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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反击 脑子里咔擦 ...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中风声仿佛骤然轻了半分。
玉兰树叶的沙沙声响渐渐停歇,远处田埂的虫鸣也默契般停顿一瞬,整片小院静得落针可闻。
后山传来的潺潺山泉声遥遥漫来,清泠细碎,反倒衬得此刻的静谧愈发浓烈,无形的气氛悄然绷紧,萦绕在两人之间。
傅拭雪不躲不避,视线不偏不倚,稳稳对上她澄澈直白的目光,眼底依旧平和淡然,瞧不出半分慌乱与异色。
他沉默数秒,不急着仓促回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微凉的茶杯壁,动作慢条斯理,分寸沉稳。既没有被猝不及防的问话打乱心神,也没有故作高深,刻意吊人胃口。
“我以前做过很多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克制,刚好能让两人听清,不扰夜色清宁,“走过很多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处理过不少棘手麻烦,也扛过旁人扛不住的压力。”
句句宽泛,不透露半分具体过往,却自带沉甸甸的阅历分量,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与沉淀。
李乘歌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没有插话打断,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心底的好奇与疑虑层层翻涌,却也奇异地生出几分安稳笃定。
傅拭雪抬眼,望向远处黑漆漆的村口,夜色沉沉,前路模糊看不真切,一如他不愿轻易提及的过往。
他语气清淡无波,缓缓补充,“但那些都已经彻底翻篇了。过去了的事,没必要反复回头细数。”
“那现在呢?”李乘歌顺势轻声追问,语气依旧诚恳温柔,毫无咄咄逼人之意,“现在你是谁?”
傅拭雪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落回她的脸上,又低头瞥了眼脚边睡得香甜的小狗。
眼底所有深沉复杂的过往情绪尽数收敛,褪去所有厚重与疏离,只剩当下的安稳与温柔。
他语气轻轻的,落在静谧夜色里,格外踏实治愈,“现在,我就是路过这里,刚好愿意留下来,帮你把这片地好好种起来的人。”
没有夸大其词,没有刻意煽情,平平淡淡一句真心话,却稳稳稳住了人心,让人满心妥帖。
李乘歌唇瓣轻轻动了动,原本还想再多问两句,可心底骤然通透。再继续刨根问底,便难免逾矩失礼。
他不愿提及的过往,自有难言的缘由与牵绊,不必步步紧逼。
比起未知的来路,眼前的真心更值得珍惜。
他如今守在身边,遇事稳妥兜底,做事周全靠谱,真心实意为她解难铺路,这就足够了。
其余的过往身份,早已无关紧要。
她轻轻点头,温柔收住话头,“好,我不问了。”
傅拭雪见状,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浅弧,转瞬即逝。
他不愿让静谧的夜色沉溺在过往的沉重里,抬手指向远处泛着朦胧微光的田地,自然岔开话题,将节奏拉回实处,“明天一早我们早点动身去镇上。先对接农创客联合会敲定细则,再核实清楚所有种植补贴,顺路把电线报备、地块合作备案一并办好,一次性落实到位,不留麻烦。”
“嗯。”李乘歌轻轻应声,心底所有纷乱杂念尽数散去,只剩满心踏实。她顺势轻声问道,“那我们明天几点出发?”
