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偏移值：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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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久之前，炼金研究院还是兰卡罗德家的私产之一，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即便是在王都，真正见过海蒂本人，并知晓她院长身份的人，也寥寥无几。
因此，当她换上御医服装，戴上黑色的假发，化名玛丽. 费欣博士——御医院魔法医学内科组专家时，几乎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加上兰卡罗德小姐重伤初遇，身体仍有些虚弱，王储殿下特许这位名医陪护照料，甚至令其与之同乘一辆马车，也是合理合理的要求。
但马车之内，狭小的空间中气氛却有些紧张。
海蒂和艾莉森坐在一侧，正对着埃德蒙殿下。
王储殿下笑得和上次在射击课时一样的温和无害，但说出的话，却让海蒂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这么说来，您的老师在进入炼金研究院就职前，确是王都的名医。”
“是的，炼金科学和医术上有很多相通之处。”
海蒂面无表情，但悄悄握起的手指，却泄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艾莉森觉得有些奇怪，堂姐并不是一个畏惧权贵的人，但此时的局促和紧张却不似假装。
埃德蒙佯做疑惑，蹙眉道：“看来，院长从未向艾莉森提过古斯塔夫教授的事？”
“殿下，这是研究院内部的事情，艾莉森当时还小，没有必要知道。”海蒂看了一眼埃德蒙，又迅速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知道，特意勾起这个话题，王储殿下是故意的。
这时，艾莉森却插话道：
“殿下，海蒂并不擅长应对社交，还请您见谅。”
“你不好奇吗，艾莉森？炼金研究院最年轻的院长，天才发明家，她的求学过程究竟是怎么样的？我听说，你们有多年未曾联系，如今又能亲密如初，实在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到底是令人羡慕，还是令人怀疑呢？
大概是最近的埃德蒙对自己太过温柔，以至于艾莉森都差点忘了，殿下对着卡西恩的毒舌都毫不落下风，笑得越是和煦如春风，心思越是暗藏锋芒。
但她也听得明白，埃德蒙在暗示她——海蒂的背景并不单纯。
的确，海蒂在很多场合的表现都不似一个单纯醉心书斋的学者，但考虑到研究院和兰卡罗德家，以及军部的联系，她并没有往深处想。
更何况，无论是在赛琳的事情，还是在之前黑巷与炼金傀儡的战斗中，这位堂姐都帮了自己大忙。
猜忌的种子一旦播下，便会生根发芽——而艾莉森并不愿意以这样的心态去揣摩海蒂的动机。
艾莉森看向海蒂，将手放在她膝上，轻轻拍了拍。
“殿下，我和海蒂姐的确有多年未曾联系，即便如此，在我需要的时候，她也总是站在我身边。”她顿了顿，笑着看向身侧的年长女性，坚定地说：“不论她过去的经历如何，与其做出无谓的猜测，我更愿意由衷地为她今日的成就感到欢喜。”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半晌，埃德蒙开了口：
“我没有冒犯之意，只是担心艾莉森，海蒂院长，还请您见谅。”
海蒂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殿下会如此坦率地道歉，沉默片刻，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极轻地叹了口气，道：
“我的老师，弗雷德里希.古斯塔夫博士，在多年前参加过一个非常危险的项目。这个项目耗时非常久，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金钱，然后上一代兰卡罗德公爵因为某些原因，将它停掉了。
“然而老师不想要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仍在私下进行研究，大概是在我进入研究院的第二年吧，老师突然说，他要离开。”
“当时的情况一度非常混乱，许多研究被迫中止……他走了没多久，皇室情报局便带了人来，搜走了相当一部分资料，然后，叔父大人便冻结了我们的经费，并且要求所有研究成果只能为兰卡罗德家所用，不允许流入外部。”
“后来，我从报纸上看到，城郊的一栋房子发生火灾，展示的无人认领遗物中，有老师的旧物……我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殿下，关于往事，涉及我院与兰卡罗德家的协议，我今日不便再多说。老师确对我有恩，但请您相信，我绝不会伤害艾莉森，或者阿尔特蒂亚的利益。”
她抬起头，直视着埃德蒙。海蒂眼睛的颜色和艾莉森不同，但其中清澈而坚定的光芒，却如此相似。
“潜入布莱克府，检查卡西恩的情况，也是为了艾莉森吗？”埃德蒙又问。
“也不全是……”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有一部分也为了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
埃德蒙的神色稍微柔和了些，他靠向天鹅绒的椅背，道：“多谢您的坦率。”
海蒂愣了愣，不知道该回答“不客气”，还是回答“您过奖了”。
