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风小禾

44、恶龙与公主8 我们去找瑞

　　“故事讲完了。”蒂芙尼往后一倒，整个人陷在茵茵绿草里。

　　也许瑞琳维尔说的对，几十年对于她们长生种来说，确实跟几天没什么区别，五百多年过去了，那甚至不到一年的记忆却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她到现在还能记起体型庞大的恶龙蜷缩在女孩冰冷的尸体边，小心翼翼地收起骨突，用身上唯一还干净的吻部轻轻顶着女孩垂在身侧的手，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晨曦温暖轻柔地照在她们身上，悲伤却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淹没。

　　蒂芙尼看着头顶葳蕤的树冠，慢慢闭上了眼睛，耳边是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的簌簌声，呼吸间是青草与泥土混合的草木香。

　　已经五百年过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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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下一时有些安静，尽管蒂芙尼只是三言两语带过了当年的始末，但她们还是从那简单的话语里体会到了历史的沉重。

　　蕾莉亚靠在女巫身上神色有些恍惚，她成为巫妖的时间还太短，她的潜意识里并不认为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巫妖，还觉得自己就是自己，捡到的命匣只是为她带来魔力的武功秘籍。而现在，蒂芙尼的话轻易把她的传承记忆变成了清晰的画面，她好像就是亲历者，不止那些纷飞的战火，还有巫妖自诞生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记忆组成了一个名叫巫妖的女孩的过往，组成了……她，巫妖蕾莉亚。

　　点点星光突然从蕾莉亚身上复浮现，萦绕在她周身，如银河般的光明越来越盛，蕾莉亚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春日暖阳的和煦微风里，风从她的白骨上穿过带来久违的温暖，身躯都好似充盈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从伤春悲秋中打断，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围着蕾莉亚，又因为不明情况无从下手。

　　倒是蒂芙尼左看看右看看凭着自己丰富的阅历得出答案：“没事，之前年纪太小没有完全融合命匣里的力量，现在只是在完成最终转化。”

　　闻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女巫松下僵硬的肩膀，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陷入沉睡的蕾莉亚抱进怀里。环绕在巫妖身上的星光一时间居然把她也包裹了进去，那份璀璨光芒带来的温暖让她短暂晃了一下神，眼前闪过一幅画面——是一朵盛开在白骨上的黄色小花。

　　小花很普通，是路边常见的品种，但在那一闪而过的记忆里欢喜的情绪却是那么浓烈，一道意志清晰地浮现在女巫的脑海里：看，我的小花。

　　女巫：……

　　原来巫妖从始至终都是这么活泼的性格。她还以为蕾莉亚是被巫师带坏的。

　　坐在一旁的巫师没有领会到女巫那一言难尽的神情，摸着下巴，有感而发：“之前强成那样居然还是没有融合完成的，那最终版我岂不是打不过了？”

　　“……”女巫面无表情地拆穿她：“你之前也打不过。”

　　“哎，果然是没有爱了。”巫师一脸伤到了的模样捂着胸口往她肩膀上倒：“要亲亲才能好。”

　　“……”女巫抱着蕾莉亚不方便揍她，肩膀一抖把人抖下去。巫师也没反抗，就那么顺着她的背往下滑到了草地上躺着。

　　“所以，公主的尸体就埋在这棵树下面？”巫师望着头顶挨挨挤挤的绿叶，随手折了根草叼在嘴里。

　　蒂芙尼扶着树干，眼睛看向村子的方向，神色悠远，想起了故事的后续，慢吞吞地说：“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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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凯飒斯守着瑞琳维尔的遗体不让人碰，她又因为透支魔力昏迷被带回了精灵族地，等她苏醒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时候，伊克兰已经急得嘴唇起皮了。

　　凯飒斯原本就在换鳞的虚弱期，她又一直拖着不肯沉睡，现在打了一架伤上加伤，不肯睡不肯疗伤，恶龙再皮糙肉厚也经不起这么造作，继续这样下去她也得死。

　　伊克兰好歹话说尽，凯飒斯理都不理她，来硬的她又硬不过恶龙，气得伊克兰想一脚踹她身上给她醒醒脑子，又怕给龙踹死，只能偏了方向在旁边砸出了几个深坑。

　　蒂芙尼也急，甚至有些恨起凯飒斯这个倔脑袋，就认死理还不聪明。蒂芙尼又气又急，绕着她们转圈圈，手里还不忘捏自己会的为数不多的治疗魔法往凯飒斯身上砸，但是伤太多也太重了，只能说聊胜于无。

　　死脑子快想，还有什么东西能打动这只心死的龙。

　　想了半天，还真让蒂芙尼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别守着这具没有的空壳了。”蒂芙尼拽着凯飒斯，说：“我们去找瑞琳维尔的灵魂，速度快点的话，说不定她还没过守誓河。”

