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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起进山 ...

  •   央金赶来时,徐汀云和华松栩正大眼瞪小眼。一个神色自若,一个面色微沉,总之是都没说话。

      “华小姐吗?”
      华松栩认出了女主人,点头,“我约了嘉措今天进山,他不在吗?”

      央金也是一身藏袍,微红的脸颊饱含歉意,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对不起,嘉措昨天晚上急性胃炎去县上的医院,明天才能回来。他让你先住下,多等他一天。”

      华松栩一愣,旋即道:“突发情况,能理解。”

      生病嘛,人之常情。然而她不自觉把指骨捏得咯嘣响,心头远没有表现得轻松。明天就是28号了,早上出发势必赶不及。

      沉吟片刻,华松栩问:“除了嘉措,村里还有没有其他向导认识路?”
      央金搓了搓手,“自从去年出事,村里人只带那几条熟路,像罗普峰这样的地方没人敢带了。”

      “一个都没有?”
      “没有。实在对不起,华小姐。”

      希望破灭,华松栩原地踟蹰,开始盘算自己独自进山的风险系数。

      央金看出了她的想法,连忙拉住她,“上周刚下了雪,路很难认的,你千万不要一个人走。”
      奔波了三十多个小时,又得知这一消息,华松栩此刻难掩焦躁,“老板娘,明天出发的话真的太晚了。”

      央金知道山难的情况,知道她进山的目的,也急得转圈圈,“哎,这事情……”

      华松栩摁了摁眉心,强迫自己平静,“我再想想办法,不打扰了。”
      她转身往外走,开始回忆去年来时有驴友落脚的人家。一家一家问过去,或许会有人愿意。

      这时,央金灵光一现,“华小姐等等!等等!”
      她小跑追上来,“有一个人或许能带路,但他是我们这的住客,我不太方便直接和他讲。”

      华松栩抓住救命稻草,音调都高了几分,“谁?我去问!”
      央金伸手一指,“就刚才站在这的小伙,他一周前走过那条路。”

      华松栩表情一僵,难以置信,“……他?”
      央金喜滋滋应道:“哎!就他!是个热心的好小伙,应该愿意帮忙的。”

      确实热心,热心过头。

      华松栩和老板娘交谈的功夫,徐汀云不知何时抱着箱子进了屋,正往小卖部里搬东西。
      她缓缓走过去,脑海里回荡着十个小时前的种种……

      用甩棍劈头盖脸怼人家的时候,怀疑心怀不轨的时候,哪能想到会有这么一茬……她这张老脸还真有些挂不住。

      “咳,那个……”

      徐汀云把一箱泡脚凤爪摆上货架,回过头来笑意吟吟,“你要去罗普峰?”
      华松栩绷着脸,“是,听说你一周前去过。”

      徐汀云没说话,继续收拾着剩下的货物。
      华松栩琢磨不来他的想法,又看了看他细皮嫩肉的白脸,生出些疑惑来,“你真的能行?”

      徐汀云手上动作一顿,彻底转过身来,清俊的面庞上时浓墨重彩的无语。

      华松栩立刻抿唇噤声。
      好嘛,人家还没说行不行,她反倒先质疑开了。

      徐汀云眸底闪过微光,忽然垂肩耸背感慨:“反正我就是个看着不像好人的弟弟罢了,不相信我很正常。”
      华松栩:“那个——”

      徐汀云抬手在她眼前晃,“鸡爪子,看起来特孱弱特不靠谱,我特理解你。”
      华松栩:“也不是——”

      徐汀云黯然忧郁叹气,“你不用解释,我都懂。”
      华松栩:…….

      这账还是要算的。

      华松栩颔首,真心实意道:“不好意思啊。”

      徐汀云丰富多彩的表情一秒掩于平静如常的表皮下,又看了她一眼,没应,抱着纸箱进了里间。

      人家没邀请,华松栩也不好跟进去,只能在原地等。她琢磨着徐汀云的神色,总觉得男人最后的眼神有些古怪。

      徐汀云刚走进屋,被方木拦路一拳,“喂,我都听见了。你又皮?”

      方木也是户外爱好者,和徐汀云一样来这住了些日子,同一间,所以还算熟悉。

      徐汀云咧嘴,“多想了啊!”
      方木问:“看样子你俩见过,什么情况?”

      徐汀云把箱子放好,翻出户外装备换衣服,边换边把凌晨的事情讲了一遍。
      方木哈哈大笑,“你也太热心了吧!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才这么贴心?”

      “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吗?”

      徐汀云想了想,“我想帮她,确实因为是个女孩。”
      方木拍桌子,“你看,这还不是心怀不轨?”

