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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截然不同的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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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至善微微皱眉。
地图和照片组合起来,葛欢家的地势明明白白。门口是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一条农村小巷,墙体只有两米高,稍微站高一点就可以一览无余了。
这样的环境,别说一个人,就连一条狗都没法躲。
所以柏苑会在哪?
秦至善看了一眼丁膝:“你们一直都没有离开村子,是怕他被带出去?”
“对。我不知道他们耍了什么把戏把人藏起来,但二少肯定还在村子里。我可以找不到,他们也别想把人带走。”
丁膝脸色阴沉,看来在一个小村子里受挫这件事让他面子上不是很过得去。他沉声道:“我们调来了很多设备,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在出村子的各个路口守着,确定没有任何一辆出去的汽车里面藏了人。”
“我知道了。”秦至善若有所思。“你们做的不错,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进去找人。”
“这不是容易事。”
说这话的是和秦至善一起来的人之一。他是个退伍老兵,严颜推荐过来的,曾经在严家当过保镖,年纪不大身手很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我感觉你们那天晚上的动静不算小,守在葛欢家里面的人现在应该都很警惕。我们想要毫无声息的再次潜入,恐怕很难。”
秦至善倒是没有反驳,但她从刚刚开始就觉得有一点不对:“我还有个问题,你们在这里不少天了,能否为我解惑。”
“为什么,葛欢的家里会有这么多人守着?”
“……”
几个保镖面面相觑。
秘密的所在地有人看守,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看来柏苑没跟你们说清楚,”秦至善皱眉到,“柏苑只是想找葛欢那些童年的痕迹,来印证她曾经说过的话。这点对我们很重要。”
丁膝恍然大悟:“所以你们不是奔着发掘什么秘密去的?”
秦至善摆摆手:“我们没想过这里会有什么秘密,只是想印证一些说法罢了,谁告诉你们里面会有秘密的?”
小鸮终于干掉了桌子上的两盆饭,一抹嘴抬起头来:“那么多人那么多狗,就守着一个小院子,里面肯定有好东西啊!”
是啊,柏苑和丁膝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兴师动众的围捕。要是说里面什么都没有,谁信?
“可是,据我所知,葛欢自从离开家乡之后就很少回来,虽然村子里面的路都是她出钱修的,但她本人没有经手。十八岁之后,她甚至没有在老家的房子里面住上哪怕一晚。”
秦至善慢慢说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派这么多人看守?”
……
四四方方的天,深不见底的井,还有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大汉。
这就是葛安之这几个月能够见到的全部。
她用了各种办法,想要出去,最后一次只差了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能从狗洞钻出去,逃离这个母亲给她打造的囚笼。
但是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贼爬上了墙头,安装了压力感应器的设备立刻发出警报,警报连接着狗脖子上面的项圈。被微量安眠药搞得昏昏欲睡的狗立刻就窜了起来,冲着墙头大吼。
爬上墙头的人被发现了,想要逃跑的她也被发现了。
她被按住后脖颈拽回屋子里,这一次她被带上了手铐脚铐,像是一个被圈养的家畜一样所在了屋子里,她终于受不了了。
独自一人在这样的包围下计划出逃是件非常耗费心力的事,她夜不能寐,一遍遍计算着出逃的路线,一次次寻找机会往人和狗的碗里面下药。
为了不引人怀疑,她甚至给自己下了双倍的药,积攒体力的同时锻炼耐药性。她学着和那些凶神恶煞留着口水的狼狗沟通,好增加自己的心理素质……她筹谋了那样久。
她筹谋了那样久啊。
她看着手机视频里面的母亲,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她甚至懒得去反驳了,任由母亲在那一头喋喋不休:“……你为什么又想要跑!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懂我!”
葛欢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就连卡到掉帧的画质也掩盖不住她的疲惫:“妈妈真的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你从前的生活都是金钱换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葛安之木然的看着她:“我知道,妈妈,我都知道的。”
看着她样子,葛欢更加崩溃了:“你知道为什么不理解妈妈呢?妈妈不会害你的!你听我的就可以了,你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安安静静的过你的日子就可以了!”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妈妈可以送你出国,你去哪个国家都可以,你喜欢哪个国家?告诉妈妈,”葛欢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你告诉妈妈好不好?不要再和妈妈对着干了,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葛安之也哭了。她的泪水顺着脸庞往下淌,大颗大颗的砸在床上。
那是她母亲睡过的床,硬的要死,被褥又潮又皱,还带着一种洗不干净的老人味——这些被褥的年纪很多比她都大,甚至比葛欢都大。
葛欢看着女儿睡在这些陪了自己十多年的破烂上,心也是止不住地痛,她捂着脸问:“你这些天睡得好不好啊?他们说你吃的不多,你是不是瘦了啊?”
