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天意赶到戏剧社面试教室门口的时候,小庄刚好进去。沙盘协会那天的活动只是开个会,学姐学长们介绍了一下社团,新社员介绍一下自己,结束的时间大概算是刚刚好。 天意透过教室门上长长的一条玻璃看见小庄站在小讲台上,穿一条素色的连衣裙,头发高高地盘起来,露出钉着亮晶晶耳环的耳垂和修长的脖颈。还有一些等待面试的同学排排坐在走廊里。天意向后走去,贴着门站在教室后面,隐约能听见小庄在介绍自己,教室里空荡荡的,她的声音显得很空灵。 “嗨,同学,你要交申请表吗?”学姐朝天意走过来,是在军训基地见过的那位,天意记得她。 她摇摇头,“学姐,我陪朋友。” “哦!你是小庄的朋友吧。”看天意点了头,乔舒忆也点了点头,“他们都很喜欢她,没问题的。”说完摆摆手走开了。 天意得以重新把注意力留在门的那一边,她背对着那层玻璃——既然庄梦窈说不要看,那就不要看吧。 长长的停顿后,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 “于是我转向你/骄傲的晚星/你那遥远的光辉/显得更亲近……” 是爱伦·坡的Evening Star。天意不由得笑了,在无人的角落里,平静地,又愉悦地,勾连出她内心深处一盒盒堆叠着的小包裹,绑着齐整的蝴蝶结,她会轻轻地、轻轻地拉开那漂亮的绳结,不能让它留下任何褶皱。 在等待大学入学的那个悠长的暑假里,天意搬去了花廊的别墅住,那里渐渐有了更多生活的痕迹。在某一次小庄去看栅栏的时候,在茶几上,她看到了那本天意读了一半的诗集,翻开夹着枫叶书签的那一页: “我越是喜欢/你那遥远的星光/就越不喜欢月色的苍凉” “好美的诗。”那时候小庄说。她坐在晌午明亮的日光里,玻璃外面还是鲜红的玫瑰,可能是阿姨的技术精进了,今年的花开的比前一年的更好看。小庄在手机上查了诗的原文,“And more I admire……这个怎么读?是古英语吗?”她把手机递给天意,天意点头,接过小庄的手机,但眼睛没去看,“And more I admire /Thy distant fire, /Than that colder, lowly light.”她看着小庄的视线在自己正在读诗的嘴巴和盯着她看的眼睛间游移,她笑了,小庄愣了愣,也笑了,“你再读一遍好不好,我想录下来。”于是天意从头开始,“Twas noontide of summer,/And mid-time of night……” “And more I admire /Thy distant fire, /Than that colder, lowly light.”小庄重复了这句英文收尾,从教室里传出来的声音很轻,天意用记忆里她学着自己的音调重复这句诗的样子补全。 直到小庄推门出来,天意才离开后门那个角落。她和乔舒忆道别,然后在不多也不少的人群中,用不可查的目光寻找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