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少爷去种地了？》伴橙

42、过了 “许可证三

　　许可证实地核查这天，来的是两个人。

　　早上八点半，院门外响起车子的声音。傅拭雪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一辆白色的皮卡已经停在院门口，车身侧面印着市场监管四个蓝色的字，车门上还有编号。

　　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四十出头，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工作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胸口的工作牌随着步伐轻轻晃了一下。
　　后面跟了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抱着蓝色文件夹和平板电脑，制服袖口挽了一道，露出细白的手腕。
　　两个人在院门口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院墙上的门牌号，核对了一下手里的单子。

　　“知稼村66号，四季三餐农业有限公司？”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对，就是这儿。”李乘歌迎上去，“辛苦了，请进。”

　　男人跨进院门，目光已经从门牌移到了整个院子，地面是水泥的，扫得很干净，没有积水，没有杂物。墙角放着几个分类垃圾桶，盖子是盖好的。晾衣绳收得利索，没有挂任何东西。院墙根下那几盆绿植摆得整整齐齐，盆底没有积水的痕迹。石桌上只有一瓶野花和几本摊开的课本。他的视线在课本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年轻女人跟在后面，平板电脑已经打开了，屏幕上是一份电子表格，表头印着食品经营许可现场核查表。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在第一项“场所环境”旁边点了一下，没打分，先跟着走。

　　“生产间在哪儿？”男人问。

　　“这边。”李乘歌往院子左边走。

　　小院的东墙外，半个月前用铁皮加急盖出来的屋子立在晨光里，灰白色墙体，蓝色铁皮瓦，不锈钢门擦得能照出人影。窗户朝南开，纱窗装得平整，推开半扇，能看见里面的操作台一角。

　　男人没有直接推门进去，先在门口站了几秒，看了看门框的密封条，伸手按了按，是实的。低头看了一眼门槛，内外都有挡鼠板，不锈钢的，高度大概六十公分，安装得很平整，和门框之间没有缝隙。

　　“挡鼠板是一直装着的还是我们来了才装上的？”
　　“一直装着。”李乘歌说，“建的时候一起做的。”

　　“消毒更衣区在哪儿？”
　　“进门右手边。”李乘歌推开生产间的门，指了指门口靠墙的一小块区域。脏衣篓放在室外，塑料的，带盖子，盖子是盖好的。

　　地上铺着一块浸过消毒液的脚垫，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塑料盒，里面叠放着几双布质鞋套和几件棉纱隔离服，叠得整整齐齐。脏衣篓放在最里面的角落，塑料的，带盖子，盖子是盖好的。墙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进入生产间请更换专用鞋服”，字迹端正，还过了塑。

　　男人看了一眼那个塑料盒，又看了一眼李乘歌和傅拭雪身上的衣服，李乘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纱隔离服，袖口收紧了，拉链拉到领口，脚上套着布质鞋套；傅拭雪也是一样的装束，隔离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鞋套包住了裤脚。

　　“你们有自己的隔离服？”
　　“对，一人一套。”李乘歌说，“每次进生产间之前换，用完了挂更衣室，定期清洗消毒。”

　　男人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副一次性鞋套、两顶一次性发帽、两件无纺布隔离服，递了一套给年轻女人。
　　两个人在消毒区站定，弯腰套上鞋套，把发帽戴好，头发全部收进去。无纺布隔离服抖开，套在外面，拉链拉到领口，袖口收紧。年轻女人把平板电脑用消毒湿巾擦了一遍，才夹在胳膊下面。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只有无纺布窸窣的响声和鞋套踩在脚垫上轻微的沙沙声。

　　穿戴完毕，男人推开门，第一个走进去。
　　生产间不大，目测二十个平方左右，但布局很清楚。
　　进门左手边是一个不锈钢的操作台，台面擦得锃亮，上面什么都没有。操作台上方是一排吊柜，柜门关着，贴着标签：包装材料，一次性手套，清洁用具。
　　右手边是清洗区，一个双槽的不锈钢水槽，水龙头是脚踏式的，旁边放着洗手液和一次性擦手纸。
　　墙上贴着六步洗手法示意图，塑封过的，边角有点翘，但内容清楚。

　　靠里面的墙边是两台设备，一台真空包装机，一台封口机，都是不锈钢外壳，擦得很干净，电源线收拢在机器旁边的挂钩上，没有拖在地上。
　　设备上方贴着操作规程，A4纸打印的，塑封过，字迹清晰。
　　设备旁边是一组货架，不锈钢的，三层，上面摆着几个周转箱，箱子里是空的，但箱子本身擦得很干净，底部垫着食品级的塑料垫。

　　最里面是一道门，关着，门上贴着“成品库”的标签。

　　年轻女人跟在后面进来，手指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在“场所布局”一栏打了个勾，又在“设施设备”旁边记了一笔。
　　她走到操作台前，弯腰看了一眼台面底下的情况，干干净净，没有积灰，没有杂物。又打开吊柜看了一眼，包装材料按类别分好，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摞都有标签注明材质和规格。

