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信笺》知鱼枝玉

2、纸月亮 淡淡的松木

　　淡淡的松木香在鼻尖萦绕，挥之不去。

　　夏萤在捐书登记表找到沈青禾的电话号码。

　　她耳朵听不见，用图书馆的座机打给她也不是办法。

　　打开短信，她攥着手机的双手沁出了汗，在键盘上敲击着。

　　怎样开口才好？

　　明明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才发消息的，按照平时对接的模版来就好了——公式般的客套话对夏萤来说还是很熟练的。

　　但是夏萤还是踌躇不定。

　　她敲下几句话，莫名地，她用了“我”，而不是以“市图书馆”的身份。

　　“你好，我是前几天在地铁上撞到你的女生。”
　　“我在图书馆工作的，在你的书里面发现了一些信件。”
　　“你要拿回去吗？”

　　最终，她还是全删了，犹犹豫豫发出两句。

　　“您好，这里是市图书馆。”
　　“我们在您捐赠的书籍里发现了一些信件。”

　　第二天清晨。

　　夏萤把最近几天收集到的信都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她打算等着再遇见她时给沈青禾还回去。牛皮纸袋里装满了信，邮戳日期从2023.5到2023.7。最近一封的收件人写着：给前几天在地铁上遇见的女生。

　　致亲爱的陌生人：
　　今天看到你把掉落的玉兰花放回树杈，指尖沾了褐色的泥土。突然好希望自己是你翻开的某一页书，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凝视你低垂的睫毛。

　　青禾
　　2023.7.5

　　夏萤低头看了看毛衣袖口的泥土痕迹。

　　梅雨突然转成暴雨。

　　夏萤抱着纸袋跑进附近的便利店时，和正在挑选草莓牛奶的女生撞个满怀。

　　她仔细一瞧，发现是沈青禾。

　　沈青禾的笔滚进货架底部，夏萤趴在地上，手伸进货架底部，不停地摸索。

　　她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发丝散落着，遮住了眉眼，脸颊时不时地碰到地板，蹭上了灰色。

　　捞了半天，终于是把笔拿了出来。夏萤顶着脏兮兮的脸，将那支笔放到沈青禾手里，“不...不好意思啊......又见面了。上次也是，给你添了麻烦，我请你吃关东煮怎么样......”

　　没有回音。

　　她抬起已经通红的脸，沈青禾的笑颜映入眼帘。

　　她的眼睛和森林中的小鹿没什么区别，澄澈、美好。她似乎被夏萤可爱而窘迫的样子逗笑了，一直温柔地看着她，看着，笑着。

　　突然，她伸出手来，摩挲着夏萤的脸颊。

　　“脑子空白”、“不知所措”。

　　这两个词是最适合来描写此刻的夏萤的。

　　她猛地握住沈青禾的手，把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慌慌忙忙地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一串文字。

　　“你干什么？”

　　沈青禾微笑着，打开自己的速写本，在空白页写下：“你的脸脏了。谢谢你。”

　　她一边展示着给夏萤看，一边用手指了指左脸。

　　夏萤胡乱摸了一通自己的脸，随后又敲着键盘。

　　“对不起，上次也是......我请你吃关东煮吧。”

　　见沈青禾点了点头，夏萤拉着她的袖口，带着她到收银处，两人各自挑选起了自己的那份。

　　夏萤和沈青禾拿着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并排坐下，隔着玻璃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雨下得越来越大，外头已经是灰蒙蒙的一片。她们两个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关东煮。此刻的便利店，似乎是独属于她们两个的避风港。

　　夏萤的脸被热气烘的红通通的。

　　两人不知坐了多久，沈青禾突然从帆布包中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满了不同颜色的纸月亮。

　　“我可以打开来看吗？”

　　沈青禾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下：“这里面都是一些我的小发现。”她接着把玻璃瓶往夏萤的方向推了推。

　　夏萤取出那些纸月亮，一张张展开来看。

　　「荔枝味冰棍比芒果味甜」
　　「市图书馆外花坛边的风似乎会更温柔些」
　　「市图书馆外的玉兰花很好看」

　　每张纸条都画着简笔蝴蝶。

　　“哦，对了，这些信......”夏萤举起被雨淋湿的纸袋。

　　没等夏萤说完，便利店的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

　　沈青禾从椅子上起来，把加热完的草莓牛奶塞进她手里。她收起桌上的那些纸月亮，和夏萤挥了挥手，消失在雨幕里。

　　夏萤没有看见，她手上还未来得及展开就被收起来的纸月亮里，用着娟秀的字迹写着：

　　「她喜欢喝草莓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