，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白光骤然在她周身绽放开来，如同破晓的晨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冷邪气。
　　她掌心飞快汇聚起磅礴的灵力，那力量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也藏着以身殉道的悲壮。
　　“你干什么？！”黑气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毁灭气息，顿时变得慌乱，沙哑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你要自爆！你疯了吗！神女自爆神魂，不仅会魂飞魄散，更会彻底湮灭于三界，从此不再存于世间！”
　　凌婉卿没有应答，只是加速催动体内残存的神女本源。灵力在她掌心疯狂翻滚，周身的白光愈发炽盛，刺得人睁不开眼。剧烈的反噬让她嘴角溢出鲜红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凄美的红梅。
　　“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爆发，灵力洪流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地动山摇，积雪崩塌，黑气在白光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被撕成碎片，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卿卿！”
　　恍惚间，一道玄色身影冲破烟尘，连滚带爬地朝着中心那抹摇摇欲坠的白影跑来。沈倾尘的衣袍沾满了雪与血，脸上满是仓皇与绝望，他死死盯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女，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凌婉卿靠在断壁残垣上，看到他赶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破碎的笑，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滑落，声音微弱却带着释然：“阿尘……逆天改命……我做到了！”
　　她早就知道，唯有神女彻底身死魂灭，才能彻底终结与怨灵的宿怨，才能打破那一遍遍轮回的诅咒。如今，她做到了，三界得以安宁，众生得以存续，而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漫天的黄色光斑从白光中散落，如同坠落的星子，落在雪地上，融化了皑皑白雪，唤醒了沉睡的生灵。死去的宫人渐渐睁开眼，枯萎的草木抽出新芽，万物重焕生机，天地间一派欣欣向荣。可那抹曾护佑三界的身影，却缓缓倒下，气息断绝。
　　从此，世间再无神女黎娇，也再无凌婉卿。她的魂魄彻底聚散，再也没有转世的可能。
　　沈倾尘疯了一般将她软软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身躯冰冷，再无往日的温度。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她苍白的脸上，他哽咽着，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卿卿！卿卿！”
　　凌婉卿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落在他脸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跨越生死的怅惘：“或许……你我真像那首曲子般……浮生若梦。”
　　冬季相遇，大雪之日相别，他们的缘分，终究停在了这场盛大的离别里。
　　红墙已撞，前尘难忆，相思难了……
　　“别…爱…我了……”这是她留给世间最后的话语，话音落下，她彻底闭上了眼睛，再无呼吸，只余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沈倾尘抱着她，身体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崩溃。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走得那么艰难。
　　“曼妖她一定有办法，一定有！”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绝望中寻找最后一丝希望，“我去找她，卿卿，你别睡…”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与风声。
　　……
　　忘川的水依旧异常冰冷，泛着暗绿色的光泽，终年不散的雾气缠绕在水面，透着蚀骨的阴寒。沈倾尘抱着凌婉卿冰冷的身躯，一步步踏过忘川河畔的乱石滩，他的玄色衣袍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泥泞，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周身的气息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曼妖一袭红衣立在忘川岸边，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白影，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住了。下一秒，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石面上，碎裂开来。
　　她踉跄着迎上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怎么了？”
　　沈倾尘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怎么了！”曼妖的情绪瞬间爆发，眼底赤红一片，抓住他的衣袖用力摇晃，语气里满是崩溃的嘶吼。
　　“沈倾尘你说话啊！她到底怎么了！”
　　“死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负，从沈倾尘沙哑的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得不成样子。
　　忘川河畔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水流呜咽的声音，与曼妖压抑的哽咽交织在一起。
　　过了许久，曼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脸上露出一抹惨笑，泪水却越流越凶：“呵，我早该想到的……”
　　她早该知道，黎娇(凌婉卿)的宿命从来都是牺牲，从万年前的以身封印，到今生的逆天改命，她从来都把苍生看得比自己重，“她从来都学不会自私……”
　　沈倾尘缓缓蹲下身，将凌婉卿轻轻放在石面上，他的眼眶通红，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泪早已在来时的路上流干了。
　　他抬手，颤抖地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声音空洞得像个木偶：“怎么办…”
　　曼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找……”
　　“怎么找？”沈倾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茫然与痛苦，“怎么找……”
　　曼妖说不出话来，是啊，魂飞魄散，连轮回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这世间，还有谁能寻回一缕消散的神魂？
　　……
　　自此，三界再无神女，只剩下一段关于牺牲与守护的过往，在岁月中流传。
　　忘川河畔，那位掌管万物生死的红衣曼妖不知所终，有人说她耗尽修为寻找神女的残魂，最终陨落于时空裂隙；也有人说她守在忘川，等了一万年，终究还是化作了河畔的一株彼岸花，花叶永不相见。
　　而沈倾尘，放弃了魔尊之位，遣散了魔宫众属，成了三界中最孤独的旅人。他走遍山川湖海，踏遍仙魔两界，看遍无数因果轮回，遇见过无数相似的眉眼，却唯独寻不到那抹让他牵挂了万年的身影。
　　他寻了她几十年…
　　几百年…
　　几千年…几万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忘川的水依旧冰冷，三界的烟火依旧繁盛，可那个曾护佑苍生、也牵动着他心魂的女子，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最终……
　　无果。
　　他站在当年大婚的府邸旧址，那里早已长满了荒草，雪花依旧如当年般飘落，落在他的发间，他望着漫天飞雪，轻声呢喃：“卿卿，浮生若梦，原来真的是一场梦啊……”
　　风吹过，带走他的声音，只留下无尽的空旷与寂寥，在天地间回荡。

　　—全文完—

　　敬自由
　　敬热烈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