　　男人走到清洗区，拧了一下水龙头，水出来，脚一松，水停。他又拧了一下，试了两次，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水槽下面的管道，接的是硬管，没有软管，排水口装了防虫网，网眼细密，没有破损。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瓷砖铺的，勾缝填得平整，没有积水，没有霉斑。墙角线是弧形的，没有直角，好打扫，也藏不住东西。

　　“成品库看一下。”
　　傅拭雪推开成品库的门，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框四周都装了密封条，关上门的时候能感觉到轻微的阻尼。里面是一排货架，不锈钢的，每一层都铺着食品级的塑料垫。
　　货架上摆着几个样品——一袋笋干、一袋干辣椒……都是他们自己做的，贴着“样品”的标签。靠门口的位置放着一个温湿度计，指针在温度18℃、湿度45%的位置停着。

　　男人走过去，看了一眼温湿度计，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温湿度记录表。
　　表格打印得很规整，日期、时间、温度、湿度、记录人，从半个月前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次，字迹工整，没有断档。

　　“记录是谁做的？”
　　“我。”李乘歌说，“每天早晚各一次。”

　　男人点点头，在随身带的一个小本子上记了一笔。年轻女人在平板上翻到“仓储管理”那一页，在“温湿度控制”一栏打了个勾，又在“产品存放”旁边记了一笔“离墙离地，分类存放，标识清晰”。

　　从成品库出来，男人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圈。目光从生产间的屋顶扫到院墙，从院墙扫到地面，最后落在院子角落那个垃圾桶上。他走过去，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是早上刚换的垃圾袋，只有一些果皮和纸巾，没有混入生产间的废料。

　　“垃圾每天清运？”
　　“每天。”李乘歌在旁边接话，“早晚各一次，生产废料单独装袋，不和生活垃圾混放。”

　　男人把盖子盖上，回到院子中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纸，是他们在窗口提交的材料——平面图、设备清单、工艺流程说明、食品安全管理制度。他一页一页地翻，和刚才看到的情况一一核对。

　　“制度里写的‘进货查验记录’这一项，你们怎么落实的？”

　　“每一批原料进来，都记在台账上。”李乘歌从生产间里拿出一个本子，递过去，“日期、品名、数量、来源、验收人，都有。”
　　男人接过来翻了翻，字迹工整，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来源那一栏写的不只是“向农户收购”，具体到了哪一户、什么时间收的。他把本子合上，递回去。

　　“人员健康证呢？”
　　“带了。”李乘歌从文件袋里拿出六张健康证，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和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对了一下脸，确认本人和照片一致，有效期内的，没有问题。他把健康证递回去，在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年轻女人把平板上的表格拉到最后，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一共四十七个检查项，她把每一项的评分都确认了一遍，每一项旁边都打了勾。
　　备注栏里写了几行字：“场所独立，布局合理，设施齐全，记录完整，人员健康证齐全，符合发证条件。”

　　她看了一眼男人，男人点了点头。
　　“现场核查通过。”年轻女人收起平板，把文件夹合上，从里面抽出一张回执单，递过去，“许可证三个工作日内会寄到，注意查收。”

　　李乘歌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回执单上盖着章，红红的，“现场核查合格”几个字印在上面。她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她说。

　　“应该的。”男人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你们这个生产间，虽然是用铁皮临时搭的，但该做到位的都做到了。挡鼠板、防虫网、更衣室、温湿度记录——这些细节很多小作坊都容易忽略，你们做得不错。”

　　李乘歌站在旁边，笑了一下：“我们也是照着规范一条一条对的。”

　　“那就继续保持。”男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响起来，车窗摇下来半扇，“许可证下来之后，每年会有例行检查，平时自己多盯着点，有问题及时整改。”

　　“好。”

　　白色的皮卡慢慢驶出院门，拐过村口的老槐树，不见了。
　　院子里的阳光亮了一些，石桌上那瓶婆婆纳在风里轻轻晃着。李乘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回执单，上面那几个红字在太阳底下格外清楚。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沈摘星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英语课本，仰着脸问：“过了吗？”
　　“过了。”李乘歌把回执单递给她看。

　　傅拭雪站在生产间门口，把身上的隔离服脱下来，挂在更衣室的挂钩上，又把鞋套收好。李乘歌跟在他后面，把隔离服叠了一下才挂上去，又检查了一遍更衣柜的门有没有关严。

　　“接下来就等证寄到了。”他说。

　　“嗯。”李乘歌应了一声，在石桌边坐下。

　　宋鹤眠从厨房里端了一壶茶出来，放在石桌上，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是今年的新茶，二伯母前天送来的，泡出来的汤色清亮亮的，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沈摘星把课本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放下了。

　　“慢点。”宋鹤眠说。
　　“我等凉了再喝。”沈摘星把手缩回去，趴在桌上看那杯茶。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映着头顶的树叶和天光，一小块蓝天在杯底晃着。

　　“今天天气真好。”她忽然说。

　　几个人都抬头看了看天。确实好，蓝汪汪的，飘着几朵薄薄的云，玉兰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着，露出背面浅绿色的绒毛。远处的麦田看不见，但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有点甜的香气。

　　傅砚修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忽然开口：“对了，培训的事，报名报上了吗？”

　　“报上了。”李乘歌说，“上周填的表，昨天收到通知了。三天，理论加实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