“八点。”傅拭雪答得干脆利落。
夜色越发深邃,小院清辉遍洒,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温柔静谧,抚平了白日所有劳碌与浮躁。
只是这份安稳,终究有人无心消受。
西侧屋内,夏叙言却无半分睡意。
他失眠的老毛病反反复复,即便睡前服了助眠的药物,浓重的困意依旧杳无踪迹。辗转反侧良久,他索性披衣起身,缓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窗户。
清冷皎洁的月色混着院中暖黄的灯火,层层叠叠洒落下来,将院中石桌旁的两道身影温柔笼罩。
李乘歌与傅拭雪正面对面交谈,两人肩头挨得极近,一人温柔述说,一人静静聆听,两人神情专注又认真。
偌大天地里,周遭的晚风、夜色、虫鸣都似成了最温柔的背景。
夏叙言静静倚在窗边,默然凝望片刻,眼底情绪层层翻涌。他默默拿起手机,指尖轻抬,无声按下快门,将这一幕温柔安稳的夜色光景,悄然定格。
镜头之下,傅拭雪的侧脸在暖光与月色交织下格外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松弛的笑意,唇角边若隐若现的梨涡,清晰可见。
那是夏叙言无比熟悉的模样,是傅拭雪卸下防备,发自内心松弛愉悦时,才会显露的细碎温柔,珍贵又难得。
目光长久停留在那一抹浅淡的梨涡上,夏叙言的眼神愈发复杂,沉疴般的心事层层泛起。有些积压心底的旧事,像落底沉沙,盘踞太久,终究是到了该彻底清理的时候。
他垂眸收回目光,指尖点开手机对话框,反复斟酌。
先是打下长长一段文字,沉吟片刻,尽数删除。然后又重新落笔,字句细细斟酌,最终还是悉数清空。
几番反复,纠结难定。
最终,他放弃了文字的辗转试探,直接拨通了一则尘封许久的电话。
嘟声过后,电话迅速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道略显疲惫却依旧维持着优雅克制的男声,“叙言?这么晚了……”
夏叙言全无半分寒暄,低垂着眼睑,望着院中那两道温暖安稳的身影,眼底澄澈褪去所有平日的鲜活跳脱,只剩一片沉静冷清,“我可以帮你瞒住傅拭雪。”
“你什么时候来?”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骤然将他游离的思绪拽回现实。
“夏叙言,你在跟谁说话呢?”
傅拭雪抬眸望向西侧窗牖,恰好看见倚在窗边的人影。
夏叙言大半张脸隐在屋内阴影里,只余半截清瘦身影,神情晦暗不明,透着几分反常的沉寂。
夏叙言闻声,动作利落得近乎本能,瞬间收起手机。眼底所有复杂、沉郁的情绪尽数褪去,转瞬切换成平日鲜活松弛的模样,唇角扬起爽朗笑意,对着院中两人轻轻挥手,语气轻快自然,“你们坐在院子里谈心呢?”
“我们在商量明天去镇上的具体事宜。”傅拭雪温声应声,仰头看他,语气平和温柔,带着几分邀约之意,“你要不要来听听?”
夏叙言懒散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松弛,完美掩去方才所有暗流涌动,“我就不加入了,我只是来提醒一下,时间不早了,两位,该睡觉了。”
李乘歌闻言,下意识垂眸瞥了眼笔记本右下角的时间,竟是不知不觉到了夜里十点,专注做事的时光总是悄然流逝,让人毫无察觉。
“确实不早了。”她合上笔记本,轻声附和道。
不知何时,脚边熟睡的米饭已然醒了过来,晃着毛茸茸的小尾巴,轻轻蹭着她的脚踝撒娇。软糯的触感贴着肌肤,消解了几分深夜的沉静。
李乘歌心头一软,弯腰将这团小小的白绒团子捞进怀里。小狗温顺地窝在她胸口,小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衣襟,软糯又亲昵。
她低头望着怀里乖巧的小家伙,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温柔感慨。
小奶狗的日子是真的轻松自在,不用开荒种地,不用操心钱财得失,吃饱就睡,睡醒就闹,玩累了便随意窝在人怀里,无忧无虑,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转念一想,它才两个月大,本就是该被好好呵护的年纪,懵懂天真,不识人间烦忧,这般纯粹安稳,反倒让人觉得格外美好。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浓重的倦意悄然漫上心头,裹挟着一身温柔的疲惫。
李乘歌轻声开口,语气温软,“早点睡吧。”
“嗯。”傅拭雪低低应下,语气温和安稳。
皎洁月光铺满整座农家小院,温柔又安稳。前路依旧藏着未知的难处与变数,藏着未明的过往与暗涌,但这一刻,李乘歌心底清清楚楚,她再也不用孤身一人,硬扛所有风雨了。
李乘歌抱着米饭往东厢房走,推开门,回身轻轻把门带上。清浅月光透过窗纸透入屋内,在地面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静谧又温柔。
