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风小禾

33、好久不见

　　虽然已经入冬下起了大雪，但曼特宁德依旧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喜气洋洋，节日气氛很浓郁。她们牵着马在街上走走停停，倒不是在凑热闹，而是一直有人给奥莉戴尔塞东西，走两步就有一个小孩蹦蹦跳跳扑过来抱住奥莉戴尔的腿亲亲抱抱举高高然后塞给她一颗糖，走两步就有一个摆摊卖果子的老奶奶招手叫住奥莉戴尔然后塞给她几个果子……

　　最夸张的是一个刚从山里回来的猎户，热情洋溢非要把自己刚打到的格列黑猪塞给奥莉戴尔，三四百斤的礼物在奥莉戴尔的严词拒绝下最终换成了一只半人高的兰格巨兔。

　　伊莎贝尔叹为观止。

　　她们一路走一路收，后面那些塞东西的人见奥莉戴尔身上已经挂不下了，就开始往伊莎贝尔她们手塞，主打一个不白来，都不白来。

　　等她们艰难突破重围回到城堡的时候，一行人满载得像是刚从教廷打劫回来的土匪。

　　城堡里的侍女对这一幕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见面她们就熟练地上前帮她们卸货，把兰格巨兔送去厨房烤，果子和糖果收拢收拢装盘送到客厅给她们吃。

　　奥莉戴尔还有事务要处理，简单招待了一下她们，把她们送回客房休息就离开了。

　　房间内，伊莎贝尔倒在沙发上捧着水晶球，犹豫要不要联系妮克萨拉。

　　这几天忙着赶路都没怎么跟她聊天，想她。

　　但曼特宁德构建传送阵的事妮克萨拉居然没有告诉她！！！

　　妮克萨拉居然背着她有小秘密了。

　　好吧，其实也不算小秘密，政治上的事情她不太懂也不感兴趣，妮克萨拉当然不会主动跟她聊这些，不过如果她问的话，妮克萨拉肯定会告诉她的。

　　可是，这是传送阵诶，她明明知道自己要回去，居然不告诉她！！！

　　妮克萨拉居然不想快点见到她！！！

　　不行，她生气了！

　　她决定三天不联系妮克萨拉了。

　　除非妮克萨拉主动找她，不然她是不会跟她说话的！

　　伊莎贝尔将水晶球收好，准备去洗澡，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

　　这些天除了路过大城镇会休整一下，其余时间几乎都在赶路，像一匹疾驰着的骏马，认准目标就埋头跑起来，跑着跑着突然被按下了急刹，原本努力压缩的时间倏然就有了多余，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于是就松懈下来，疲惫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伊莎贝尔几乎沾枕就睡。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因为确实不怕冷，伊莎贝尔睡前并没有关窗，风从半圆的阳台吹进来，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雪粒，灰白的天色是室内唯一的光源。

　　曼特宁德城堡的侍女很有分寸，并没有在她睡着的时候进来点灯。

　　伊莎贝尔在柔软的羽绒枕上蹭了蹭，感受着丝丝缕缕的寒风醒神。

　　冬日的天暗得很快，就伊莎贝尔磨蹭的这会功夫，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伊莎贝尔随便披了件衣服拖拖踏踏地走到阳台往下看。

　　她的房间在三楼，不算高，但视野很开阔，是之前她代表妮克萨拉过来谈合作时住的房间。阳台正对着后花园以及连着花园的连绵群山。伊莎贝尔打着哈欠看过去，发现白雪已经将大部分的绿意都盖掉了，只有花园里零碎几颗耐寒树种在积雪下顶着几针绿叶，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伊莎贝尔揉着眼角因为打哈欠泛起的生理性泪花，面无表情地想，塔拉瓦可真富——寒冬腊月烧着魔法阵就为了维持花园常盛不衰。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击声，是真的很轻，就算伊莎贝尔醒着不留神听都能下意识忽略掉的那种，以至于第一声的时候伊莎贝尔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敲门声响了三声就停了，伊莎贝尔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侍女，见伊莎贝尔开门出来，屈膝行了一礼，低声细语：“殿下，晚饭时间到了，您要下来吃饭吗？”

　　关键词触动了伊莎贝尔的神经，原本还不觉得，一听这话，马上就觉得饿了的，墨绿色的眼睛弯起来，伊莎贝尔说：“稍等，马上就来。”

　　“不着急的，伯爵大人也刚忙完。”侍女微微抬头瞄了一眼，回廊中间悬挂的水晶灯与镶嵌在墙壁上的烛火交相辉映，构成暖白色的亮光照在伊莎贝尔明艳动人的脸，在她的眼睛里落下了细碎星光，侍女一下子就看愣了，然后被伊莎贝尔一声轻笑唤回了神，侍女立刻把头低下去，脸颊止不住地发烫。

　　伊莎贝尔不在意地挥挥手，回身去换衣服。

　　等她下楼到餐厅的时候，意外发现奥莉戴尔居然还有其他客人在。

　　餐桌很长，罩着缀满蕾丝花纹的桌布，镂空雕花烛台隔两位就了摆一个，侍女正在上菜，奥莉戴尔坐在尽头的主位上，右边背对着伊莎贝尔坐了三个人，看身形其中一个还是个小孩，应该跟艾莉安娜差不多大，伊莎贝尔想着，早知道应该叫艾莉安娜一起下来吃饭，难得有个同龄人，也许能交个朋友。

