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天光》千阙云落

21、偷吻月光

　　现在是晚上六点。
　　林誉颂已经在准备年夜饭了。没有家人，只有两个人，称不上热闹。但是汤底蒸腾的热气却把人烘得舒服，温暖。

　　林誉颂给许孜烫了很多牛肉，许孜的碗里刚吃了一半就要被填满。
　　吃大顿不会少了酒。林誉颂拿了两瓶早上买的啤酒，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喝吗？啤酒。”林誉颂问。
　　“好。”许孜接过林誉颂送到他手边的啤酒，拿起酒瓶悬在火锅之上，然后痛饮了一口。
　　林誉颂感受到，许孜的心情没有很好。
　　半瓶下肚，许孜脸颊已经微微泛红。林誉颂却只是碰了几口。
　　“少喝点，伤身。”林誉颂看许孜这个样子，大概是要借酒消愁了。
　　“好。”许孜点点头。然后又继续灌了一口。
　　林誉颂皱了皱眉，心里盘算着最多这一瓶见底，不能让他再多喝了。
　　终于，一瓶见底。许孜还要，却被林誉颂拒绝了。
　　许孜现在反应有些迟钝了，脸也是一大片的晕红。
　　许孜看着就不像常喝酒的。甚至不太会喝酒。
　　许孜似乎有点醉了，一顿一顿的，和平常很不一样。
　　林誉颂很想现在把手覆在许孜的脸上，让那双漂亮得像一摊春水的眼睛就这样对着他，看着他，不要移开。
　　过了一会。
　　许孜站起来了，和林誉颂说热。
　　林誉颂去开窗，转身的时候发现许孜扶着桌子椅子还有墙壁，跌跌撞撞走到客厅……然后坐上钢琴凳，扒开了钢琴覆板，也许是因为用力，发出清脆的一声。
　　许孜的手悬在钢琴键上，仰起头像是要思考什么，没有很久，想定之后就按下了琴键。他的手腕带动了手指，起起伏伏像翩翩起舞的蝴蝶。
　　琴音在指间流转。
　　因为开窗，有了风。把沉闷的空气带走。
　　林誉颂很自然地想到那个夜晚，风是冷的，灯是暖的。
　　许孜就在人群里，就在这样一个冬天的季节里，融化了坚冰。
　　在林誉颂眼里，许孜会消极，会压抑，会痛苦，但那双疲惫空洞的眼睛也会在某个短暂的时刻迸发出激情和难以形容的神性。
　　林誉颂被许孜深深地吸引。
　　林誉颂在他的身旁，安静地做个聆听者。今夜的风很大，窗帘轻盈的白色网纱部分吹了起来，扬过许孜的脚踝。
　　琴声渐弱，而后停下。
　　林誉颂弯下身子，鼻尖与鼻尖不过一拃之距。
　　“许孜，这首曲子是什么？”林誉颂只想知道什么，让自己仍然在继续剧烈跳动的心可以稍稍平静。
　　“……”许孜醉得过分了，闭上眼睛仰起头——距离更近了。许孜感受得到，那个人就在自己旁边，很近很近，近到可以感受他的鼻息。
　　如果只是回答曲名，应该没有关系，许孜苦涩地想。
　　他不知道，他与他此刻眉眼相对——许孜开口了:“……”
　　“是什么？”林誉颂贴近他的耳朵，想要清楚地知道。
　　“《I need you》。”
　　那一刻，林誉颂觉得时间就要禁止，成为永恒，所以呼吸要停滞，心脏也要停止。
　　林誉颂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不是别的什么，不要自以为是的想太多……可如果是，那要多好。
　　林誉颂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红晕浸染的“酒鬼”，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正要挺直，许孜坐在钢琴凳上，仰头。像是个未经涉世的孩子，指尖渐渐向上抬起，直至触摸到林誉颂的轮廓。
　　林誉颂不再动作，没有躲避，让他放肆地在自己的脸上描摹，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鼻子最后停在唇边。
　　“许孜。”林誉颂最后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是谁？”许孜懵懵懂懂地问他
　　真的醉了。
　　下一秒，林誉颂抬手用修长的手指盖住了许孜的眼睛，一个吻深深地落在覆盖许孜的眼睛的手上。
　　许孜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感受到什么温柔和激烈，他只是知道身边有个人。
　　是谁？
　　是林誉颂。
　　有些开心。可也只是三秒，他就陷入一种悲伤，因为许孜想，自己不能和他在一起，他不会喜欢男人，他的父母不会接纳我，这个世界也不能——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精神的尸体坠入深渊了，刻骨的黑暗与悲伤。
　　这样的感受来得很短暂，却也很痛苦。
　　他知道他病了，他是个精神病。
　　他因为别人给的一点点的好，而喜欢上了一个人。
　　在逆境里，缺爱被放大，放大到无可救药！
　　他真的病了。
　　他个，神经病。
　　许孜怒骂了自己一遍。
　　他好像离不开林誉颂的饭菜，声音还有关心。
　　许孜从那一天林誉颂回老家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依赖于他，如果一天不见他生活就无法被期待。
　　是的，就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放空，时时刻刻想着他，想要他回来。所以那一天，他为了抑制这样不可化解的情绪踩上了玻璃碎。
　　许孜知道这是不对的！这是错的！
　　他想要正常就必须以自己为中心去转动，绝不是他，因他而喜因他而狂也许哪一天就要因此而亡。
　　这样的他要怎么去喜欢自己，又去喜欢他？
　　这样的残缺不全……

　　许孜的泪流下来了，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林誉颂的手。
　　林誉颂放下覆盖的手，第一次无措地看着面前这样的一个人面无表情地流下一滴一滴泪。
　　林誉颂为他轻轻拂去眼泪，“许孜，怎么了？”
　　许孜只是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来。
　　林誉颂眉毛微蹙——又是这样的笑，那么勉强。
　　所以尽管这样，也不能敞开心扉吗？
　　林誉颂叹了一口气。

　　看许孜实在醉得不轻，也实在难过。只好扶着他第二次打开他的房间，将他扶到床上。脱下他的袜子，简单地轻轻地擦了擦脸，为他掩好被子。
　　许孜快睡着了，与刚才那个样子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只有几条泪痕证明刚刚的事情。
　　林誉颂掩了好几次被子，看着面前的这个人逐渐情绪平静，气息平缓，然后沉沉睡去。
　　“还没说贺新词。”林誉颂苦笑。
　　林誉颂还不知道许孜过去经历的一切，但是，还有很多时间的。
　　“许孜，新的一年，心有春野劲奔驰，眼含春意是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