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风小禾

9、洛瑞尔

　　传说中琼楼玉宇黄金铺地的东方大国——塔拉瓦，一开始并不叫塔拉瓦，也不大。

　　一切的开端要从一位名叫洛瑞尔的公主爱上邻国妖后海瑞拉说起。

　　洛瑞尔作为一国公主，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她长大后一定要嫁给王子或者骑士。

　　对此，洛瑞尔表示无所谓。

　　因为，王宫附近的山洞里住着一只恶龙。

　　没有人知道，那只恶龙总会在深夜扒她的窗，看着那时尚且短手短脚的她嘟嘟囔囔：“好小只啊，这得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洛瑞尔：“？？？”

　　后来她才知道，恶龙一族有个习俗，每一只成年的恶龙都得去抢回一位属于自己的公主，完成成年礼。

　　她就是恶龙挑中的公主。

　　那只恶龙从她出生起就守在她身边，等她长大，然后，抢回去。

　　那只恶龙笨笨的，但很强，对她也很好。

　　它教她打架，爬树，魔法……还会带着她到处飞。

　　在外人眼里，洛瑞尔公主孤僻不爱理人，总是宅在宫殿里，几天几夜不见人。

　　但那时她其实已经飞出了那个精美的囚笼，越过苍莽山野，奔向无际平原，坐在宽阔的龙背上俯看大地海河。

　　如果不是遇到那个女人，她其实已经和恶龙约好，成年以后随它游荡世界。

　　可命运偏偏就是这么无常，她偏偏就是遇到了她。

　　海瑞拉一直以为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郊外的王室行宫，其实不是，行宫是海瑞拉第一次见到洛瑞尔，而洛瑞尔第一次见到海瑞拉是在她的国家的一处风景很好的乡野河边。

　　不得不说，海瑞拉的脸虽然很能打，但其实所以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往往都会先注意到她的气质，那种自内而外散发的安宁气息，那么静谧那么美好，仿佛教堂壁画上的圣母垂眼怜爱世人。

　　民间常见的粗布麻衣披在她身上都盖不住她的风华，如画的眉眼低垂，只是专注于手中的事情，显得她更像天上神女下凡游历了。

　　恶龙有事临时离开，让洛瑞尔站在原地不用走动，等它回来。

　　虽然洛瑞尔自认顽劣，总喜欢跟恶龙对着干，但并不是不管不顾的熊孩子，尤其是在陌生环境，她不会自找苦吃，去干那些找死的行为。

　　于是她老实待在原地，无聊四处张望时，看到了那个在河边浆洗的少女。

　　潺潺流水叮咚作响，新发绿草伏风起浪，少女白金色的长发一根麻绳简单束在脑后，衣袖挽到手肘露出如玉如脂的肌肤。

　　洛瑞尔被美得心尖一颤，愣愣看了好久。

　　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心动之始。

　　简称见色起意。

　　显然这种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的美貌，起意的不止洛瑞尔一个。

　　路过的贵族比洛瑞尔起的意还深。

　　起码洛瑞尔只是看看，那个贵族直接就上前搭话了。

　　距离有点远，洛瑞尔没有听见她们说了什么，也不会唇语。

　　但此情此景也不难猜出来。

　　虽然她后来专门去学习了唇语，但洛瑞尔绝不承认这件事是主要诱因。

　　海瑞拉明显被对方的自来熟吓到了，立刻起身后退了两步，躲开对方的咸猪爪。

　　揣着如六月怀胎的肚子的贵族老爷步步逼近，十根短短胖胖的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脸上带着恶心的□□笑容。

　　海瑞拉不断躲闪，但地就那么点大，很快就被逼得退无可退，眼看下一秒就要跌入河中，洛瑞尔下意识迈出一步。

　　紧接着就被匕首在阳光下的反光闪到了眼睛。

　　海瑞拉背在身后的手抽出了藏在衣服里的匕首。

　　洛瑞尔：“……”

　　原来这还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于是她麻利地把踏出的脚收了回来，继续看戏。

　　精彩就是在这时出现的，如所以吟游诗人讲的故事那样，一个身穿骑士服，人模人样，在那个贵族老爷的对比下显得尤为英俊的男人出现了。

　　那个男人显然有两下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撂倒了，然后就是亮身份放狠话环节。

　　又是一个贵族。

　　海瑞拉看着大贵族威胁小贵族，把刚露了一半的匕首藏回衣服里，面无表情，却在那个男人回身看向她的瞬间变脸，与头发同色的长眉轻轻蹙起，淡粉色的眼珠表面浮着一层水光，眼泪将落不落，很是楚楚可怜，让人看着就下意识心疼起来，恨不得捧上星星月亮来哄她高兴。

　　男人果然立刻手足无措起来，磕磕绊绊地安慰起人来。

　　洛瑞尔：“……”

　　如果不是刚刚看见她眼里掩不住的厌恶，她都快信了。

　　不过倒也合理，生得这样一副样貌，这种事经历得只多不少。

　　只见男人哄了半天，泫然欲泣的美人终于绽开一个浅笑，细声细语地跟他道谢，于是男人就红着脸羞涩地笑了起来。

　　啧，没出息，脖子都红上了。

　　洛瑞尔表示很嫌弃，视线却一直盯在那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快去快回的恶龙落在她身边都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恶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好美的女孩，恶龙觉得自己悟了，问：“你喜欢她？我把她一起抓过来陪你玩？”

