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偏移值：6.5% ...
-
肯特. 维伦在布莱克家已经服侍了数十年。尽管如此，每当他要进入布莱克公爵的书房，依旧会感到紧张。
布莱克家族的魔血，继承的是心灵方面的力量。
能够控制别人的内心，无疑是极其强大的，可这也就注定布莱克家族的魔血继承者们，同样需要承受心灵方面的反噬。有的人年纪轻轻就疯了，从宅邸最高处一跃而下；有的人极其残忍易怒，在战场上留下“血之公爵”的恶名；毒蛇家族的家主们，少有人能得善终，又何尝不是一种诅咒呢？
魔血传至布莱克本代家主时，已是十分稀薄。
里奥.布莱克是兄弟姐妹中唯一继承魔血的子嗣。
和他的先祖们相比，他的性格似乎并不极端，甚至十分温和有礼，风度翩翩。然而，随着他长大成人，继承爵位，布莱克家族的魔血终于展现了其威力——
在里奥.布莱克的世界里，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别人。
父母，子嗣，妻子，情人。
都只是为了满足他巨大的自我和控制欲而已。
卡洛的死讯传来的时候，那位大人正在书房里下棋，他握着的水晶棋子在空中顿了顿，然后大手一挥，将所有的棋子都扫到了地上。
“怎么死的？”
“大公子似乎卷入了仓库区的爆炸，坎贝尔警督在现场。”
“他……可留下了什么？”
“卡洛少爷他……似乎安装了诺森德尔的机械手，警督只找到了那个……
“那个蠢货！”布莱克公爵几乎是咆哮了起来，“从小到大，他就不能做事利落些吗？！”
说罢，他好像突然意识到，无论如何，卡洛都已经死了，这才颓然地坐了下来，用手指扶着额头，低声道：“让薇拉处理掉，别留下痕迹。”
布莱克公爵叹了口气，像是为了不让自己在肯特面前表现得过于冷酷，喃喃地说：“肯特，你知道吗？我为了培养他，花费了很多心血……他的老师也一直夸他剑术优秀，对战略也有独到的见解……如果不是那件事，我是会把布莱克家传到他手上的……他很像我，真的很像……”
“是的，老爷。”
肯特低着头，他服侍布莱克公爵数十年，太清楚主人的性格。与其说公爵在悲痛着，不如说他在“表演”着他所理解的，失去儿子的父亲该有的样子。
公爵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卡洛本人——
同样的，他也并不在乎卡西恩是死是活，而是这个本来无足轻重的私生子，到底能为他带来多少利益。
“老爷，坎贝尔警督来了。还有……”
肯特迟疑地回过头，看了看走廊上等待的薇拉.坎贝尔，和她身侧的黑发少年。
“不用通传了，肯特。”卡西恩推开管家，跨进书房，又道：”可否请你暂时回避一下，我刚刚回来，和父亲有些话想说。”
葬礼结束后，抚灵的队伍回到府邸，才原本昏迷的卡西恩少爷却无声无息地从自己的房间消失了，公爵下令所有的仆人不可走漏风声，随即紧急召见了坎贝尔警督。
谁都知道兹事体大，但现在，卡西恩公子却和警督像无事发生一样，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他苍白的脸上瞧不出一点血色，他眼窝深陷，亚麻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之下，甚至能瞧见肋骨的形状，但不知为何，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甚至生出一股让人不敢违逆的气势。
肯特向来精明，当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见布莱克公爵没有反对的意思，连忙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他有非常不好的预感，这种时候，做仆人的，当然是要能避则避。
卡西恩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怎么回事？”公爵沉声道，目光却没有看向自己那“失而复得”的儿子，而是落向了薇拉。
”让您这段时间费心了，父亲大人。”卡西恩像是没有注意到公爵的反应似的，自顾自地说：“我一觉醒来，发现家里都没有人在，有些害怕，差点还哭了，于是便跑出去找你们，没想到路上遇到了薇拉，她便送我回来了。”
说罢，卡西恩自己都被这荒谬至极的谎话逗笑了。
"你已经不是婴儿了，卡西恩。”公爵眯起灰蓝色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
“您可以问问坎贝尔警督，我说得是否是实话。”卡西恩笑得很是轻松，全然没有害怕的意思，他扯了扯一旁薇拉的衣摆，撒娇似地侧着头，“薇拉，能请你告诉父亲吗？”
“是的，卡西恩公子说的是实话。”薇拉站得笔直，双目平视着前方，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起伏，简直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娃娃。
公爵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光芒，手杖竟然浮现出缠绕的魔纹。
卡西恩依旧维持着那轻松的笑容，金绿色的眸子变成了爬虫类的竖瞳，淡金色的魔纹浮现在瞳孔中，像是会将人的灵魂也吸入进去。
薇拉痛苦地蹲了下来，她抱住头，激烈的痛苦让她面部的肌肉抽搐起来，她无法控制自己，眼泪不由自主留了下来，嘴角也吐出了白沫。
两股激烈的魔力，以她的心智为战场缠斗着。
“停下……大人……停下来……”她甚至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整个人匍匐在地板上，用全身的力气抓住布莱克公爵的裤角，“救……救我……”
