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风小禾

6、花开

　　某年某月某天，阿普拉她们在一个吟游诗人那里买到了一本游记。

　　游记里记载了许多有意思的地方，她们按着一个一个找过去。

　　有些找得到，有些找不到。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看的是路上的风花雪月，找到了固然高兴，找不到也别有一番风味。

　　雪姬花是她们的最后一站。

　　不过很可惜，找是找到了，但缺了天时。

　　正好她们也走累了，走不动了，于是就停了下来，在这里搭了一个房子，不大，但刚好够她们俩个人生活。

　　她们就这样，柴米油盐，打打闹闹，等着花开，过了一年又一年。

　　今年的天气格外寒冷，她们都觉得雪姬花要开了。

　　但是，艾萨尔没能等到花开。

　　她在刚入冬的时候阖眼长眠了。

　　这是阿普拉第二次失去艾萨尔。

　　但这次她不难过。

　　因为她知道她们总会再见的。

　　无望的离别是痛苦悔恨的，

　　有望的离别就像陈酿时漫长的等待，等到启酒入杯，醇厚芳香回味无穷。这一刻，之前的抓耳挠腮日夜祈盼好像就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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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碎的星光拥着一轮弯月照着这方天地，脚步踩过积雪发出嘎吱脆响，老人轻快的声音在风里传得很远。

　　这是一个美好的故事，伊莎贝尔想。

　　就像她跟妮克萨拉，虽然她们还很年轻，她们肯定也能这样相伴到老。

　　巫师对那本游记感兴趣：“奶奶，那本游记可以借我看看吗？”

　　“哦，那个啊。”阿普拉奶奶提着灯慢慢走着：“应该是放在书架上吧，你回去找找，要是喜欢就拿去吧，反正我们是用不上了。”

　　“好嘞，谢谢奶奶。”

　　雪姬花的位置确实很隐蔽，伊莎贝尔跟在老人身后七拐八拐，绕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山坳。

　　高大繁杂无叶的枝丫顶天立地，寒冬天气居然有似萤火的星火环树而飞，不宽的溪流载着浮冰缓缓流过。第一次见这场景的伊莎贝尔等人仰头惊呆了。

　　“很壮观是不是？”阿普拉奶奶笑着说。

　　伊莎贝尔点点头。

　　“我跟艾萨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惊呆了。”

　　巨大的树枝横亘头顶，像所有冬天的普通树木一样无叶无芽光秃秃的，连一个花苞都没有，但阿普拉奶奶说今晚会开花。

　　像是看出她们的疑惑，阿普拉奶奶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开花的，毕竟是传说中的，我们等等看吧。”

　　于是她们就安静下来，等着见证奇迹。

　　好在奇迹没有让她们等太久。

　　某刻，明明周围环境没有变化，但众人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

　　她们立刻看向那棵大树。

　　在她们没有注意到时候，点点萤火消失了，有白色的雾气缠绕在树上，在枝头间缓慢流淌。

　　淡粉色的花苞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发芽成熟花开，粉白色细碎花朵很快长了满树。

　　像闪着星光的粉色云霭突然盛开在天地间，女神得意地向世人炫耀自己美丽的裙摆。

　　而她们确实被迷住了。

　　艾萨尔。

　　雪姬花和你画的任何一幅画都不像。

　　但和我们想象中一样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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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姬花和传说中一样，转瞬即逝。

　　她们还来不及感慨，眨眼间便下起了花雨。

　　粉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撒满山坳，落地即消失，如同突然出现一样。

　　有花瓣飘落在伊莎贝尔的脸上，只留下微凉的触感，像霜花被人体的温度融化，却没有潮湿水渍。

　　巫师掏出她的小本本，终于有人跟珂莱蒂尔一样奋笔疾书了。

　　伊莎贝尔好奇地凑过去，巫师大方地给她挪挪位置，自己手上动作不停，刚刚雪姬花盛开的剪影很快就出现在他的本子上。

　　旁边还有一些颜色不同的简单注解，应该是之前就写上的。巫师画完草图，又在旁边补上几个关键词，然后笔锋一转，把之前写上的那句传说划掉，写上了一句新的——

　　若能有幸见到花开，就能跟爱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变成了：若能有幸见到花开，便能与珍视之人重逢再见。

　　伊莎贝尔下意识看向脸上一直带笑的阿普拉奶奶，然后又回头来看着巫师。

　　巫师也笑眯眯的：“我不信传说，但我相信她们下辈子还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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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姬花彻底凋谢完，她们也离开了山坳，原路返回。

　　然而在阿普拉奶奶门前，她们见到了蹲守的两朵蘑菇。

　　伊莎贝尔的心跳突然剧烈跳动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快步上前。

　　那两朵蘑菇听见动静迅速抬头，看清伊莎贝尔的瞬间，震惊难以置信，然后，眼泪汪汪扑了过来。

　　“殿下！！！”

　　“呜呜呜呜呜呜……”

　　那是她们在雪崩中失踪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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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最后在阿普拉奶奶家又呆了两天，让那两朵幸运的蘑菇好好歇歇。

　　她们启程离开时，阿普拉奶奶抱着猫猫和巫师一起站在门口送她们，巫师决定在这里待到春天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