      徐汀云捞起登山杖作势要揍他,“说什么呢?我是想到我女神了好嘛!她一姑娘半夜奔波进山,多不容易。”
      方木举手投降,“行行行,你那退圈的自由攀女神。为了个长啥样都不知道的女神学都不上上山下海,现在还爱屋及乌帮助孤身女性,至于吗你!”

      徐汀云坦然,“至于,你、不、懂!”

      华松栩可不知道徐汀云只是嘴上皮,以为他真不愿意去,琢磨了老半天终于想到了办法。
      不搞弯弯绕绕,那就简单粗暴。

      “吱呀——”
      雕着经文和莲花的藏式木门从内推开。
      华松栩嗖得伸手,一踏红票瞩目,“你给我带路,两天来回,费用五千。”

      徐汀云背着48L的徒步包手里捞着登山杖,还艰难地卡在门缝,被吓了一跳。

      华松栩见他还不说话,从兜里抽出一千,谨慎加价,“六千?”
      徐汀云:“那个……”

      华松栩又抽了一千,“七千?”
      徐汀云:“不是……”

      华松栩心说要多少还不直接说,一男人婆婆妈妈的,直接抽出一踏摔在手心,“一万!”

      “别别别。”徐汀云哐叽一声把自己拔了出来,连滚带爬站定,“去,现在就去!”

      华松栩一看他的打扮,便知道方才这家伙是嘴上不答应揶揄她。但这大冷天愿意帮忙,该给的还是要给。她松了口气,将钱递过去,“拿着吧,咱们出发。”

      最后徐汀云没收这钱,好说歹说定下下山后再给报酬,万一货不对板还有砍价的余地。华松栩想想也是,答应了。

      她带着徐汀云到停车的地方,开始从车上卸装备。

      随着徒步逐渐普及,人人都能拿杖戴墨镜拍网红照,但这无法掩盖户外运动的危险系数。
      高原反应,失温,极端天气,滑坠,自然灾害……挑战数不胜数,需要拥有充分的户外知识、可靠的体力及合适的装备面对未知。

      她收拾东西的时间,徐汀云绕车走了两圈,拍了拍前引擎盖,感慨,“改装的牧马人就是帅,经常进山吗?”
      华松栩正检查救援包里的药物,“以前。”

      徐汀云唔了一声,继续绕车走圈圈。华松栩被晃得眼晕,几次想制止又强行忍下了。
      莫烦躁莫烦躁,别忘了小伙是个热心肠。

      徐汀云问:“油耗怎么样?”
      华松栩一手提暖壶一手灌0.9L的montbell保温杯,“平均下来百公里11左右。”

      徐汀云又问:“手自一体?”
      华松栩拉上背包拉链,“嗯。”

      徐汀云还问:“听说牧马人会漏雨——”
      华松栩忍无可忍启唇打断:“你装备带齐了吗?”

      徐汀云停下规律的圆周运动,乖乖地答:“带齐了。”
      虽然雇了他认路,但华松栩对他的生存能力和户外经验存疑,拧眉继续问:“营地羽绒带了吗?睡袋温标多少?水和食物呢?”

      徐汀云立定站好,“高山羽绒190g充绒1000蓬,睡袋黑冰G1300加一个抓绒内胆,保温杯750ml热水、两瓶可乐两瓶矿泉水,吃的带了五包干脆面和几包复合糖。”

      华松栩点头,再次问:“应急物品带了哪些?”

      徐汀云像是一秒被拉回课堂。那会他就是问题学生,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抠纸团传纸条。但无论怎么折腾,被老师叫起来提问都能对答如流,逼得老师变着花样考他。

      他保持着这一优良传统认真作答:“雨衣,救生毯,急救包里有一些药品和绷带。”

      华松栩没挑出什么毛病来,锁上车门上了登山包,根据重量把肩带调好,“走吧。”

      徐汀云迈开长腿跟上,还多答了个附加题,“我还带了冰镐机械塞绳索保护器——”

      这些都是阿式攀登的装备,华松栩熟得不能再熟。她头都没回,“还没学会走就想跑,背着徒增负重。”
      徐汀云:“……”

      片刻后,他追上那飒爽利落的背影,“你怎么知道?”