布莱克公爵的额角渗出细碎的汗珠，半晌，他猛地退后一步，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怒吼道：“你太放肆了，卡西恩！”
“抱歉，父亲大人。”卡西恩的眼睛终于恢复成平时的样子，他收起魔力，扫了眼地上已经被折磨得晕厥过去的薇拉：“我做得有些过了。毕竟坎贝尔警督对布莱克家族来说，还依旧有些用处。”
“你……”布莱克公爵喘着气，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您是想问，我一度死去的魔力回路，为什么现在会变得如此强大吗？”
公爵看着他，眼角微微抖动着，紧紧地握着手杖顶端的浮雕，半晌，他质问道：“和兰卡罗德家那污秽的技术有关吗？”
卡西恩并不回答，他明白其实公爵早已知道答案，否则也不会派薇拉前去炼金研究院了，此时此刻，眼前之人只是想借质问来掩盖自己的失败而已。
可惜，他低估了自己的这个私生子。
早在前往仓库区之前，已卡西恩经和威尔逊达成了协议，如果自己在仓库区遭遇不测，那名密探一定会有所行动，而事实证明，埃德加.威尔逊并不是浪得虚名。
“如果您将布莱克家族在阿尔特蒂亚北部的产业交给我，也许我能考虑回答您的问题。”
“别太贪心了，儿子。”布莱克公爵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他想要发作，却又清楚地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不是卡西恩的对手。“……魔力的强弱并不能决定一切。”
“我当然明白这点，父亲，您在贵族中的威望无人能及，兰卡罗德家这样暴发户，您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不过……”
卡西恩随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抬眼看向布莱克公爵：”炼金科技毕竟是陛下看重的技术，炼金研究院又是兰卡罗德家引以为傲的下属机构，您让警备队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随意闯入兰卡罗德家，威廉公爵在议会上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他叹了口气：“请您原谅，我重病初愈，站久了会有些累。”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想为父亲排忧解难，就像从前一样。”
布莱克公爵沉默半晌，像是在权衡利弊一般，最后，他转过身去，冷声道：“去找肯特拿文件吧，告诉他是我允许的。”
“谢谢您，父亲大人——不过，容我提醒一句……”
卡西恩从椅子上站起，看了眼仍旧在地上躺着的薇拉：“建议您还是找个医生为坎贝尔警督诊疗一番，被心灵魔法影响可是很容易变成废人的。”
“滚出去！”
“是。”
卡西恩推门离开书房，肯特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来。
“肯特，北方那几座工厂的产权文件，还有农庄的地契，以及相关的文件，父亲让你取来给我。”
管家的眼里藏不住惊讶——那几处可说是布莱克家族最核心的资产，从前卡洛少爷在的时候，公爵只是让他从旁听取自己的报告，并没有真正交托文件……
“如果您有问题，可以亲自去问父亲。”
“不，遵照您的吩咐，卡西恩少爷。您是要现在查看，还是由我送去您的……”
肯特本想说“书房”，却突然想起，卡西恩在这栋宅子里，并没有自己专属的书房。
“送到二楼东侧的书房吧，那里不错。”
曾经属于卡洛，但很快，就会属于他。
肯特惶恐地低下头：
“是。”
卡西恩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听见身后布莱克公爵的书房传来巨大的声响，仆人们乱作一团，肯特进去又出来，吩咐人去找医生。
父亲想必气坏了，也不知道他砸掉的是书房里哪件古董呢？
他回到自己那间阴暗的房间，关上门。
心灵魔法的反噬如约而至，但那愤怒也好，哀伤也罢，都抵不过此刻的快意——
他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
王都西郊，暗沉的冬河水拍打着石砌的堤岸，薄雾之中，隐约显出塔状建筑的轮廓。
这里是“女王宫殿和冬河要塞”，但王都的居民却更愿意用另一个名字称呼它：
“沉默之塔。”
这里关押过不少□□犯，也有相当一部分权力斗争的失败者，例如索菲亚女王的前夫亚历克斯.雷恩，在他晚年病重时才得以离开——这已经是对他曾经身为阿尔特蒂亚最高统治者的礼遇。
大部分的囚犯，只能透过沉默之塔的窄窗，去仰望偶尔掠过的飞鸟了。
铁链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青铜栅栏缓缓升了起来，露出拱顶水道，一艘小船缓缓地驶入其中，宛如进入某种怪兽的咽喉。火炬照亮了水道，也照亮了石壁上的青苔，和某些令人有着不快联想的暗色污迹，船桨拍打溅起的水浪带着臭味和腥气，船夫们早已习惯，但访客们却有些难以忍受地用斗篷捂上了口鼻。
终于，水道的尽头，出现了另一扇闸门，码头上早已有人恭候在此。
两名访客先后从船上走了下来，摘下兜帽。
其中一人，是紫发的艾文.费尔南迪。这不是他第一次访问沉默之塔，但艾文却永远都不习惯这里阴森的气氛。
“这是陛下的许可。”艾文从怀中取出有索菲亚女王亲签的通行文件，交给前来迎接的典狱长。
对方借着火炬熹微的光芒，核实之后，向另一名访客恭敬地行了一礼：
“欢迎您，埃德蒙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偏移值：6.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