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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叨叨 “你怎么跟 ...

  •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微微一怔,觉得这问题太过冒昧,显然有些越了边界,可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来了。
      傅拭雪透过后视镜看向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语气轻得像风,“不知道,没数过。”

      “……”李乘歌无言以对。
      她终于真切明白,他不是谦虚,是真的无需计数。就像自己从不刻意数口袋里的几枚零钱,她的“不知道”是囊中羞涩,而他的“不知道”,是富至无忧。

      “那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来山里种地?”她不解追问。
      “有钱和种地,从不冲突。”傅拭雪答得干脆利落。

      李乘歌细细思索,确实如此。
      有钱人也要食人间烟火,也会厌倦城市的喧嚣浮躁,也会有深夜难眠的困顿。只是别人逃离都市、归隐山野,是先砸重金把居所打理成世外桃源,而普通人只能将就度日。
      她忽然心底轻笑,若是自己有这般财力,或许也会选择归乡。不止修缮院子,第一件事,定然是把这条烂路彻底修好。

      “那你干脆把这条路修了不好吗?”她顺势问道。
      傅拭雪再次透过后视镜看她,目光沉静通透,“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能修的。”
      李乘歌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你有钱啊”,可话到嘴边,骤然醍醐灌顶,彻底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从来不是钱的问题,是人情、规矩和世俗的问题。
      他财力雄厚毋庸置疑,可这条路是全村的公共道路,并非他私人所有。一个外来的年轻人,独自斥资几十万修路,太过反常,只会引来无尽猜忌和窥探。

      他是谁?从哪来?为何砸钱帮村里做事?背后图什么?资金来路是什么?

      无数猜忌一旦滋生,便会在小小的村子里无限发酵。到时候上门的不是修路队,而是各色打听底细、借机攀附、开口借钱的人。

      山村太小,半点出格的事都能被村民议论半年。
      他一个外乡人,低调蛰伏,本就是为了清净,若是高调行事,只会沦为众人眼中的唐僧肉,被无尽琐事缠身。

      修路是公事,必须由村里牵头、镇上立项、众人合力参与。唯有如此,路才是全村人的路,而非他一人的刻意示好,才能避开所有是非口舌。
      想通这一层关节,李乘歌彻底闭了嘴。

      她望着他沉稳的背影,真的觉得傅拭雪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而且他懂得点到为止。
      翻新自家院子是私事,关起门来无人知晓,安稳自在。可修路是明面之上的大事,万众瞩目,极易将自己推至风口浪尖。
      她见过周支书那种上下打量、暗自估价的眼神。若是让人摸清傅拭雪的财力,知晓他随手就能拿出几十万修路,接踵而至的只会是没完没了的纠缠和算计,绝不是所谓的善意感激。

      人性最经不起钱财考验,这一点,他看得透彻,所以始终分寸有度。

      李乘歌抬手将草帽扣在脸上,轻轻闭上眼。阳光透过草帽的细密缝隙,洒落斑驳光影,一明一暗地晃在眼皮上。
      三轮车晃晃悠悠前行,颠簸的节奏,像极了儿时父亲骑的老式自行车。一样颠簸的小路,一样温热的晚风,一样漫长的前路。
      小时候总觉得这条路长得走不到尽头,如今重回故土,依旧是这般感觉。

      从村子到镇上足足三个小时车程,傅拭雪车速不快,却稳得很。遇上深坑大坑,他提前减速避让。避无可避的地段,便稳稳低速碾过,车身摇摇晃晃,像一叶小舟漂泊在起伏的浪涛间。

      李乘歌靠在车斗挡板上,浑身骨头被颠得微微发酸,懒得再动弹半分。
      “还有多远?”她闷声问道,草帽盖住大半张脸,声音闷闷的,从帽檐下轻飘飘传出来。
      “一半。”傅拭雪的声音稳稳从前头传来。
      “才一半?”她掀开草帽一角,眯眼望向沿途景致。

