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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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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的时候,唐愿未能入眠。因为她听见阿公说晚上要来接她。
小姑娘被断定绝无可能恢复的双眼变得明亮,充满渴望,她痴痴的看着向她伸手的江阿姊。她问江阿姊是不是到月亮上当仙子去了,江阿姊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了她一条红绫。
唐愿向前看去,看见红绫的另一段是明朝,她便跟着走了。
静谧的夜晚罕见的下了小雪,衣着单薄的唐愿在浅浅的雪地里留下了脚印和拐杖印。
要去哪里呢?唐愿想着,不能从墙上走,会吵到睡觉的其他人,也不要挂在白绫上,小侍女看到会吓坏的,要是有一把刀就好了,可惜之前秋秋发现她自残就把一切锐器收起来了。
“秋秋?”
唐愿觉得有人扶住了她,秋秋俏皮的声音从幽远处传来:“姑娘,我听说皇宫后面有个废塘子,那里面的水很深,与宫墙外的护城河是相连的。” 她向前望去,一袭布衣的阿容在和她招手呢。
于是,她一蹦一跳的跑去见他们。于是,她义无反顾的跳下了那一方小小的池塘。
冬日的水一开始是冰冷刺骨的,可后来就暖和了。唐愿循着红绫,憋着一口气不知道游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去的时候,她破水而出。
她终于又闻到了草木的味道,鸭子“嘎嘎”的在耳边吵个不停,银铃被她晃得叮当响。
唐愿猜,那应该是榆钱熟了的味道。
??
褚楼清楚自己的心狠手辣,但优柔寡断的君王才是灾难。他承认是对唐愿狠了些,但他也开恩,留了她一条命在宫中,不必忍受在贫穷里蹉跎年岁。
几日前唐愿决绝的样貌让男人心烦意乱,干净的奏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滴上了墨点。
他想今个是开春,他还是应该去看看唐愿的。但褚楼没有找到那个小姑娘,哪怕将皇宫翻了个遍。
直到几日后有人家找到被冲上岸的一副残尸。
褚楼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具小小的尸骨,他想大约这个冬日难熬,磋磨的小姑娘着实瘦的可怕了些。十六岁的姑娘怎么只能被放在一方孩童的棺木里呢?
很多年后,褚楼已经是名垂青史的老皇帝了。他白了头,花了眼,走路也不够利索了。一夜的小雪让他午夜梦回,有一道清亮的银铃响起。
褚楼突然觉得惋惜,她身材比寻常贵女要娇小些,十几岁长身体的年纪里还没能好好长高。
她年轻貌美,不能守着一副病弱残躯在井里等待着那漫长的十二年。
她无所依仗、心慈手软,无法熬过恨意与恶意吹起的狂风暴雪。
她不能枯萎。她还要草长莺飞的时节飞起漂亮的纸鸢,要和心上人在夜晚热闹的乞巧节买一盏画着金鱼的灯笼。
还有什么呢?
那隐约是开春的节气,大片大片白色的洋槐花挂在树上。牵着飞着的纸鸢的人是十八岁单纯无邪小姑娘,她转头看向情郎,高兴的对着他喊:
“小楼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