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桶山奇遇》王诗雯1413

2、第二章 饭桶村 “···搜

　　“···搜！康王必在附近！”

　　如同散开的一张大网，马不停蹄急匆匆的金兵行军忽地撒开人马，宛如天罗骤降，把空壳小镇给围作铁桶。

　　连日奔命的赵构因日夜兼程，已经疲累不堪，精疲力尽，精力已至极限，瘫倒在了圆悟寺的山门前，一时休克状态。

　　那匹伴他亡命的战马嘶鸣半声，也随主人瘫软在地。

　　“官家您醒醒，您起来啊……”侍卫李马焦急慌忙地扶起赵构。

　　赵构幽幽地睁开眼睛。

　　“官家，这里是一座寺庙，官家进去歇歇片刻如何？”李马说道。

　　赵构无力的点了点头。

　　随众们七手八脚地架起赵构，踉跄跨过斑驳门槛，簇拥着进入圆悟寺。

　　赵构身心疲惫，已无集中精力思考的精力，只好进入寺中，一屁股栽坐在佛前大蒲团上，喘气如牛，寺内的彩塑宝相庄严，精美绝伦，却是无心欣赏。

　　曾经，他都是自居雅士，对于艺术的鉴赏，他何曾能错过半分品鉴。

　　寺外骤起追喊声惊破死寂，赵构一众仓皇匆忙躲进佛像背后，屏息凝神，不敢出一口大气。

　　漆金的佛掌垂落在阴影里，赵构紧攥的指尖几乎掐进掌心血肉。

　　“阿弥陀佛，檀越莫惊。”

　　众人一时惊诧，犹如惊弓之鸟。却见一老一小俩缁衣僧人推木门而进，合掌而立。

　　“檀越莫惊，莫惊，金虏已往江边追去了。”

　　赵构回了一礼，说道：“金兵何故离去而未进来搜寻？”

　　老僧袈裟犹带夜露，见天子犹疑，又补道：“老衲只说满城皆空，他们便急着去截渡口了。”

　　赵构这才惊魂稍定，跪在佛前祈祷，若佛菩萨能保佑他脱此大难，今后定能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老和尚说道：“施主勿要惊慌，且于寺内暂避风头，定能逃出生天。”

　　赵构幽幽说道：“怕是难了，人疲马乏，又如何逃得过金兵铁蹄，只怕无法过河，也是被活捉而去。”

　　老和尚行了一礼，宽慰说道：“劫波虽险终有尽，且让小徒备些斋饭吧。”遂吩咐小和尚煮些食物给这一众人果腹。

　　夜幕降临，寺院里的烛光昏昏暗暗，残灯照见素粥腾起的热气，终究暖不了彻骨寒意。

　　赵构一众简单地喝了一些小和尚送来的素粥，实在难捱疲累，一个个地倒在蒲团上睡去。

　　赵构正在朦胧之中，睡意奋起，快速地进入酣梦中，猛听得炸雷般一声，“金兵来了！”

　　他慌不迭地快速窜出殿门，星光下看到殿门前不知从何而来的马匹，不容他迟疑，飞速纵上马背。

　　快马加鞭，一路往城外疾驰。

　　但见星夜低垂，江涛如怒。

　　江边江水滔滔，磷光波浪周而复始的拍在岸边，因是前面无路，马儿的嘶叫声很快吸引了金兵的注意。

　　他极目远眺，茫茫江河似乎与天连接，辨不清对岸的轮廓，马儿岸边嘶啸，却是撕不开逃往何处的口子。

　　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昏厥。

　　“穷途末路，天亡吾也·····”

　　无助地眺望身后，身后已是火把点点宛若长龙，马蹄哒哒惊如雷声。

　　望着越来越多的追兵，无奈对天长叹，纵然一死，何处都是归宿。

　　两眼一闭，夹紧马身，狂抽马的屁股，纵入江河之中·······

　　乐琪睡眼朦胧，恍惚间似乎看到有个与她容貌极为相似的、穿着古代服饰的女孩飞奔地、正跌跌撞撞地从岩石下的小路飞奔而过，凌乱的脚步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小径上差点摔倒。

　　隐约间、她还暼见一个身着古代男装的男子一闪而过，似乎在追赶那个女孩。

　　乐琪脑子一激灵，站起来想冲下山坡探探究竟，着急慌忙的，却因匆忙而不慎跌了一脚，跌倒在地，“啪”地摔倒在了山草地上，如同身旁的那几个被她踢着的番薯，像摔倒的保龄球似的，也跟着她惯性的、毫无章法的滚了下去。

　　番薯掉进了大岩石脚旁，有着许多依附生着小岩石的凹缝里去了，可乐琪在草地上一滚，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雁儿啊，你咋掉水里啦?醒醒啊，醒醒啊！”

　　乐琪似乎听见有老人声音惨兮兮的、凄厉地哭喊着，周围有众人叽叽喳喳的呼叫声，耳边一片糟杂。

　　两只手虎门处被捏得生痛，脚后跟也不知被谁咬了着一口不放。

　　“哎！痛痛...”