她将米饭轻轻放在枕边,缓缓躺下身来。小狗在她枕头边轻轻拱了拱,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下,很快便沉沉睡去,鼻尖发出细细浅浅的呼噜声,软糯治愈。
她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地的事,苗的事,电线的事,周支书的事。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她轻轻翻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暗自叮嘱自己。
明天还要一早赶去镇上办事,不能再胡思乱想,必须赶紧睡觉。
一夜静谧无扰,晚风安然,月色温柔。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李乘歌被浓郁的烟火香气轻轻勾醒。混着柴火灶的温热气息,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钻进来,层层叠叠萦绕鼻尖,温柔又鲜活。
她怔怔盯着房梁愣了两秒,尚且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身侧的米饭还四仰八叉趴在枕边,睡得香甜安稳,毫无醒意。
她随手披了件薄外套起身出门,厨房的灯亮着暖融融的光,驱散了晨间的微凉。傅拭雪正站在灶台前,低头从蒸笼里往外取吃食,灶膛里的柴火还未燃尽,跳跃的火光映得他半边脸颊暖红温润,烟火气十足。
“醒了?”他未曾抬头,手上动作从容不迫,有条不紊。
“嗯。”李乘歌缓步走上前,俯身凑近蒸笼张望,眼底瞬间漾开暖意。笼里的包子白胖胖的,褶子捏得匀匀称称,顶上还点缀着一粒鲜红枸杞,格外诱人。一旁的发糕切得方方正正,金黄金黄的,内里气孔细密均匀,看着就松软香甜。
“你几点起来的?”她忍不住好奇问道。
“五点。”他淡淡应声。
李乘歌瞬间沉默。五点,天色未亮,晨雾未散,她彼时还在被窝里酣睡、贪恋温存,这个人早已起身生火、揉面备餐,将清晨的烟火温柔尽数打理妥当。
她温温吞吞地从窗边挪到门口,心底忍不住暗自碎碎念:这人是不是天生不用深度睡眠?还是说自律极强的人,精力本就异于常人?同样是朝夕度日,别人五点便能起身劳作、打理琐事、默默复盘规划,夜里沉静思虑,白日躬身劳作,精力旺盛得像永远充着电。反观自己,七点醒来依旧困倦缠身、头脑发沉。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格外悬殊,连小小的米饭都懂得睡到自然醒,活得松弛自在。
想着想着,她自己先忍不住失笑。
人家不过是安安静静做一顿早饭,她倒在心底脑补出了一整篇小作文,属实无聊。
傅拭雪把包子和发糕装进盘子里,又端了一锅粥出来。又回身端出一锅熬得恰到好处的皮蛋瘦肉粥。米粒彻底熬开花,浓稠绵密,皮蛋的清香混着瘦肉的鲜甜扑面而来,袅袅热气升腾而起,糊了他大半张脸,他微微眯起眼眸,脑袋往一旁躲了躲。
李乘歌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眉眼,忍不住笑眯了眼。
眼前这个满身烟火气的傅拭雪,温柔、踏实、接地气,和她最初印象里那个神秘通透还带有点沉稳疏离的模样渐渐重叠,褪去了所有距离感,变得鲜活又温热。
他身上系着干净的白色围裙,带子绕到身后系了个利落的结,腰身收得规整妥帖。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干净的手臂,指尖沾着一点细碎面粉,他浑然不觉,也无心擦拭。额前的碎发被蒸腾的水汽濡湿几缕,软软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柔和温润。
他低着头细细夹取笼中点心,动作不紧不慢,灶膛里的火光明明灭灭跳跃在他侧脸上,将眼尾那颗浅淡的泪痣映照得格外清晰动人,添了几分细碎温柔。
李乘歌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他有条不紊忙活的模样,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清晰的词——人夫。
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慌乱移开目光,假装专注打量蒸笼里的发糕,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他身上飘。
他弯腰端粥锅的时候,围裙带子勒了一下腰身,很快又松开。他拿起抹布擦灶台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的,擦完了还把抹布叠了一下,搭在水池边。
李乘歌盯着那块方方正正的抹布看了两秒,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感慨。
