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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眠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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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尾巴掠过教学楼的长廊,黄昏的蝉鸣逐渐消散,广播的喇叭撞破了六点钟的宁静。
学校对面的那家小卖部还是很抢手,被冰镇汽水浸润过的笑声回荡在校门口,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手提塑料袋,装着橘子味汽水和夕阳,就是在这样的瞬间,觉得生活漫漫而热忱。
我跟陈琦说好了要去一起撸串,我俩骑着小电驴去离学校不远的文苑街口享受美好的夜。
文苑街口在这一带是最热闹的,尤其在晚上,许多小摊儿要提前很久抢位置的。我回家走这里刚好顺路 。
琳琅满目的火锅丸子和蔬菜串在牛油辣锅里 ,再配上一杯冰果茶。
我不禁感叹:“人生竟是如此美好。”
“是吧,我都不敢想象我们高中毕业之后去大学的生活有多美好 。”陈琦露出向往的神色。
他一边撸串一边打着字 ,估计又是在跟暗恋对象聊吧。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我的视线,酷哥双手插兜,耳朵上挂着白色蓝牙耳机,两条大长腿走在路上。
我旁边那桌的小姐姐盯着酷哥一直瞅。
挺受人欢迎的嘛,回头率百分百啊,strong男。
“喂,小弟弟,加个微信吗?”
别误会,这个是另一个小姐姐在往真正的帅哥-本少爷要微信。。
“不好意思,有女朋女了。”我笑着答复。
酷哥似乎听出来了我的声音,这个时候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当余晖照射在六点半的街市中,少年白色的校服,微微敞开的领口同眼上架着的银框眼镜,还有嘴角的辣油。多年以后,许落还是会想起这个黄昏中程一的一抹笑。
“呦呵,你个光棍啥时候还有女朋友了。”陈琦鄙夷的看向我。
我答道:“滚,帅哥的烦恼你不懂。”
陈琦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陈琦我俩吃的差不多的时候 ,天空刮起一阵风 。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不再是热浪 ,原来夏天的尾巴已经悄悄从指缝中溜过了。
十点到家的时候,对面那户自我有记忆时就没人住的房子正开着门亮着灯。我一边好奇新邻居的到来,一边思考着老妈今天做什么宵夜。
正在客厅收拾衣服的温女士看到我回来:“一一,回来了。”
“嗯,妈....唐叔叔也在啊。”
“嗯,小程还是这么俊啊哈哈,我帮你妈妈收拾一下东西。”唐盛安脸上挂着属于长辈的慈祥的笑。
“一一,妈本来说是月底再去上京,但是公司总部今天就通知要提前南城的分公整合,今晚就得坐飞机赶过去。”
“小程你确定不和你妈妈一块儿去吗,我那儿复式,房间多的很。”唐叔叔拍着我的背说道。
“不用了,我在这边儿临近高考,要专心备考的。”
老妈还想再说些么,我已经转身回房间了。
窗户外的树在风中凌乱。
客厅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我听着愈发觉得烦躁。
老妈打开门进来,我看着她,停了很久她才开口 :“一一,以后晚上在学校好好吃饭,晚上回家想吃东西了可以去楼下王姨或者你吴叔那儿吃点,尽量别点外卖啊。”
“那,妈走了啊,你有啥事打电话问我,我一有空就会回来的。”
“嗯。”
老妈关上门出去后,我还是愣在房间里,没跟出去 。
直到客厅的灯光熄灭 ,我听到他们打开门出去的脚步声。
这座陪我和老妈一起生活17年的房子,第一次变得空落落的。
