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真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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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伊莎贝尔破罐子破摔，跟公主进宫做了她的侍女。
她在王城已经待不下去了，更不能把麻烦带回村子里。
不过这回公主把她带回去后没有把她扔给侍女，不仅让人给她治疗伤口，还亲自给她指定了住所——跟公主住同一层。
如果当时伊莎贝尔对王族了解得再多一点就会知道，这个待遇已经远远超过公主所说的贴身侍女了，但当时的她什么都不懂，荆棘庭中的人虽然诧异，但他们从来不会对主人的安排提出异议，只会沉默地执行，于是在伊莎贝尔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稀里糊涂就成了妮克萨拉身边一个特殊的存在。
阿斯卡利亚的总是冬天十分漫长，而一旦入冬就难见阳光，此时就是如此，伊莎贝尔这一天大起大落，先是准备毁容后是刺杀贵族少爷，原本已经准备鱼死网破，结果峰回路转终于见到了那个伪善的公主，然后稀里糊涂又回到王宫，一切尘埃落定也不过刚入午后不久。
阴沉的天空不知疲倦地往下倒着雪，雪粒伴着怒吼的狂风铺天盖地，伊莎贝尔有些局促地坐在坚固陌生的宫殿里，尽管曾经短暂地在这里住过几天，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公主名妮克萨拉，住所是王宫最深处的荆棘庭。
后来伊莎贝尔才知道，荆棘庭离开王宫有另外的出口，妮克萨拉平时为了方便都是从那里出入的，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决定要从王宫正门走，害伊莎贝尔提心吊胆了好半天，生怕中途她突然改主意把她这名“刺客”供出去。
伊莎贝尔低声向为她处理手上伤口的医师道谢，目送她离开，于是空旷的书房就剩下她和公主两个人了。
公主在烛光下阅读批复一封封信件，虽然是她吩咐给伊莎贝尔找的医师，但从医师进来到出去，她自始至终没有抬过头，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她不开口，伊莎贝尔也不敢贸然开口，经过这半天的相处，她已经看出来了，公主很喜欢安静，连她身边的侍从行动之间也会下意识保持静默。
公主不理她，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能在书房一角坐着。刚开始她的眼神还不敢乱瞟，老老实实盯着脚下的地毯，等到她离谱得开始数地毯上的毛时，伊莎贝尔这个整天在山里乱窜的野猴子终于按捺不住本性……抬头了。
她又不是真刺客，难得还能真捅公主一刀啊？
抬头之后视野就宽敞了，伊莎贝尔把整个书房扫描了个遍，仗着公主没抬头，终于胆大包天把视线落在了公主身上。
装了半天的伊莎贝尔觉得很累也卸下了戒备，此刻姿势颇为嚣张地坐在沙发上，公主火红色的披风已经脱了下来，里面也是同色的衣裙。
蓝色的长发和红色的着装，是伊莎贝尔以往人生中很少见到的明艳色彩，却在这个人身上融合的很好。
虽然伊莎贝尔见过的人不多，但她觉得这个公主应该是最适合红色的人了，再没有人能像她一样穿出这样热烈张扬的感觉了。
以至于人们第一眼总是先被她的气质吸引过去，伊莎贝尔仔细地观察公主的眉眼，她匮乏的词汇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是很凌厉好看的长相。
伊莎贝尔暗自点头，如果是在她们村子里，应该会很受欢迎的。
视线还在公主脸上，但伊莎贝尔已经开始走神，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墨绿色的长发，有点打结了，于是她就开始梳理起自己的头发，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
窗外风雪依旧在刮，室内壁炉噼里啪啦响，宽大实木桌后红群蓝发的公主专注手里的文书，十几米外的另一边，浑身灰朴朴脏兮兮的“刺客”在和自己的头发做斗争，明明是如此天差地别风马不相及的的两个人，却在王宫深处鲜有人问津的荆棘庭中诡异又和谐地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不过这副和谐的景象没能持续太久，随着玻璃破碎声响起，被白色雪花记录下轨迹的狂风骤然涌入，纸片纷飞，火光熄灭，伊莎贝尔措不及防之下被眯住了视线。
紧接着是刀剑的铿锵声，伊莎贝尔在山野间磨练出来的身手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听到声音的瞬间，肌肉记忆先于头脑带着她翻到了椅后，随即她原本坐的地方钉上了一柄长剑。
伊莎贝尔气一口还没喘完，第二剑就到了她脑门前，电光火石间，伊莎贝尔只来得及偏头往旁边倒，于是原本直取命门的一招落在了她的胳膊上，鲜血倏忽涌现，伊莎贝尔差点疼晕过去。
毕竟是山野出身的普通猎户，再厉害也比不过专业刺客。
如果不是妮克萨拉的侍卫听到动静及时赶到，她大概已经死在跟妮克萨拉的第一次正式见面里了。