　　现在跟在伊莎贝尔身边的只有珂莱蒂尔，艾莉安娜忙着给她母亲画画像，没空陪她们吃饭，让人把饭送她房间了。

　　奥莉戴尔微微倾身和那三个人说话，距离有点远，声音又低，伊莎贝尔没清楚，不过应该是在介绍她，因为她看见其中一个回头来看她。

　　餐桌上点的烛台主要起摆设作用，真正照明的是头顶上大而亮的水晶球灯，依托于魔法为能源的光源明亮柔和，照得底下的人影纤毫毕现。

　　伊莎贝尔诧异一扬眉，对面显然也认出了她，眉眼间带着温柔笑意，但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不着调：“哟，女巫。”

　　他这一声，原本背对着伊莎贝尔，对她没有丝毫兴趣的两个人也回头看了过来。正准备给她们彼此介绍一下的奥莉戴尔也很意外，视线在她们之间也转了一圈，又落到女巫身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着嘴笑了起来。

　　“哟，巫师。”伊莎贝尔漫不经心学着他的语调跟他打招呼，向坐在主位上的奥莉戴尔点下头算问好，接着视线随意扫过餐桌上的其他人，在看清坐在巫师旁边的人影时，骤然停住了脚步。

　　走在她身后的珂莱蒂尔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是女巫。

　　虽然伊莎贝尔没有在现实中和女巫见过面，但当时在教堂的回溯中看见的女巫实在太过让人印象深刻了。

　　那种极致的死寂和杀戮美给旁观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伊莎贝尔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之后在雪地里遇到寻猫的巫师下意识就报了女巫这个名字。

　　现在正主就在眼前，伊莎贝尔尴尬得脚趾扣地。

　　好在女巫对她兴趣不大，面无表情地向她点了下头当做打招呼后，就把头转了回去。

　　好冷好酷，伊莎贝尔都没来得及回礼。

　　巫师显然也意识到这句话里的歧义，侧身一手搭在女巫的椅背上，微微俯身向人解释。

　　声音很轻，伊莎贝尔没听清，倒是看见他快把脑袋搁人肩膀上了。

　　尴尬只持续了一瞬，伊莎贝尔又恢复了过来，女巫是一个群体，并不是一个特定的人的名字，她这也不算冒名顶替。

　　自我调节完的伊莎贝尔心安理得，带着珂莱蒂尔在餐桌的另一侧坐下，一抬头正好跟真女巫面对面。

　　女巫垂眼看着面前的餐具，伸出一根手指把凑到她眼前的巫师按回座位。

　　“虽然看起来你们都认识，不过流程还是得走一下的。”奥莉戴尔说着，抬手示意，按座位顺序：“女巫，巫师，巫妖。

　　“这位是阿斯卡利亚的王后——伊莎贝尔殿下，还有她的侍卫长——珂莱蒂尔阁下。”

　　巫师举杯：“好久不见，伊莎贝尔殿下，珂莱蒂尔阁下。”

　　“好久不见。”伊莎贝尔和珂莱蒂尔举杯回礼。

　　女巫没有举杯：“你们好。”

　　“你好。”伊莎贝尔回答，然后把期待的目光看向巫妖。

　　那可巫妖！！！

　　已经绝迹好几百年的巫妖！！！

　　巫妖：“……你们好。”

　　“你好你好。”伊莎贝尔笑容灿烂。

　　巫妖不明所以：“……？”

　　简单的问候结束，侍女也上齐了菜离开了餐厅。

　　她们带回来的兰格巨兔整只烤得金黄摆在正中间，浇淋在上面的蜂蜜被热气蒸起的香甜味道盈鼻诱人。

　　最后一个侍女关上门离开，“哒”一声轻响，奥莉戴尔把刀叉放到一边：“都是熟人，我就不装模作样了。”说着就站起来身挽袖子，然后伸长胳膊去撕兔腿，拿着最好吃的部位，嘴上还不忘客气一下：“都别客气，自给自足啊，自给自足……”

　　虽然伊莎贝尔没有跟女巫她们一起吃过饭，但奥莉戴尔已经把双方的属性都暴露完了，于是伊莎贝尔抿嘴一笑，也干净利落起身撕起兔肉来。

　　对面巫师和巫妖动作也不慢，尤其是巫妖，她白色的手指骨撕起肉来格外方便迅速……

　　等等，手指骨？！！骨头！！！

　　伊莎贝尔震惊地睁大眼睛，多看了两眼，就这两眼，即将到手的另一只兔腿就被巫师抢走了。

　　外酥里嫩还在流油的兔腿被巫师殷勤地送到了唯一没有参与夺食的女巫盘中。

　　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羡慕地收回粘在兔腿上的目光，不再分神专注投入兔肉分食战中。

　　一顿饭在兵荒马乱中结束。

　　最佳MVP是巫妖，毕竟她就差使出亡灵魔法让兔子自己跳进她盘子里了。

　　其次是全程安坐如山的女巫。伊莎贝尔和奥莉戴尔对巫师的狗腿程度表示鄙夷。

　　身为侍卫长的珂莱蒂尔意外地拿了败方MVP，第一下她与巫妖抓向同一只兔前腿，棋差一着巫师率先抓住，她一手盖在巫妖的手指骨上，被奇异的触感惊得立马收回手，之后一直避着巫妖，生怕自己粗手粗脚一不小心把她看起来纤细脆弱的指骨弄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