我爸走之前温女士是一等一的事业狂,我家属于是老妈在外,老爸务内。自高一老爸生病走后,老妈是从0开始学习持家,为了方便照顾我从总部放弃晋升从上京调到了南城分公司 。
现在分公司合并 ,老妈也有了再次冲击核心策划的机会,刚好唐叔叔家在上京 。
思绪随窗外的风雨声飘散到很久之前,老爸还在的时候,他说要给我们买个大别墅,我当时调侃说这个任务要愚公移山般传给下一代了。
后来老妈老爸都在事业上小有所成 ,我家的积蓄就够了搬离这个老小区,甚至去买一个小别墅 。
但却一直没有。
直到老爸走后
我和老妈也从考虑过搬走。
大概因为这里的每个桌子椅子,摆件和画,都是老爸和老妈围着幼崽时期的我一个个挑出来的。
客厅沙发的正上方有一张照片:老爸老妈围坐在淡灰色的沙发上,中间夹着刚上幼儿园的我,大概我正在指导装修大会,老爸和老妈无条件服从和执行。
老爸跟我妈一样是学设计的,同一所大学 认识,后来老爸去了装修公司做设计,我妈选择了着装设计,小时候在和同学们一起聊天谈及父母时,我总是会一脸骄傲的跟其他小朋友讲我爸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即便那时候没太理解天造地设的意思。
可时间最是无情,它冲淡誓言,湮灭永恒。
时间也最是慷慨,它扑灭不灭之火,治愈不愈之殇,给人以崭新的明天 。
所以我并不责怪老妈的离开,也没有立场插足她和唐盛安的感情,我知道她正在努力走到崭新的明天。
只是我还留在两年前的某个深夜,留在十三年前老爸在我房间支起的那个小帐篷。
又一阵大风刮过,飒飒响起,已经十二点多。
我陷入了失眠。
这时屋外传来尖锐的争吵和吼声,我本就心中烦躁,实在忍无可忍,连眼镜都没戴 ,直接打开门。
看到对面的门敞开着,门口两个成年人正互相推搡 。
“能不能别烦人了,吵吵吵,没完没了 ,一点钟了!再乱叫我直接报警了啊!”
两个成年人怔住了,扭头看向我,这时屋子里又走出来一个人,听声音大概是他们孩子,上演着爸妈吵架离婚孩子劝架的戏码,不过我没戴眼镜,看不大清楚 。
看他们不像再有动静的样子,我扭头回家钻进了被窝。
挺晦气的,鉴定完毕,不是什么好邻居。
翌日清晨。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来上早读,把头埋进英语书里企图躲过佩奇的视线。
结果就在我双眼紧闭已跌入半个梦乡时。
“程一,你那头跟不倒翁一样,昨晚干啥坏事了!站起来读。”佩奇确实没看见我,这是早读在走廊里透过窗户巡视班级的李同志吼出来的。
我站起来,然后恶狠狠地瞪了同桌一眼,strong男能不能履行一个合格的同桌的职能啊?
他和我对视后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但是屁又没放出来。
秦小薇刚下课就跑过来跟我没话找话,眼睛可没少往新任校草那里跑,估计是想搭上几句话,不过高冷的strong男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全程一声不吭。
听着她咋咋呼呼,我索性趴桌子上睡着了。
等到快上课的时候,一双手抓住我的胳膊狠狠地晃了一下。
我抬起头眯着眼看着这双手的主人,对上了酷哥那双明亮的眉眼,挺惊讶的,这脑瘫同桌还会叫人了。
本来想打趣他来着,因为困意和近期他的stromg值有点高,而且惹恼本少爷了,也就没说什么,拿出数学书准备听班主任的圆锥曲线复习课。
上午的课,我基本上在半睡半醒中度过,最烦人的是这该死的感冒 ,鼻涕从早上流到中午吃饭 。都tm怨昨晚的神经邻居,大晚上本来本少爷就烦,根本睡不着。
中午想着不去吃饭了,去电话厅那边打个电话让老妈接我回家歇一下午,等到了电话亭才想起来老妈已经身在400多公里外的上京了。
阿西吧,该死的人生啊。
遂在日记上记录:悲伤值达到巅峰 ,开启悲观主义模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想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