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灼夜》拉条子

3、这幅画的题跋是假的

　　中场休息的钢琴曲淌进耳朵，杨晟顺着柚木楼梯往贵宾室走。

　　他在墙边停了步，望了眼挂着的莫奈《睡莲》复制画，玻璃画框隐约映出身后人影。

　　是王晅。

　　杨晟顿了一下，开口：“王先生，一起喝杯茶？”

　　王晅简直求之不得。

　　推开门刹那，杨晟被扑面而来的雪松香熏得蹙眉。来北京两年，他依旧不习惯这种味道，相比之下，倒更习惯香水。

　　茶几上那尊青铜饕餮纹香炉，像是从哪个仿品上复刻而来。

　　助理阿杰把古巴雪茄盒轻轻搁在鸡翅木茶海上，退出去时特意把门留了道三指宽的缝。
　　正好，走廊飘进来的说话声成了天然白噪音。

　　杨晟往沙发里一坐，顺手打开雪茄盒，取出一根，熟门熟路地剪掉烟头，抬眼看向对面的王晅，嘴角挂上点淡淡的笑。

　　“王先生也来一根？Cohiba，味儿还行。”

　　王晅笑了笑，摆摆手，伸手从桌上烟盒里摸出一盒黑兰州，轻巧地弹出一根叼上，语气松松的。

　　“谢啦，我还是好这口。雪茄抽不惯，总觉得太沉了。”

　　杨晟点点头，没多说，自己把雪茄点上，深吸一口，烟缓缓从唇间飘出来。

　　接着他把打火机轻轻推到王晅面前。

　　“谢了。”

　　王晅拿过火机，点燃烟，深吸一口，让烟在肺里转了转，才慢慢吐出来。

　　他往后靠进沙发背，目光穿过绕着的烟雾，看向杨晟，口气随意里带着点试探：“杨少以后就在内地发展了？”

　　杨晟听了，轻轻弹了弹雪茄灰，眼里掠过一丝复杂，随即笑了笑。

　　“可不是嘛，港娱这几年不景气，市场缩得厉害，好多项目都做不下去。内地市场大，机会多，只能往这边拓展拓展了。”

　　王晅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吸了口烟：“内地市场潜力是不小，不过竞争也凶。杨少要是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尽管说话。”

　　杨晟看过去，眼里浮出点笑意：“那可真得先谢谢王先生了。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不少。”

　　两人对视笑了笑，谁也没点破那层客气，烟雾在空气里绕了绕，最后化成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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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卖会眼看到最后了，气氛反倒绷了起来。原本散在各处的人开始往台前凑，目光齐刷刷盯过去，像等着什么谜底要揭开。

　　杨晟站在人堆边上，往四周扫了几眼。那些平时有说有笑的头面人物，这会儿都屏着呼吸，眼神里藏不住的贪婪和期待。

　　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尖微微发凉。

　　“接下来是今晚最后一件拍品。”拍卖师的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些，话音刚落，全场就静得有点吓人。

　　“唐代张萱捣练图摹本。”拍卖师慢慢报出名字，声音在大厅里荡开。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压着嗓子的议论，好像所有人都被这突然扔出来的东西给震住了。

　　杨晟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台上，只见四位身穿肃穆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庄重地护送一个镶嵌着精致莲花图案的紫檀木匣缓缓步上台前。那木匣上的缠枝莲纹错落有致，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着它非凡的来历。

　　拍卖师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一幅绢本设色画作缓缓展开。画中十二位仕女或坐或立，姿态各异，衣纹流畅自然，设色典雅端庄。

　　最引人注目的是画作右上角的题跋，字迹遒劲有力：“天宝三载，张萱奉敕作此图。”

　　“这件拍品来历特殊。”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据传是安史之乱时流出宫廷，后经多位名家收藏。画作本身确有唐代特征，但题跋的真伪仍有争议。起拍价，一亿。”

　　杨晟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虽然不是书画专家，但也知道这幅画的价值。如果是真迹，那将是轰动整个艺术界的发现。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念头，这幅画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更是一把打开京圈大门的钥匙。

　　必须得拿下它。

　　“一亿两千万。”王晅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到杨晟旁边了。

　　杨晟转头看他，发现王晅眼神格外专注。那双黑眼睛里闪着点他读不懂的光。

　　“一亿五千万。”后头又传来个声音，稳稳当当的，透着股底气。

　　杨晟不认识这人，其实在场的好多面孔他都对不上号。

　　这是他头一回来北京参加这种慈善晚会，这儿的规矩和人脉，他压根摸不着门。就连王晅，他也只是刚才让阿华打听了一下，至于背后有多大势力，更是一无所知。

　　“两亿。”王晅眼皮都没眨就接了价，话音里全是非要不可的劲儿。

　　全场“嗡”地一下炸开了。

　　杨晟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晅身上，都在猜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杨晟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不能再等下去了。

　　“两亿五千万。”他果断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王晅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杨少，对这幅画感兴趣？”

　　“王少不是说，京城的故事要京城人来讲才够味道吗？”杨晟也笑了笑，“这幅画里的故事，我想听你们本地人讲讲。”

　　王晅眼中的光芒更盛了，他凑近杨晟耳边，压低声音道：“别跟。这幅画的题跋是假的，但画作本身……”他顿了顿，“也是假的。”