　　快蹲成望妻石的凯飒斯终于有了反应，翅膀一掀差点给蒂芙尼吹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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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里巫师迅速掏出她的小本本，那可是守誓河，传说中生死边界，记下来，统统记下来。

　　蒂芙尼看她那样就笑了，总算知道她把自己当偶像的原因：“不用记，我们没有见到守誓河，毕竟是传说中和神有关的东西，我上哪知道路去啊。”

　　只不过那时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她不可能看着凯飒斯耗死在那。

　　总之先把人骗去治伤再说。

　　“那你们找不到守誓河怎么办？”伊莎贝尔问。

　　蒂芙尼看向女巫怀里的人，笑了一下：“我们找了守誓河的平替——巫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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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那时巫妖还没有因为厌倦战争跑到深山老林里去隐居，找到她不算太难。

　　骨子里钟爱看热闹的的巫妖一听她们的来意，仍下埋到一半的尸体就跟她们跑了。

　　巫妖来得及时，凯飒斯没有发疯，可是蕾莉亚绕着瑞琳维尔的水晶棺召唤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能把瑞琳维尔的亡灵召唤出来。

　　眼看凯飒斯又要哭了，伊克兰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灵魂已经渡过守誓河了？”没有灵魂暂留此界，所以无法召唤。

　　“不是，我能感知到她的灵魂还停留在此界。但是为什么召唤不出来呢？”蕾莉亚摇摇头否认，注视着水晶棺里的人，年轻美丽的女孩静静地躺在那里，五颜六色的花朵在棺内盛开，簇拥着她，遮盖了她脖子上的血线，使她看起来像是沉眠而不是死亡。

　　蕾莉亚伸手按在水晶棺上，闭上眼睛，手上血肉飞快消失露出白骨，仔细感知。

　　半响，蕾莉亚睁眼说道：“她的灵魂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怎么会！“蒂芙尼震惊，怎么会有亡灵不守在自己尸体旁边的？！

　　”确实不在。情况虽然少见，但还是有的。'蕾莉亚曲起白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水晶棺盖，露出得意的笑：“别担心，我之前就遇到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研究出了专门的追踪魔法，交给我，保证让你们见到她的灵魂。”

　　宽大艳丽的橙色斗篷下，巫妖的躯体全部白骨化，庞大的魔法阵带着飓风浮现，耀眼的灿金色光芒闪瞎她们的眼，蒂芙尼紧闭双眼泪水直流。

　　终于风停光散，巫妖白骨化的手臂遥指远方，血肉慢慢攀回她身上：“在那边。”

　　她们在蕾莉亚的指引下一路寻回了霍克贝雷。

　　战场早已转移，本就不大的霍克贝雷只剩一片残桓，不见人烟。魔法对轰对地形的破坏太大，蒂芙尼已经认不出她们最后停下来的地方是不是原先霍克贝雷的王宫了。

　　蒂芙尼想叹气，瑞琳维尔的亡灵停留在这里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凯飒斯小心翼翼地把水晶棺放下，眼巴巴地看着蕾莉亚。

　　“放心，看我的。"蕾莉亚撸起袖子开始画阵。

　　繁复的魔法纹路在巫妖注入魔力后活了过来，以水晶棺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蒂芙尼不知道魔法阵往外生长了多大范围，只知道蕾莉亚的魔力都快抽干了也没能把瑞琳维尔的亡灵唤出来。

　　最终是蕾莉亚主动停止了魔法阵，她跪坐在地上，单手撑地，豆大的汗珠从她鬓角滑落，巫妖的声音暗哑：“对不起。”

　　魔法阵召唤不出亡灵，要么是阵的问题，要么是亡灵的问题，可瑞琳维尔怎么会不愿意出来见凯飒斯呢？所以还是阵的问题。

　　无力感再次袭上蕾莉亚的心头，百年前她无法为那位母亲召出女儿的亡灵，此后经年她都在研究完善召唤魔法，可现在还是失败了。

　　是她太没用了。

　　如果是平时蒂芙尼一定能及时察觉并安慰蕾莉亚，但现在她一颗心都挂在凯飒斯身上，她和伊克兰牢牢盯着凯飒斯，生怕她接受不了又崩溃了。

　　蒂芙尼咬咬牙，实在不行就去找守誓河，姐妹只是想找老婆，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传说存在肯定有来源，顺着这个方向去找肯定能找到。

　　可还不等她开口，盘亘在一旁的凯飒斯缓缓变成了人形，因为褪鳞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块，加上皮肉外翻的伤口，她现在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吓人。

　　日悬中天，残桓断壁之下，水晶棺折射着阳光，瑞琳维尔安详地躺在里面，姣好的面容依旧。人形的凯飒斯盘腿坐在水晶棺边，久久地注视着里面的人，最后头抵着棺盖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