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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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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雅和她家人一个月前回老家了,家教的事情就暂时没有了。平常许孜只会在去家教的时候出门,又或者调音,现在没有了这些件事,出门几乎没有,和外界的联系像是被切断。
冬天是抑郁反复的高发期,许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开始更加不稳定。
转眼到了除夕当天。
早上八点,生物钟让林誉颂起来的时间与平时没有相差多少。林誉颂打开门,发现对面的门还没有开。
出门的时候看到那架钢琴,目光还是会静静地停留几秒。这架钢琴是上个星期运来的。是一架三角钢琴,从材质上看,普通人也可以感受到它价值不菲。
林誉颂有疑惑,但也从来不多问。
它靠近窗边,阳光懒洋洋地在钢琴上面攀爬。
林誉颂这几天轮班,开主任会议,没有机会听到许孜弹琴,觉得有些可惜。
林誉颂自己一个人早早买了牛肉,金针菇,香菇,青菜,番茄,海围虾,鸡蛋,大大小小几袋——除夕可能还有人卖菜,后面几天都不怎么有了,所以林誉颂要多存点。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看见了小箱的玻璃装啤酒,林誉颂犹豫了一下,决定一起带回去。
走到楼道,林誉颂就听到琴声了。楼道电线有些泛黄,墙皮掉粉,却也被琴声粉饰了。
林誉颂走上了楼,到了门前,轻轻开了锁。
许孜此刻被阳光裹挟,不同于那一夜的月光,是带着生命力,带着灵动。
琴声悠扬,在一段激烈后又恢复了平静。
“许孜。”林誉颂像从远处山凛而来。
许孜好像被吓到,转过身来。
许孜顿了一下,眼神空荡。
“誉颂?”许孜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你回来了?”
“嗯,去买了菜,这几天放假,可以休息了。”林誉颂把菜都放到厨房,又折回来。
林誉颂的手放在钢琴上,漫不经心地敲落几个音,手指离许孜的手很近。
“你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林誉颂好奇询问。
“没有取名。”许孜抬头,摇了摇头。
“你觉得……会和什么事物有关?”许孜问他。
“像……”林誉颂看到窗边的茉莉,长出了一点新叶,在温暖的阳光和风中微微颤动,若有所思,“像新生……经历了冬日的寒风,激烈的挣扎后迎来阳光和宁静。”
新生……他什么时候会有新生?
许孜点了点头,微笑道,“嗯,那就取作《新生》。”
“可以再弹一遍吗?”林誉颂很想再听许孜弹琴,于他来说有无限的魅力。
“那我再弹一遍。”
琴键按落,手指像是冬天融化的雪水在跃动。
许孜知道林誉颂就在身边,安静的,聆听者。
他那么好,仿佛一切都可以接受,一切都可以诉说。
许孜深吸了一口气,轻快的节奏渐渐转变,没有欢快了,沉沉的,像是在叹息——林誉颂看到许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很快,曲子没有就此一直低沉下去,在结尾又自然地过渡到了欢快。
随着最后一个琴键落下,那只略有些苍白的纤细手指放开了琴键。
许孜又开始累了,喘不过气……像是一块沉沉的石头压在他的心肺,不随呼吸而起伏,一直在那,呼吸得永远不会畅快。
“誉颂,我先回卧室了。”许孜再次扯出一个微笑,起身,一个人摸索着走进卧室。
这不是第一次了。林誉颂放假不多,但平时林誉颂呆在家一天的时间,总是不见许孜。
他总是藏在卧室。偶尔会出来,比如修剪茉莉,浇花,还有现在的弹琴。每次,他都是会笑,甚至会和你闲聊。
但是,更多的是在房间里,有时候,到了饭点,他都不会出来。后来许孜告诉他,他睡着了,听不见。
他在想,许孜是不是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其实他自己没有照过镜子,如果看到了,才知道这张脸不笑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疲态。
房间没有开灯。
今天是除夕,也很冷。许孜躺在床上。
许孜把自己的压抑情绪和这个特殊节日的欢乐和团圆氛围不断扩大,大脑将世界和自己分割开,然后思绪开始无止境的飘散蔓延,疯长,过去欢乐的,悲伤的一切涌入他的脑海,像海水汹涌。
冬天。
是最容易发病的季节。许孜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也能接受,去克服痛苦,把理性从感性之中剥离出来。
他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失控,那么糟糕。
许孜有时候觉得自己有病,在大量情绪翻涌冲击时;有时候觉得自己没病,在一切恢复过来的时候。
许孜又想到林誉颂了。
林誉颂走到窗前给宋正嘉打了个电话。
“打电话过来,怎么?几天没上班想哥了?”宋正嘉在电话那头戏谑的说道。
林誉颂没有接他的玩笑,只是认真地提起许孜。
“你还记得许孜吗?我现在同租的室友。”
“当然,怎么了?”宋正嘉问。
他问宋正嘉,许孜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但是到嘴的话又换了换, “像许孜这样的患者,我们身边这些人要注意什么?”
“哦。如果是说对患者好的话,需要时刻注意是否有明显的情绪异常和自伤,尽量陪伴患者。如果说对身边人的话,尽量不要被影响,自身注意保持积极情绪。”宋正嘉又说,“对了,冬天这个季节容易使患病程度提高……”
林誉颂又询问了其他,然后才挂断电话。
林誉颂的眼睛放在了放在花盆的茉莉花上。冬天湿冷,尽管被花主人照顾得很好,茉莉花也没有怎么开花了,只剩下深绿色的叶子——确实让人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