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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冬雷春风 春天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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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苑猛地站了起来。
他顾不上腹部的伤口,快步挪到慕尔白跟前,用一个很扭曲的姿势站着:“你再说一遍?”
“你是说、你是说……”柏苑眼冒金星,艰难道,“你是说,这种孕妇如果遇上了系统转移天赋,大脑受到干扰,就会出现这种、这种类似于……类似于服用安眠药的状态,对吗?”
他声音哽咽,但条理清晰,他似乎陷入了一种冥茫的状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听什么,但是不能接受那些事情的发生。
就像在街边听到了一个惨剧,开始还会叹息,但当知晓主人公是自己的亲人,他只会大张着嘴,然后用力喘息——
“呼吸、呼吸!”
“别让他呼吸了,他过呼吸了!”
“什么?”
“你让开点,别动他,让小白来!”
“面罩呢?口罩、口罩也行,对,桌子上那个纸袋最好,拿过来!”
不知道多久之后,柏苑才缓缓恢复神志,他手脚麻痹,满头大汗,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哗啦作响,有人在耳边说着话,他下意识跟随着指挥,“对,就这样,缓慢的呼吸,一——二——头晕不晕?”
柏苑轻轻摇头,纸袋被慢慢取下来,他晃了几下脑袋,道:“已经好多了。”
季苒长出一口气:“你吓死我了老弟。本来血氧血压都不对,刚刚那脸色差点过去!”
“男子汉不能这么不经事儿啊,”她安慰的拍拍柏苑肩膀,“你倒了,谁来给你妈妈报仇呢?”
这话合情但是不合理。季莲瞪了她一眼,也拍拍柏苑:“我们现在只是推测,真实情况还不能确定,跟你说是想打个预防针,你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知道吗?”
柏苑点头。
“知道就把手松开点,”季莲无奈,“你快把秦大小姐的手握断了。”
柏苑这才发现,他的右手正死死攥着另一只手掌,被握着的手已经红白青分明,上面的手指印深的像是画上去一样,显然是一点都不回血了,柏苑一哆嗦,差点又要站起来:“枝枝姐!你怎么不早说?”
“没什么大事,”秦至善安慰道,“你现在有没有力气,不用大惊小怪。”
话是这么说,但那只手看上去的确有点凄惨。柏苑这下一点也不过呼吸了,他又快不能呼吸了:“我真的没有注意到,枝枝姐,对不起啊。”
秦至善揉揉他的脑袋:“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柏苑想请慕尔白给她检查一下,后者懒得理他,翻个白眼就走了,柏苑这才放下心。而刚刚才到、同样坐着轮椅的刘川滑上前来,也想要拍拍他,但因为手抬不动,只能企鹅划水式地拍:“想开点,起码有了方向,对不对?”
柏苑:“是啊,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快很多了……我以为还有好多好多年,才能摸到到真相的边缘。”
“人多力量大,就是这个意思,”季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以后不要总想着自己莽,知道吗?”
“知道了。”柏苑点头。
“知道还把自己气成这个样子,”刘川摇头,“说你年纪小,你还不承认呢。”
柏苑下意识看了一眼秦至善,沉默了半晌,薄薄的嘴角抽动了下:“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居然……可能是一尸两命。”
他轻声道:“原来还有一条人命的账要算。”
“凡事要往好了想,这不是说明她们有伴了吗?”刘川道。
这说的是人话吗?柏苑怒视刘川,刘川坦然回视,“难道不是吗?我就是这样想的啊,一个人上路多孤单,像我这样全家一起上路的,起码能有个伴。”
“……”
柏苑扭过头,一腔怒火生生憋了回去,他抬手一指:“滚。”
刘川安详的坐着轮椅滚了,柏苑被秦至善推着离开这一层。电梯里,空无一人的时候,他突然问:“枝枝姐,你见过吕墨玉了,对吧?”
“对。”
“她是什么样的人?”
秦至善思索片刻:“闲谈莫论人非,但……罢了,不说人品,只谈表现的话,是个表面上很有防备心的姑娘。”
“表面。”柏苑笑了一声。
秦至善:“怎么了?”
“没事。”
“没事就别这么笑,”秦至善幽幽道,“特别像你哥。”
柏苑还反应了一会儿,随即被恶心到了:“我错了枝枝姐,别把我和他放在一起比较好吗?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想说,吕墨玉在吕家那个乱葬岗里,居然能活的这么‘天真’,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抬眼,笑了一下:“你说,她被收养的时候,画画天赋已经展现出来了吗?”
