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回》奚乙喜

1、C阶星兽 徒手撕

　　破败的水泥房，空气中尘土弥漫，蔓延着腐朽灰颓的气息，透着点清晨的湿寒，能透进来的光线很少。
　　偶有老鼠的吱吱声出现在寂静的初晨。

　　靠墙的角落铺着薄薄一层，不知从哪捡来的纸皮，就在纸皮上方，瘦小的少女蜷缩成一团，甚至连少女都称不上，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星际时代，已经很少有人生活得这样潦草了，但很明显，姬离是个被弃养的孩子。

　　姬离是在一阵哄吵声中醒来的，那声音来自楼下，是除她以外唯一住在这栋废楼里的家庭。
　　这栋废楼坐落于帝星附近的一颗落后星上，更是地处偏远，外围时有出现中低等阶星兽，没什么人住在这。

　　她收好纸皮，往下看了一眼。

　　歇斯底里的男人高举碎瓶，玻璃碎裂的一端冲着男孩，“你妈跑哪去了？你这个白眼狼！老子的钱呢？是不是你联合那个女人偷走了！”
　　地上散落一地的玻璃渣，本就脏污的地面混着血，在男人的嘶吼声中更显可怖。

　　瘦骨嶙峋的少年坐在地上，不动声色地与姬离对望一眼，眸子里闪着盈盈水光，又低下头去。

　　男人一步步靠近他，巨大的黑影笼罩住那小小的身躯，仿佛要将他吞噬。衣领被他拽着，岑今朝平静地坐着，对于即将到来的痛苦，丝毫不惧。

　　下一秒，男人的腿猛地一弯，跪倒在地上，他怒吼出声，“谁！给老子滚出来！”
　　周遭却十分静谧，只有石子在地上翻滚的声音，他撇开岑今朝，捡起碎瓶往楼上走，踏上台阶行至半途，地面一阵晃荡，他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看着那只背生双翼的巨兽，腿一软，下意识想摸上扶手，却忘了，这破败的楼房还未修建完，就由于星兽袭击，被迫停工废弃，此时别说扶手，连楼梯都狭窄破烂，他这么大的动作，一下子就掉了下去。
　　见此，那星兽飞掠要过去一口咬上这只送上门的口粮。

　　姬离趁着星兽吞噬男人的时机，飞速往下跑，她在二楼，这个高度，跳窗死不了但肯定残，等不到时候就被吃了，只能另寻出路。
　　等她跑到外面，那只星兽也咽下了男人的血肉，一辆破烂的小车发动，驾驶它的正是前不久还在遭受打骂的男孩儿，车门大开，岑今朝看着她，“上车！”

　　星兽嘴边淌着血，正扇动着双翼快速飞向她，姬离加快速度，一颗心都提着，越入车内。

　　路上空荡荡的，一辆破破烂烂的黑色小车拼命飞驰着，仔细一看，车内只有两个小孩，一头星兽紧随其后，欲将小车逼停。
　　这样破烂的，已经被淘汰了的工具，自然护不了他们多久，不过十几秒，就被星兽一爪子拍烂，零件四处滚落，姬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就缓下来，另一边的岑今朝状况也不太好，躺在姬离身后两米处。
　　星兽落地，收起双翼，巨大的爪子拍在地面上，不断朝他们迫近。

　　姬离看着那张血盆大口，手指不由攥了攥手下的土地，她朝后退了一点距离，突然抬手，扬起手里的沙土，一时间尘土飞扬，迷了星兽黑洞洞的眼。
　　这给了他们逃生的机会，不过也彻底激怒了星兽。星兽发出尖锐的嘶吼声，胡乱甩着头，眼睛极度不适，让它有些躁动不安。
　　姬离抓住机会，握着逃跑时捡的碎玻璃瓶，狠狠砸向星兽的脑袋，玻璃瓶在巨大力道下碎成几片，剧烈的疼痛让星兽发狂，姬离虎口被震得发麻，又被星兽甩出去几米。

　　姬离立刻撑着地面起身，扫了眼星兽的状况，又抓起一块比较大的碎玻璃，冲向星兽。

　　这个时候，她反而更加冷静下来。找准目标，直击星兽头顶被她砸的大口子。

　　玻璃锋利，她的手不断淌出鲜血，她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将碎片更深地扎进星兽头顶，另一只手扒着星兽的伤口。
　　点点荧光很突兀地闪烁着，姬离盯着那颗小小的兽核看，染着血的手握住兽核。

　　兽核离体的瞬间，姬离手下挣扎的星兽渐渐没了生息，再三确认这只星兽不会再暴起后，她拉起昏迷的岑今朝，把他安置在一边。
　　心疼地看着原本好端端的小破车，如今面目全非，她坐在地上，捡起零件，试图组装。