　　杨晟心头一震，顿时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他看向台上的画作，仕女们的衣纹流畅自然，设色典雅端庄，看不出是后世摹本能达到的水平。

　　可王晅的话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三亿。”王晅再次举牌。

　　“？？？”杨晟的心思愈发烦乱，被王晅这波操作给整懵了。

　　如果是假的，那王晅为什么要抬到三亿这么高的价格？

　　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炫耀财力？

　　可如果不是假的，那自己岂不是错过了这个机会？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适才跟价的男人又竞价了。

　　“三亿六千万。”

　　这一次，没有人再跟价。而王晅表现得很惊讶，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比他还能出价。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拍卖师敲下木槌的那一刻，杨晟看见王晅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扬了扬嘴角，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却让杨晟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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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后回到休息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杨晟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紧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眉头拧得紧紧的，显然已经压不住心里的烦躁，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神经上。

　　“王晅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杨晟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他回想拍卖会上的每个细节，想从中找出点破绽。

　　可越想，心里就越烦。

　　“搞乜呀，拎个冒牌货仲开价一亿，当我哋系傻仔嚟耍呀！”电话接通后，他对着那头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现在怎么搞，东西一样没到手，还巴结个屁啊！”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那些闪烁的灯火在眼中糊成一片，仿佛也在笑话他的无力。

　　电话那头传来郭明德的声音：“王晅是哪家的？”

　　杨晟对王晅的背景只知道个名字，刚才他想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你觉得以我现在这样，能查到他身份吗？”

　　他甚至不确定今晚最后拍卖品到底是真是假，稀里糊涂地就没敢出手。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内地的慈善晚宴，表面上大家对他客气有礼，但实际上，他根本融不进那个圈子。

　　天晓得这些人背后怎么议论他们杨家的那些事儿，又怎么笑话他被家里“发配”来了北京。

　　杨晟心里明白，就凭他现在这样，根本不可能查得到王晅的身份。

　　京城这潭水太深了，宁愿错过一个机会，也不能拿着假货自己往里跳。如果王晅真是那个王家的子弟，说不定还能借他的手去接触叶家。

　　挂了电话，杨晟在休息室里又抽了好几根烟才出来。他在北京没什么能靠的人，能说上话、出点主意的，也就只剩远在香港的郭明德了。

　　刚出门，他就和王晅碰上了。

　　“哎，杨少，正找你呢。”王晅远远看见杨晟出来，快步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调侃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刚才没拍到画，心里憋屈啊？”

　　杨晟听到声音，脸上的阴郁之色瞬间被他掩去，换上了一副淡淡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是啊，不过王先生提醒得及时，不然我可就亏大了。今天我做东，咱们好好聊聊，就当谢谢你。”

　　王晅哈哈一笑，拍了拍杨晟的肩膀：“行啊，杨少邀请，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俩人一拍即合，边说边往外走。

　　王晅边走边笑着打趣：“杨少，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不像是要谢谢我，倒像是想打我一顿。”

　　杨晟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只是家里一些烦心事罢了，不值一提。”

　　王晅挑了挑眉，一副我懂的表情，岔开了话题。

　　“行了，不提那些糟心事儿。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放松放松。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酒吧，环境好，酒也不错，保证让你心情舒畅。”

　　杨晟语气轻松了些：“那就听王先生的安排。”

　　直到后来杨晟才清楚，王晅只有在初见时才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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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叶观澜接到王晅电话那会儿，已经九点半了。

　　他当时正游得上瘾，游泳池里水声哗啦响，压根没听见手机响。等一圈儿划到底，才慢悠悠扒着池边，把旁边扔着的手机捞过来。

　　“说。”叶观澜接了电话，声儿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水汽和一丝丝不耐烦。

　　那头王晅嗓门透亮，听着还挺来劲：“嘛呢你？出来喝点儿啊，老地方。”

　　叶观澜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池子边上，懒洋洋回：“没兴趣，挂了啊。”

　　“哎别别别！”王晅赶紧拦着，话里带笑，“你不是正闲着发闷吗？出来透透气呗，今儿有几个新朋友，还真挺对你路子的。”

　　叶观澜一听就乐了，张口就怼：“合着谁都跟你似的，整天就惦记着酒里泡着、人堆里扎着？”

　　王晅在电话那头哈哈直乐，也不恼：“得嘞，您高尚，您境界高。不过我可多说一句啊，机会难得，总不能一直单着吧？”

　　叶观澜懒得再搭茬，直接撂了电话。手机往边上一扔，他又合上眼，想找回刚才水里那份自在。

　　可王晅那几句话挥之不去，在脑子里晃荡来晃荡去。

　　他从国外回来也没多久，家里对他干啥工作、走哪条路，压根没怎么管，全让他自己掂量。可偏偏是这份自由，让他更觉得没着没落的。

　　叶观澜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心里反而更燥得慌了。

　　池子里的水好像也突然不如刚才舒坦了，他索性一撑边沿，从水里起来，扯过浴袍一披，走到旁边的躺椅上瘫着，抬头瞅着天发呆。

　　要不……真出去溜达溜达，见见人？

　　他心里有点儿活泛，可没坚持多久，又自己摇了摇头。

　　“算了，甭没事找事了。”

　　叶观澜伸手拿起遥控器，啪嗒按开了电视，直接切到了财经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