　　乐琪猛地睁眼睛，坐起身来，大叫了一声：“好痛啊……”

　　“好了，好了，总算醒过来了，阿婶不要哭了，你家雁儿醒过来了！”有人安慰地说道。

　　乐琪晕乎乎地睁大了朦胧的眼睛，发现自己被一大群穿着古代农民装束的人围着了。

　　“不对啊，刚才我是在山坡大岩石上绊倒的，突然滚下来，应该在草地上，我怎么会在海滩上？怎么我的衣服都是泥污湿水？这些围着我的人都是谁啊？”

　　这分明是这些农民装束的人把自己从海水里捞上来的样子。

　　那个老婆婆还搂着她哭个不停，手脚颤抖个不已。

　　乐琪听她哭道：“细啊，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住你爹娘啊！我咋活的下去啊...”

　　旁边的村民们纷纷安慰起老婆婆，大家七嘴八舌地说道：“雁儿醒过来，阿婶不哭了，哭多伤身体，雁儿，你醒过来了，叫你外婆不哭了。”

　　乐琪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

　　有大妈们说道：“这雁儿被水没呆掉了，话都说不出来。”

　　搂着乐琪的老婆婆听着这些话，一手抚摸着乐琪湿漉漉的头发，一手搂着她，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周先生来了!”“周先生来了！”

　　有几个人前后呼喊起来，神情虔诚欢喜。

　　“这下好了，周先生来了，阿婶可以放心了。”蹲在老婆婆旁的妇女说道。

　　周先生赶紧放下药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乐琪，三个手指头快速就按住了她的脉腕，微闭眼睛沉思了一会儿，他似乎感到有些惊异，但依然温和可亲的问道：“雁儿啊，身体感觉咋样，有啥什么不舒服的吗？”

　　周先生一口家乡当地的纯正口音，微笑的面容亲切柔和。

　　乐琪自从出生后就跟随父母在外城市长大，除了上的大学是考回自己家乡的市区，从幼儿园开始都是在外地城市读书，在外地城市家乡话说得不多，也极少说家乡话，因为这一代人的父母住在外地工作的，几乎都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跟子女交流，戏称为"彩色普通话".但是父母与爷爷奶奶等亲戚朋友交流,还是用家乡话，乐琪听得懂家乡话，也能勉强说一些，只是表达家乡话，口音听起来就像个外地来的。

　　“姆高，（没事）！”

　　乐琪感到身体并没有不舒服，听周先生问她，她就顺口回答了。

　　周围人都高兴起来，纷纷说道：“能讲话就没事体（问题）了，阿婶可以放心了！”

　　那个老婆婆还是紧紧搂着乐琪，只是乐琪感到她身体似乎没那么抖了。

　　乐琪自己想要站起来，老婆婆便松了手，在旁边那个妇女和邻居们的搀扶下，乐琪和老婆婆都站了起来，只是乐琪一身湿漉漉的，老婆婆的衣裳也被浸湿了一大片。

　　周先生也站起来，对周围的邻居们说道：“大家回去吧，雁儿没事，大家都回去吧！”

　　有村民说道：“周先生，雁儿落水，她真的没问题吗？不是说落水的人要从嘴里吐水什么的？”

　　周先生笑了，说道：“雁儿都能说话了，嘴里没水你叫她咋吐出来啊！”大家都一阵大笑，纷纷称道：“真是奇迹了，雁儿有神佛保佑了，命大福大！”大家嘻嘻哈哈地各自鱼贯走上回家去的小路。

　　乐琪懵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迷茫地看着那些淳朴的村民们，心想：这些村民说话的口音都跟自己外婆村里人说话一样一样的，怎么穿的衣服都是像电视剧的戏装，难道村里人现在都那么潮，人人都在cosplay啥的？可是，这外婆家的村里人，乐琪多少认识一些，但这些人个个都不认识。