护卫们训练有素，很快就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解决了，侍女们紧跟其后熟练地清理血迹和尸体，伊莎贝尔和公主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等待医师。
公主原本束得整齐的长发已经散乱，固定用的发饰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将大红色衣裙染成了深红色，这场刺杀是冲着公主来的，伊莎贝尔只是顺带。
她看起来比伊莎贝尔惨得多，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跟感觉不到痛似的，龇牙咧嘴只伤了胳膊的伊莎贝尔不好意思了一瞬，但下一刻刚刚收敛了一点的表情就破功了，真的疼啊！
医师来得很快，一来就目标明确直接上手扒公主的衣服。公主也很配合，微抬着手任由医师和侍女合作小心翼翼为她褪下挡住伤口的衣物。
尽管烧着壁炉，但室内依旧温暖不到哪里去，血迹黏着布料和伤口冻在一起，医师干净利落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将衣服划开。
公主肌肉线条漂亮的躯体渐渐暴露在空气中，双臂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红色血迹扭曲蔓延，和陈旧疤痕组成蛛网，勒在这个本该养尊处优的年轻女孩身上，丑陋又美丽。
伊莎贝尔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愣愣地看着那些新伤旧痕，她自己身上也有疤痕，毕竟是猎手，捕猎时或多或少总会受伤，但她受过的那些留疤的不留疤的伤加在一起都远远比不过这位公主身上那些或长或圆的疤痕。
那具身躯上蕴含的信息量太大，对伊莎贝尔长久以来的认知造成了巨大冲击，她一时间无法理清脑子里纷乱的思绪，连手臂上的伤痛都忽略了。
伊莎贝尔忘记避嫌移开视线，呆呆地看着公主裸露的身体，在窗外漫天飞扬的风雪中，迷迷糊糊意识到，这个世界没她想的那么简单，她的仇人不一定是贵族，不一定是“贵族”这个群体。
医师对处理这种伤很熟练，看了个大概就讨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将里面深紫色的液体倒在伤口上，伊莎贝尔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因为她听见了类似烤肉时的嗞嗞声，甚至还有白烟。
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看着公主没什么变化的表情，下了定论，一定是因为她太饿了，所以出现的幻觉。
不过很快她就幻觉不下去了。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强烈，原本在跟侍卫讨论这次刺杀事件的公主突然向她看来，视线在她的手臂上停了两秒，然后跟医师低语了两句，医师也看了她一眼，回答了几句，她们声音不大，伊莎贝尔离得有点远没听清，随后就看见医师旁边学徒模样的女孩起身向她走来。
女孩很有她老师的风范，掏出匕首三两下就把伊莎贝尔的袖子削没了，然后是一瓶一模一样的药水，伊莎贝尔的胳膊也开始嗞嗞响了，她的嚎叫跟白烟一起出现。
房间里的人被她吓了一跳，女孩离她最近，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按住她，忍着笑轻声细语安慰她：“对不起，忘记了，这个药治伤有点疼，不过效果好，你忍忍。”
“……”伊莎贝尔捂着自己的胳膊，气若游丝：“我觉得在伤好之前，我会先疼死。”
女孩这次没忍住笑了出来：“不会的，你看看伤口，应该好了。”
伊莎贝尔将信将疑，两句话的功夫她这么重的伤能好？但还是送开手，低头去看。
结果真看见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结痂了。
伊莎贝尔震惊：“！？”
女孩：“看吧，没骗你，这药疼是疼了点，但真的有效。”
“嗯嗯嗯。”伊莎贝尔认同点头，把手捂回去，没忍住，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但是太疼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可爱。”女孩轻轻拍拍伊莎贝尔的脑袋：“记住了，下次用别的药。”
伊莎贝尔没拒绝她的亲近，抬头看着她，说：“你不应该是说‘下次别受伤了’吗？”
这话说完其他人也没忍住扬起了嘴角，刚才还有些严肃沉重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那边医师也处理好公主的伤口了，招招手召回学徒，然后向公主行礼告退。
公主已经交代完事情，侍卫们也跟着走了大半，房间一下子就空了起来。公主站起身，等侍女为她穿上新的衣物。
公主对她微微颔首：“抱歉，连累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真刺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