      入目皆是连片的荒草、撂荒的空地,偶尔闪过一小块绿油油的田地,转瞬又是荒芜景象。一路景致一成不变,让她甚至恍惚,车子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持续的颠簸让她隐隐有些晕车,方才纷乱的思绪被不适感打断,索性不再胡思乱想。

      “你以前也常开这种颠簸的路?”她随口找话,试图转移注意力。
      “开过。”傅拭雪应声,语气不急不缓。
      她微微探身,山间清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眉眼微眯,追问,“开什么车?”
      傅拭雪余光透过后视镜扫了她一眼,唇角微扬,语气带着点浅淡的戏谑,“四个轮子的。”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李乘歌一时语塞。山风掠过,吹散了他未尽的话音,再无下文。
      “那肯定比三轮车舒服多了吧?”她又问。
      “舒适度确实更好,但看不到这般风景。”

      李乘歌环顾四周,入目依旧是荒草连片、田地零星的山野,满心不解,“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觉得,很安静吗?”傅拭雪轻声反问。

      李乘歌再次抬眼望去。
      朝阳升空,金色霞光镀在远处的山尖,尚未散尽的薄雾缠绕在半山腰,像系了一条柔软的白丝带。漫山野草被风拂动,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如同细碎的波浪轻轻翻涌。
      这般景致,她从小到大看了十几年,早已熟到麻木。
      可经他这般提点,细细品味,竟真的品出几分山野独有的静谧温柔。

      “还行吧。”她淡淡评价。
      傅拭雪望着前方绵延的山路,声音轻缓悠远,“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海边的日出、沙漠的星空、高原的云海,可这里的感觉,独一无二。”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具体缘由。”他顿了顿,语气松弛安然,“大概是在这里,人心能静下来,什么都不用多想。”

      李乘歌心头微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道尽了难得。在城市打拼的七年,她的大脑永远紧绷,方案、客户、房租、生计,无数琐事压在心头,片刻不得安宁。
      返乡这几日,琐事依旧繁多,可心底的焦虑却在慢慢消散。或许是因为山野土地从不会催人、苛责人,草木无言、风雨无声,不会有职场的催促、人情的算计,永远坦诚纯粹。

      “你一个人走遍这么多地方,不会觉得孤单无聊吗?”她轻声问。
      “偶尔会。”傅拭雪坦然应声,“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自在。想走便走,想停便停,不用迁就任何人,不用和任何人商量。”

      李乘歌心头泛起难言的感触。
      她回想自己独自在城市的七年,独居、通勤、吃饭、打拼,看似也是孤身一人,却从来没有真正的自在。她只是被迫不停往前走,被生活推着奔波,从未敢真正停下脚步,心安理得地享受独处的松弛。
      “那你为什么,偏偏停在这里了?”她认真追问。

      傅拭雪没有立刻作答。
      三轮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碎石,车身猛地一颠,他稳稳握紧方向盘,待车子彻底平稳,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温柔。

      “之前我在山上摔伤,是二伯把我背下山的。我在他家静养了几日,某天傍晚,我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刚好看见二伯母在灶台前忙活晚饭,二伯在院里劈柴。”
      “两人全程无话,各自安稳做事,烟火气却格外浓重。灶膛的火光映在二伯母脸上,暖融融的。劈柴的声响一下一下,沉稳又踏实。”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样平淡安稳的日子,很好。后来我就租下了院子,打算留下来,暂且不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我当初说要租十亩地种地,二伯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多问,直接应下了。”
      李乘歌瞬间脑补出画面,忍不住轻笑,“他当时肯定觉得,你摔下山把脑子摔傻了。一个城里来的有钱人,跑来山村种地,换谁都觉得离谱。”
      傅拭雪透过后视镜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有可能。”