傅拭雪这个人,远比看上去更沉稳、更周全、更有分寸。他从不大张声势,总在旁人未曾留意的细碎时光里,默默打理好所有琐事,把枯燥的日子捋得顺顺当当。
等人身处其中,等到恍然察觉时,却早已习惯了这份润物细无声的妥帖与温暖。
她正暗自走神,一道温和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傅拭雪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她眼前,语气温软治愈,“吃早饭了。”
李乘歌接过筷子,夹起一枚饱满的包子咬下一口。滚烫鲜美的汤汁裹着软糯外皮在舌尖化开,香气瞬间溢满口腔。
太烫了。
她下意识嘶了一声,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连忙张嘴轻轻晾了好一会儿。热气顺着喉咙往上顶,眼泪差点被呛出来,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模样笨拙又可爱。
傅拭雪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随手递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李乘歌没接话,低头吹了吹粥,耳朵尖烫得比粥还厉害。倒也不是烫的,反而是被自己气的,气自己吃个早饭都能烫着,跟个小孩似的。
绵软的发糕入口清甜不腻,带着淡淡的酒酿醇香,口感温润恰到好处。她细细嚼了两口,忽然微微顿住动作,心头生出几分感慨。
“怎么了?”傅拭雪敏锐察觉她的停顿,轻声询问。
“没怎么。”她低头又咬了一口发糕,含混着出声,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以后不管干什么,都不会饿死。”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略显笨拙古怪。人家又是揉面又是熬粥,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像个嘴笨的亲戚在饭桌上硬夸,但她确实这么想的。但她确实这么想的。五点起来揉面的人,有这个自觉性和行动力,到哪里都饿不死。
这个不是夸,是事实。
傅拭雪端着粥碗抬眸看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清淡又鲜活。
“会做饭就算什么都会了?”他声音不高不低,裹着晨间的温柔笑意,难得主动逗她。碗沿轻轻贴着下唇,他顿了片刻,索性放下碗筷,静静抬眸望着她,眼底满是松弛的玩味。
李乘歌微微一怔,筷子悬在半空,咬过的包子还冒着温热热气,整个人懵了一瞬。
傅拭雪看着她懵懂失神的模样,将唇角的笑意悄悄敛去,声音平和下来,带着一点无奈又柔和的尾音,“那你这标准也太低了。”
李乘歌把悬在半空的筷子收回来,把那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此人是在故意逗她。
褪去了往日礼貌疏离的客套,此刻的他松弛又随性,会随口打趣,会眼底藏笑,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她之前觉得他这个人像一潭水,干净平和,却望不见底,让人不敢轻易探寻。而今这潭静水轻轻漾起涟漪,让她窥见了水底的温热与鲜活。
不是冷冰冰的沉稳疏离,是会笑、会打趣、有烟火气的普通人模样。
她半点不恼,反倒心生暖意。
这个人终于有点像活人了。
她没接那个话茬,低头轻轻吹了吹温热的粥面,慢悠悠开口回击,语气带着几分狡黠,“那你得多学几样,光会做饭可不够。”
傅拭雪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李乘歌抬眸望向他,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明媚狡黠的笑意。晨间暖阳顺着厨房门口倾泻而入,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给纤长的睫毛镀上一层细碎金辉,清亮又灵动。
“毕竟,地里的粗活,你还得跟着我慢慢学。”她笑意鲜活,眉眼带俏,脸上神情明晃晃地表达着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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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中~故事有点写偏了,人设也有点写偏了,现在正在修文中,大改~~前期基本完全是一个新的故事了,如果看到有些地方没有衔接上的,那就是我还没修到~~ 另一本连载文,不入v,不定时更:久别重逢《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