　　“我是来到我外婆家的村庄，为啥不认识他们啊？"乐琪太疑惑了。

　　这位叫做雁儿的外婆，乐琪丝毫都不熟悉。

　　难道我是闯入他们拍戏的场景了？不小心掉入海中？

　　"不是不是”乐琪脑子思绪非常清晰。

　　她是不小心从大岩石上绊倒滚下来的，并且乐琪记得非常清楚，她躺的那个大岩石的位置周围，根本就没在海的旁边，也没沙滩，到处是一片土地，并且长满了番薯等农作物。

　　她突然自己吓了一跳，不会吧？就这么一滚，就滚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她茫然地抬头望周围一看，惊愕住了。

　　山坡上那块大岩石稳如泰山般的矗立着，形状、大小、颜色丝毫没有改变，与乐琪躺着休息时是一模一样。

　　那棵大树呢？大树不见了？岩石上放着月饼袋子等也没瞧见，大岩石距离海滩并不远，岩石周围绿草地的下方都是海滩地，并不是随处可见、绿莹莹的番薯地。

　　她周身摸了一遍，没找着手机，“哦，手机搁在岩石上的。”

　　乐琪挣开外婆的手，疯一样的、三步两步跳上大岩石，嘴里念叨：“手机呢？手机呢？”

　　大岩石似乎无奈的看着她，啥也没有啊！

　　乐琪呆呆地往大岩石上一坐，突然意识到，大岩石在，周围环境却是截然不同了。

　　“雁儿？他们叫我雁儿？”乐琪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这，难道？大概？是真穿越了？……

　　“雁儿下来啊，快回家去啊！衣裳湿了，赶紧回家换衣裳去。”

　　这些邻居们看到乐琪像一只大兔子似的灵活爬上大岩石，知道她身体毫无问题，但是大家并没有疑惑她的反常举动，以为这囡儿去爬岩石玩乐。

　　这老婆婆却是颠着脚，颤颤巍巍地、似乎不顾草地的顺滑，也要往大岩石上爬，却被村民给扶住，说道：“阿婶，雁儿顽皮，叫她下来就可以了，雁儿，快回来，不要让你外婆担心。”

　　乐琪看着这些村民们说她是乐琪外婆的老婆婆。

　　这外婆一头发丝凌乱，一身污湿，瘦小的个子却像护崽的鸟妈妈一样，似乎是时刻想把乐琪搂在怀里保护，也不顾岩石坡下的陡峭，却是一股劲往上爬，村民妇女都拉不住她。乐琪见她如此，顿时心生怜悯，忙冲下岩石，走到老婆婆身旁。

　　“这是啥地方？”乐琪努力用家乡话问道。

　　她再次打量着周围的人，却是真的一个也不认识，那个老婆婆赶紧紧紧地拉住乐琪的手，颤抖着声说道：“雁儿啊，你都法宁得（不认识）外婆啦？”

　　老婆婆见乐琪神色有异，慌忙转头问周先生：“周先生呀，雁儿是啥问题啊，怎么都不勿认得人啦？”

　　乐琪惊讶极了，陌生地打量着这位外婆，怎么跟乐琪的外婆长得完全不一样的相貌，这位外婆看上去年龄也大了许多，最起码避自己外婆大十来岁的样子。

　　周先生眉头一皱，然而又和蔼可亲的笑着跟外婆说道：“老阿嫂啊，雁儿身体没啥大问题，可能掉海里被惊吓着了，一时半会儿会忘记过去，这个失忆症老朽也曾碰到过，过些时间就会想起来，身体没问题的，老阿嫂勿用担心，这个，雁儿在水里衣裳浸湿久了会受寒气，快回去喝碗葱姜汤就可以了，先不着急这病，越着急或许越是想不起来的。”

　　外婆听此一言，便神情安然下来，只是搂住乐琪的手还是不放，婆孙俩就这么搀扶着，跟随着村民们的人流中。

　　蜿蜒的泥土小路曲曲伸伸从海边通向了小村，小村背后靠的小高山，还是乐琪自己外婆住家背后的那个小高山，丝毫未变形状，山上树木郁郁葱葱，山坳里青竹耸立，山脊背上的松树翠滴欲目，枫叶还未熟红，淡淡黄的一片。

　　将近黄昏，太阳还舍不得离去，用这倾斜的余晖恋恋地注视着大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