葛安之拼命点头:“妈妈,妈妈……”
葛欢被她叫的心都要碎了:“妈妈知道那里的条件不好,你肯定难受,所以你就体谅体谅妈妈吧,你答应妈妈,以后再也不会往外乱说了,好不好?”
“妈妈不是为难你,你现在住的就是妈妈从前住的地方,甚至条件要艰苦的多,我们当时一家子十一口人,我吃饭都得蹲着,妈妈能到今天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你也不想我们娘俩回到那样的日子对不对?”
“你听话,你就跟你柏伯父做个保证,以后再也不胡言乱语了,就说一句话就行……”
说到最后,葛欢几乎颠三倒四起来。一向和蔼温柔的面庞挤作一团,她在此刻和全天下任何一个爱女儿的母亲毫无差别,恨不得掏出心肝来换取一句肯定的答案。
她眼巴巴的瞅着葛安之,带着莫大的希冀。但是葛安之哭着摇头,一如既往,在痛苦中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我不能,我不能当做不知道……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我怎么能装作毫不知情呢?是我抢来了属于别人的成绩,是我过上了别人的生活,考上了别人梦寐以求的大学,我还为此沾沾自喜,我,我,”她哽咽住了,绝望地问,“我还是我吗?”
“如果连记忆都可以作假,连努力都可以伪造,那还有什么能够证明我的存在呢?”
她流着眼泪的拷问比什么都要戳心。同时也比什么样子的保证都要坚定。葛欢知道,短时间之内,她是不会改变想法了。
她无力的垂下头,深呼吸几次,终于在什么人的催促下道:“既然这样,你就在那里住着吧。”
“我还是太过娇惯你了,才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学了一身要命的脾气。”葛欢擦干眼泪,“你迟早会受不了那里的条件的,到时候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她干脆利落的挂断了通话。葛安之呆呆坐在原地,眼泪往嘴里流,然后是往心里。
她被无法理解的痛苦裹挟着,连手机是什么时候被人拿走的都不知道。
她不能明白为什么妈妈会变成这个样子,变成一个踩着别人的成果和心血往上爬的怪物。明明她曾经是那样的温柔善良,会资助贫困学生,会向慈善机构捐款,还会教育她坚守道德的底线,违法犯罪的事情不要做,做了一定会受到惩罚……
想到这里,她几乎要笑出声来。是啊,的确没有做违法犯罪的事,因为她母亲做的那些——偷取别人的画作,盗取别人的高考成绩,都是有着扎扎实实的相反的“证据”的,就连警察来了估计都得站在她母亲那边说一声,孩子,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葛安之胡乱抹了一把脸,脸上口水眼泪鼻涕糊成一片,就像是她摇摇欲坠的三观和对母亲一直以来的印象。
她真的要崩溃了。她还能找谁说?
她哭累了之后就就着那个姿势睡着了,手脚的镣铐锁链很长,足够她在床上翻滚。
她感觉这一觉睡了得有十来个小时,太阳已经照进了破败的屋子,平常这个时间那些保镖已经敲门叫她起来吃饭了。
葛安之还以为自己睡糊涂了,挣扎着看了一下老式的挂钟,确定现在已经九点半了。而小院子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说送饭的人,恐怕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
葛安之又恐慌起来。平时她对这些人高马大的保镖厌恶不已,但倘若他们一夜之间都消失不见了,她反而害怕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去哪里了?为什么抛下自己不管?是有什么人突如其来的事情吗?自己该怎么办?
她用力拽着锁链,但是镣铐的源头被牢牢的固定在地面上,她把手拽掉一层皮,也不起任何作用。
哭了半晚上,又没吃早饭,葛安之终于力竭了,一屁股坐下来,却感到哪里不对,猛地一抬头:“——你你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