　　“不要乱抓人。”洛瑞尔把视线收回来，伸手想拍拍恶龙的脑袋，但恶龙此刻是人形，她太高，她太矮，只能退求其次拍拍恶龙的胳膊，说：“我们该回去了，不然离开太久，他们会发现我不见的。”

　　“啧，麻烦。”恶龙拎起洛瑞尔，粗声粗气，每日一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年？”

　　“快了快了。”洛瑞尔一如既往地敷衍回答道。

　　临走之前洛瑞尔回头最后看了海瑞拉一眼。

　　含羞带怯的少女在救命恩人转身离去的瞬间，所有的少女娇羞变成了唇边的一抹嘲讽笑意。

　　洛瑞尔：“……”

　　懂了，这其实是一朵带毒的罂粟。

　　-

　　那天的事情洛瑞尔跟着恶龙游遍大江南北的过程中只能算得上是一件小插曲，并不值得如何铭记。

　　回去之后，洛瑞尔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在王宫里装几天乖，出来见见人，表明自己还好好活着，然后又消失跟着恶龙去把周边国家游了个遍。

　　不得不说，这为她后来攻下邻国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但现在的她只是单纯喜欢飞在天上看万物的感觉。

　　不过，在闲暇之余她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在河边浆洗衣服的少女，然后感慨一句，长得真是太**美了。

　　洛瑞尔跟着恶龙每天见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实在太多，惊鸿一遇之后能记那么多年已经算是印象深刻了。

　　如无意外，那个如璀璨星光坠落人间的女孩应该会随着洛瑞尔年龄的增长，记忆的模糊而逐渐遗忘。

　　但命运如果不无常就不会被称为命运了。

　　洛瑞尔十七岁那年随王兄出使邻国。

　　那是她成年的前夕。

　　恶龙已经跟她约好，它将会在她的成年礼上威风凛凛从天而降，咆哮着抽她那个不干人事的父王一尾巴，然后把她抢走，带她去北原见它的好朋友吸血鬼公爵。

　　所以对于这次出使，他们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她也无意探究。

　　在第十二次踩到舞伴的脚后，对方终于一脸菜色地放弃了，识趣离开。

　　于是洛瑞尔终于可以呆在角落吃个饱了。

　　然后她又看见了她。

　　退去了粗衣白布的女孩换上了锦衣华服，傲人的白金色长发编在脑后，坠着漂亮昂贵的饰品，一路走来，摄人心魄。

　　原本喧哗的宴会厅突然就变得安静祥和起来，无论男女，凑到海瑞拉的身边就都下意识温声细语起来，生怕惊扰了下凡的神女。

　　洛瑞尔将手里的酒一口喝完，冷眼看着围在海瑞拉身边的狂蜂浪蝶。

　　海瑞尔耐心地倾听每一个人的话语，然后浅笑着回应两句，对方就喜笑颜开欢天喜地。

　　也许是因为年岁增长，演技也跟着增长，也可能是性格变化，总之现在的海瑞尔顾盼流连间的神色再不见当年掩不住的厌恶。

　　海瑞拉游刃有余地游走在每一个贵族之间，所到之处，一堆人上赶着伺候。

　　“啪。”洛瑞尔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她的王兄也凑了过去。

　　呵。

　　这个蠢货，都不够人家一只手玩的。

　　守在旁边的侍者上前收拾，洛瑞尔伸手让她们擦干净酒渍，随后起身离开。

　　殿内的人大多被海瑞拉吸引了注意力，也没人注意到宴会主角之一的离开。

　　洛瑞尔登上马车离开之前，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个人，原本绷着的脸突然就浮现出一个笑，尽管有点假。

　　她对那个穿着骑士服的侍卫招招手，对方立刻走过来，在她身前两米外停下行礼，

　　“我记得你叫奥雷斯？”洛瑞尔问。

　　“是的，殿下。”

　　“王兄喝得有点多，异国他乡，我不太放心，你去他身边守着。”

　　孤僻不爱理人的洛瑞尔公主难得关心一下兄长，众人都惊了一下。

　　奥雷斯表现得尤为明显，都愣住了。

　　洛瑞尔一敛笑，冷下脸，问：“你不愿意？”

　　大概是跟恶龙混久了，洛瑞尔不笑的时候总是一副凶相，再加上长相偏冷，沉着脸的样子颇有威慑力。

　　奥雷斯直接跪下了：“属下不敢，只是前几天，王子殿下刚把我调离近卫，现在……”

　　洛瑞尔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垂直眼睛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球像无机质的玻璃，倒影着跪在地上的侍卫，她再次重复：“我让你去照顾他，寸步不离，明白了吗。”

　　奥雷斯被洛瑞尔冰冷的目光盯得一颤，下意识回复：“明白了。”

　　洛瑞尔收回视线，身体后倾靠在柔软的靠背上，侍女识趣关上车门，让车夫架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