原本只是为了回报艾莉森的信任豁出去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她也有心理准备殿下还会继续追问，甚至幻想了自己在克罗纳宫的黑牢里宁死不屈坚决不肯再说一个字——
但殿下就这样放过了自己，难道他真的只是因为担心艾莉森吗？
海蒂习惯性地想要去扶架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但今天她为了乔装，那里空空如也，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手。
只听埃德蒙又说：
“你身边总是会聚集些有趣的人——卡西恩，赛琳，还有海蒂院长……”
不知为何，艾莉森竟从中听出了一丝藏不住的羡慕。
曾经，她为了符合“未来王妃”的标准，也努力模仿那些千金的模样，试图取悦他；那时的埃德蒙，总是温文却疏离，不冷不热。
如今她任性妄为，一次次卷入危险，名声之臭，远胜从前——他却对自己益发亲近，甚至可能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好感。
这样看来，或许殿下自己，在那稳重得不似他年纪的外表之下，也是个有趣，甚至有些叛逆的人吧。
车内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些，三人又聊了几句，眼见着即将抵达他们今日最重要的目的地，话题便转向了布莱克公爵府的事情。
“我需要取得一管卡西恩的血样，带回炼金研究院分析。”海蒂说。
埃德蒙思忖片刻：“既然如此，我会尽力支走公爵，为你们制造机会——布莱克公爵城府极深，时间恐怕不会太长，你们定要小心。”
“我明白，有劳殿下。”艾莉森点了点头。
马车的车轮滚过平整的地面，大宅的屋顶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
王储殿下一行临时拜访，侍从已提前通报布莱克府。马车到达的时候，早有仆从在两旁等待，为他们打开镶嵌有托着桂冠的双头蛇徽记的黑色铁栏大门。
通往主屋的道路笔直沿伸，两侧种植着修剪整齐的椴树，高大挺拔，像是列阵的士兵迎接贵客。道路尽头，喷泉居中而立，四匹骏马拉着战车，其上是手持宝剑的神明塑像，然而此刻本应喷洒出层叠水幕的喷泉却沉默着，像是与主屋悬挂的黑纱呼应着一般。
主屋坐落在喷泉后方。
与兰卡罗德家相比，这座主屋甚至还要小一些。外墙由浅色石材砌成，高窗与石柱对称排列，如同一首整齐的赋格曲。正门前升起半扇形的台阶，两侧的扶手上立着姿态各异的大理石雕像。
雕塑的基座上，也同样绑着黑色的缎带。
这座宅邸正沐浴在失去亲人的哀痛中。
布莱克公爵早已等候于此，他的夫人已去世多年，两位女儿又都已出嫁，此时身后站着的，是着黑衣的仆人们。
“欢迎您的到来，殿下。”布莱克公爵迎上前来，向埃德蒙微微一礼，道：“若今日接待有失周全之处，尚请海涵——家中尚在安排丧礼事宜。”
说罢，他眼神微转，目光落在埃德蒙后侧艾莉森身上。
“这倒是位稀客。”
“布莱克公爵。”
艾莉森屈膝行礼——
在与埃德蒙完婚之前，她的身份也只是兰卡罗德家的女儿，更何况此刻她是客人，就礼节而言，自然需要向主人表示尊敬。
但出人意料的是，布莱克公爵没有还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灰蓝色的眼里闪着阴鸷的光芒，让人背脊生寒。
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气氛无比僵硬——如果公爵大人不还礼，这不仅是对兰卡罗德小姐的侮辱，甚至是对王室的不敬。
埃德蒙微微皱眉。
半晌，公爵终于冷冷开口：
“兰卡罗德小姐。”
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
布莱克公爵的态度并不难理解——所有人都对两位公爵在议会上的争吵有所耳闻，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卡洛少爷之死终究与兰卡罗德小姐脱不了干系。
虽说卡西恩少爷也是被这位小姐救出火场，但他的母亲毕竟出身低微，又如何比得了身为嫡子，在公爵身边长大的卡洛呢？
若不是殿下在场，公爵大人只怕早已发作了。
“布莱克阁下，对于卡洛公子之事，我与兰卡罗德小姐皆深表痛心。”埃德蒙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艾莉森身前，“这不仅是皇家军事学院的损失，亦是帝国的损失。如您允许，请容许我们吊唁贵公子，以表哀思。”
王储殿下语气垦切，表情真挚，纵是布莱克公爵也挑不出错来。
他点了点头，向身后管家示意道：
“肯特，带殿下和……兰卡罗德小姐去休息室更衣吧。”
说罢，他再度向埃德蒙行礼：
“殿下，失陪了。我会在小礼拜堂中等候。”
说罢，在获得王储殿下的允许后，他转身离去，没有正眼再看儿子的仇敌一眼。
艾莉森暗中叹了口气。
这都是意料中的事，布莱克公爵不可能给她好脸色，但无论如何，为了自己的目的，她都只能忍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母亲大人为她准备的那五大箱衣服里，总算能找到一件款式保守的黑衣。
她不无自嘲地想：
这些无聊又繁琐的规矩，偶尔也能有些用处。
若非为了这“体面”，看刚才布莱克公爵的眼神，莫说是让她吊唁卡洛，恐怕早就派人将她打出去了。
“殿下，兰卡罗德小姐，此处就是卡洛少爷安息之所了。”
艾莉森深吸一口气，跟着埃德蒙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偏移值：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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