      这会还走在乡道上,积雪被村民推到两边,华松栩走得极快,“手掌比泡椒凤爪都细嫩,茧子一个没有,一看就连攀岩攀冰都不会。”

      雪山攀登分为两种,喜马拉雅式攀登和阿尔卑斯式攀登。

      前者顾名思义,类似爬珠峰的模式,由攀登者、协作、领队、背夫等多人组成团队,攀登周期长、营地多,通过不断铺设路绳稳扎稳打。这也是商业团队的运作模式。

      而阿式攀登相反,攀登者没有氧气瓶没有固定绳索没有后勤人员,只能自给自足,凭借自身技巧攀爬。快速、自主、轻量化,危险系数极高。

      阿式攀登者需要精通攀岩、攀冰、干攀、雪坡行走等技能,野外急救、裂缝救援、雪崩救援等也是必备知识。

      徐汀云眼睛一亮,“行家呀,你也喜欢阿式攀登?”

      喜欢。

      这两个字震耳欲聋,华松栩不知从何做答,也不想答。
      曾经阿式攀登是她的热爱,是她逃离现实的乌托邦,也是为之奋斗的意义。如今,她却连想都不敢想。

      徐汀云和她保持匹配的步速,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因此,当华松栩偏头去看左手边雪坡的路况时,看到的是男孩锋利流畅的下颌线和唇角边一闪而过的梨涡。

      朝气蓬勃,阳光明媚,眼里的光如冬日暖阳。
      不像她,一脸半死不活的模样,枯涸,黯淡。

      她像被刺到一样收回视线,叹了口气,“给你加一千块钱——”
      徐汀羽:“不用——”

      华松栩加重语气,“只要你把嘴闭上。”
      徐汀云:“……遵命。”

      男孩虽然皮,但胜在听话。这么一说,还真乖乖禁言。

      两人在沉默中一前一后走着,从晌午走到日落。

      冰爪齿陷入酥软的积雪咯吱作响,爬升时冷空气卷过每一寸裸露的肌肤,最终从鼻腔流淌入肺部,有种微刺的清爽感。

      四下里寂静无声,旷野雪景绵延不绝。这里荒芜人烟,这里野蛮残酷,然而这里又是那么富饶。

      在这里,凛冽的风洗涤去城市里沾染的灰尘和思绪,危险路段的高度紧张让人心无旁骛,广袤天地之壮阔是辛勤攀登后的褒奖,前行的每一步都是对灵魂的问答。

      这一年华松栩也有运动,但毕竟不比从前的强度,配速中等还算轻松。倒是徐汀云让人刮目相看。

      7个小时走了25km爬升1500m,徐汀云一路匀速步履稳健,部分陡坡横切路段冰雪覆盖且只有一只脚宽,他也走得极为轻松。

      不仅如此,他时不时掏出相机去拍远山美景、拍路边枯萎的灌木丛,或是拍雪线之上嶙峋的岩石,偶尔——也拍拍她。

      华松栩留意到镜头的朝向,不过一直到抵达扎营地点后才开口说了整整一下午第一句话。
      “把拍到我的照片删了。”

      接触一日,徐汀云摸到点她的脾气。他卸掉背包,掏出挚爱的干脆面开始手动捏碎,“等下山发你,发完就删。”

      华松栩则掏卡式炉开始烹饪,“不需要。”
      徐汀云三两口就吃掉一包,又去掏软糖,“你出一万一的费用,光带路多不值,起码得有点附加服务。”

      华松栩不为所动,“拍两张照片能顶多钱?”
      徐汀云想了想,“按照平时的稿费来算……一张也就一千左右吧。”

      华松栩缓缓挑起右边眉毛。
      徐汀云露齿一笑,“在下不才,正是《旷野》的签约高山摄影师。”

      《旷野》,以风格先锋多变为卖点,如今已是涵盖户外运动、自然景观、生态保护等多元化主题的知名杂志,编辑眼光毒辣挑剔。
      能签约,充分说明个人能力。

      铝锅内的米饭油脂肉沫蔬菜充分结合,飘起的水汽里都是美味的芬芳。
      华松栩掀开锅盖,随口问:“两张两千,我和嘉措约好的向导费是两千,还有七千你用什么服务来顶?”

      徐汀云吸吸鼻子,手里的干脆面霎时不香了。
      吃货对美食的抵抗力为负,他目不转睛盯着煲仔饭,大脑运转速度严重受阻,嘴上倒还保持惯性地跑火车,“其他我也没什么本事,只剩下肉/体了吧。”

      华松栩握勺子的手停住,在咫尺饭香中缓缓抬眸。

      徐汀云倏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在零下五度的高海拔地区竟然红温了,“不、不是,我我——”

      “肉、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起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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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0月开《自驾准则》 西南房车公路文 现实向 不V 明艳读书博主X忧郁骨科医生 景夏拖着半车书、三盆绿植和一只蝈蝈,横跨两千公里,去往一座即将消失的城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