　　大部件没有坏，算件好事，她回忆着这辆车从前的构架，思考着每个部位连接能够起到的作用，捡着些能用的铁片，想了想还是收起来，拖着岑今朝往角落靠。

　　岑今朝醒后，看到的就是姬离专注地摆弄着金属元件的模样。

　　岑今朝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口，深吸一口气，咬牙让身体靠着墙壁，大脑逐渐清醒。

　　只觉得她手里拿的东西很眼熟，他顿了顿，“把东西带回去处理吧。”

　　话说出口，他有些愣住，回哪里呢？以前住的那个高危楼房，现在已经被星兽破坏得无法居住了，他们还能去哪呢？

　　姬离头也没抬，“先把那头星兽弄到镇上卖掉，我们去镇上租间房子。”
　　她不知道那只星兽是什么等阶，但想来，能让她这么个小孩手撕的，肯定不是什么高阶星兽。但总归能卖些钱，而且兽核这种东西，肯定能卖不少钱。

　　足够她活一段时日了。

　　不过，要搬运这么个大家伙，得先把小破车做好。有了岑今朝打下手，她速度渐渐快了起来，节省了不少时间。
　　岑今朝看着姬离手中动作不停，竟真的做出来一辆车，虽说比原来更加破损，但堪堪能用。

　　这个时候天已经很亮了，不过还是没人出没，毕竟是危险地段，倒也正常。

　　岑今朝主动承担起骑车的责任，姬离将很多材料都用在车子后面，能撑着将星兽运进镇子。

　　越往镇上走，人就越多。两个小孩带着一只星兽，还搭着这么一辆不伦不类的车，真的是十分令人瞩目。

　　姬离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一家收星兽小店铺。店面不大，往里走能看到胡乱堆积成“小山”的星兽器官，还有两摞专门放兽皮。
　　周遭带着些血腥气，一个手握长刀的男人走出来，刀面上还带着血，大概刚处理完星兽尸体。

　　看到是两个小孩，男人稍微顿了顿，又扫了眼那只星兽，“C阶星兽，整只卖四百星币。”
　　姬离从身上摸出兽核，兽核闪着淡淡微茫，躺在她手心。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兽核七百星币。”
　　姬离没再多说什么，交易很快完成，她捏着一小袋钱，带着岑今朝去外围找房子。
　　问了一圈，她在月租500星币、700星币、800星币间选了700星币的那家。
　　两个人没什么带来的东西，在路上捡来不少塑料制品，还收了房东给的纸皮，一块送去卖了废品，赚到20星币。

　　铁皮车被姬离留下，她想之后买些金属，再把它拆掉，能做个小小的机甲模型。

　　姬离如今十岁，岑今朝十一岁，过不了多久，镇上就会组织适龄的孩子测试等级。

　　他们要想上学，还要努力挣学费。镇子上只有一所学校，三个部，指挥部，机甲师部和单兵部。

　　不同部和不同班学费不同。

　　指挥部A班700星币，只收A级及以上的学生，但由于这里并不发达，高等级学生不多，每次都收不满。

　　指挥部B、C班1000星币，收A级以下的学生。

　　机甲师部A班800星币，A级以上。

　　机甲师部B、C、D班1200星币，A级以下。

　　单兵部A班300星币，A级以上。

　　单兵部B、C、D、F班400星币，A级以下。

　　姬离想做个机甲师，而同等级下，机甲师学费最高，不仅要负担学费，还有住宿费，营养液也要着手准备，更别提入学后学习制作机甲，材料花费极大，她得想办法赚钱。
　　姬离叹了口气，瞥了眼靠在墙角睡下的少年，她内心一阵翻腾：自己都养活不起，还要养个孩子。

　　虽然是个比自己年纪还大一些的孩子。

　　刚带他来的时候，少年还是灰头土脸的阴郁模样，清洗之后，却是十分俊美。

　　姬离问他之后怎么办，要不要跟着她。

　　他反问，“我会给你添麻烦吗？”

　　姬离便心软了。

　　此时看着少年熟睡的侧颜，她有些痛心疾首，算了，养着就养着吧，至少秀色可餐。

　　天还没亮，姬离就醒了，很久没进食，她很不舒服。岑今朝还睡着，她轻手轻脚出了门，走了一路，没有什么店铺开着门，这个时候确实太早了，她走到昨天卖星兽的那家店，仍是淡淡的血腥气。
　　她走进店内，昨天的那个男人还在处理兽骨。他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眼，问道：“小姑娘，还有星兽要卖?”

　　姬离：“你缺助手吗？”

　　陆俞这才放下手中的长刀，抬头正视眼前的女孩。

　　“你要应聘?”
　　他没有多问，毕竟昨天这个半大的姑娘可是带来了整只星兽和兽核，看星兽的状态，即使对方手法并不熟练，他也不相信是眼前的孩子杀的。
　　不过就算如此，能面不改色地运来同他交易，这孩子肯定不会见到星兽就哭哭啼啼、怯懦胆小。
　　店里交易不多，但一有交易工作量就很大。
　　可要收个孩子做助手，陆俞还没疯到那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