      山风徐徐吹拂,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今日一路闲谈,是两人相识以来,话最多、最松弛的一刻。
      “那夏叙言呢?他为什么跟着你一起来山里?”她顺势追问。
      傅拭雪微微摇头,“我不知道啊。”

      李乘歌没有继续追问。
      她渐渐摸清了这两人的性子,从不会直白回答问题,却会在只言片语中,透露零碎信息。不用急于一时,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拼凑出他们的过往。

      三轮车拐过一道弯,山路愈发狭窄,两侧的树枝肆意伸展,不断刮擦着车帮,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以前去过比这里更偏僻的地方?”她又问。
      “去过。”傅拭雪应声,“以前出差,车子开不进去,要徒步翻几座山,才能抵达几户人家的村落。”
      “做什么项目?”
      “都是需要实地核查、落地对接的工作。”他依旧答得含糊,不愿细说。

      又来~
      李乘歌习惯他的分寸,不再深究。
      “那你见过那么多广阔天地,待在这个小小的山沟沟里,不会觉得闷吗?”

      “地方大小,从不是烦闷的根源。”傅拭雪语气通透,“城里人山人海,街道、商场、地铁到处都是人,可身处其中,只觉得压抑窒息。在这里,坐在地头听风声、闻草香,反倒心底舒展、格外松弛。”
      他轻声补充,“最难得的是,这里的一切,都不会骗人。”
      李乘歌心头一震,瞬间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那句“地不骗人”。
      一辈子深耕土地的老农,和一个半路归山的外乡人,偏偏看透了同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你也信这个?”她轻声问。
      “我信。”傅拭雪语气笃定,“土地最是公平坦诚。你播种耕耘,它便予你收成;你偷懒懈怠,它便予你荒芜。所有付出和回报,直白坦荡,从无虚言。”
      清风拂过,吹乱她额前的碎发。李乘歌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懒懒靠在车斗挡板上,任由身体随着车身轻轻起伏。
      路途漫漫,颠簸不休,她又忍不住闷声发问,“还有多远?”
      “一半。”
      “怎么又是一半?”

      她掀开草帽,无奈扫过沿路一成不变的景致,荒草、空地、零星田地,循环往复,一眼望不到头,让人彻底没了脾气。
      她重新把草帽扣回脸上,轻轻叹了口气,拖着软糯的调子小声抱怨,“怎么还没到啊——”

      细碎的抱怨被山风揉碎,散在风里,鲜活又娇憨,半点没有真的烦躁。
      傅拭雪听着身后人没完没了的小声嘀咕,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柔又带着点打趣的纵容,“快了,再忍忍。”

      他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她蔫蔫的模样,忍不住轻声调侃,“这一路上,你怎么跟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问了一路,问题真多。”

      李乘歌闻言一噎,摸了摸鼻子,她现在的确有点小兴奋,因为她有点紧张,心绪翻涌才忍不住频频开口搭话。
      这份小心思自然不愿被旁人看穿,她索性抬手摘掉头上的草帽,直直坐起身,探头往前望。

      风从身后吹上来,掀动他的草帽檐,微微翻卷着,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烈日晒得那片肌肤泛着通透的绯红色,反差格外明显。
      她眼珠一转,立刻找到反击的由头,直白打趣回去,“还说我话多,你自己看看你脖子,晒得通红,跟红烧肉似的。”
      傅拭雪没回头,低低的笑声顺着风轻轻传过来,松弛又温柔,“彼此彼此,你的也差不多。”

      李乘歌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掌心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瞬间蔫哒哒地收回手,乖乖把草帽扣回头上防晒。

      不知又颠簸了多久,就在她快要昏昏欲睡时,前方终于传来傅拭雪清朗的声音。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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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故事有点写偏了,人设也有点写偏了,现在正在修文中,大改~~前期基本完全是一个新的故事了,如果看到有些地方没有衔接上的,那就是我还没修到~~ 另一本连载文,不入v,不定时更:久别重逢《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