秦至善不语,柏苑道:“听你们所说,她和吕白的感情很好啊,她是不是以为自己在为母亲和没有出生大的弟弟妹妹找公道呢?她是不是不知道……”
“如果没有她母亲,这一切本来都跟她无关?”
话中的恶意简直要溢出来,柏苑摩挲着手指:“要是我们不小心告诉她一些事情,吕白会怎么样呢?”
秦至善:“我不知道吕白会怎么样,我只知道你要是擅作主张,季苒会用绷带把你绑在轮椅上,你要试试吗?”
柏苑:“……”
他悻悻低下头:“我就随口一说。”
“你可以随便一说。但是如果你在某个时候说什么都很重要,那就最好什么都不要瞎说,”秦至善推着他慢慢走,“人这一生最难管住的其实是自己想要在意的东西,你越是在意某件事,就越是容易失去它,因为它是你的弱点。”
“连命运都知道的弱点。”
“人不能有弱点吗?”柏苑问。
“可以,只要你不怕痛。”
“我有许多的弱点。”
“那些不叫弱点,叫缺点。”秦至善说,“缺点可以流血,弱点就只能流泪了。”
柏苑仰起头,下巴尖尖的,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说:“我不理解,你可以慢慢教我。”
我也想慢慢教你。秦至善的眼神里写着这句话,柏苑拒绝去看,他倔强的躲开目光:“我还年轻,你也还年轻,你可以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来教我。我会很听话的。”
秦至善揉揉他的头:“我知道,那你再乖一点,照顾好自己,能做到吗?”
柏苑想躲开,但轮椅限制了他的发挥,他只能像是个芭比娃娃一样左右狂扭,就差把脖子拔出去了,一脸的不甘心:“不,我不会!”
“你会的,”秦至善说,“你这么聪明。”
“……”
柏苑陷入长久的沉默,他用力眨着眼睛,几乎是恶狠狠地眨,眨到俊秀的眉眼都变得凶狠起来,眨到鼻尖都在发抖。秦至善看得不忍,于是上前轻轻给了他一巴掌:“哭什么?”
“我没哭。”柏苑的声音都抖升调了,还梗着脖颈说,“我没有哭,你听错了。”
秦至善无奈:“好好好,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
柏苑低下头,到底是抹了把脸:“你们总是这个样子,挥挥手就把告别的话提前说了,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有范?我妈妈也是这样,好端端的,前一天还在夸我懂事,让我吃完饭漱口,擦完手甩水,第二天,我就只能看见白布了。”
他那样哽咽,几乎哆嗦着声音道:“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又要去哪里找你?”
秦至善也轻轻捂住脸。
她没有办法回应这个问题,就像离开树木的春天不知道何时会回来一样。春天说四季流转,我们终有相见的日子,但是酷暑炎炎,秋风瑟瑟,冬天埋葬的不止有思念,谁也不知道来年会不会再见。
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下一个春天。
未长成的树木含泪收回了手,他独自一人推动着轮椅,朝着前方一点点走。
春天在他身后长久的望着,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离开之后他的艰难时光。
下雨了,雨落在那个孤单的背影上,不知道算不算春天的眼泪。
柏苑伸出手,接住今年这场来的无比迟缓的雨,他收紧十指,雨水顺着指缝离开,只剩湿漉漉的手心证实着春天的馈赠。他回过头,努力的在这种温暖与潮湿中挤出一个笑容,满脸的雨水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泪。
秦至善捂住胸膛,微微弓下身,承受不住般,在春风中泪如雨下。
她半是绝望半是悲哀的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笑了。
老天爷啊,注定要离开的春雨除了能够打湿伤口,还有什么作用呢?
两个人中间只有短短数米,一道雷劈下来都能一起升天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般。因为他们都清楚的知道,隔阂不是相处间产生的,它一开始就存在,并且没有办法消除。
他们还未相熟的日子里,隔阂蒙着一层纱,两个人都能装作看不见它,但是两颗心日渐靠近了,那层纱就变成了铁丝网,靠的越近、看那层网就越加可恶。
而如今,他们在春风春雨里看见了彼此赤诚的真心,那层网就变成了荆棘。心脏一跳,满手是血。
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