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之匙》南极原子

14、肉泥

　　许天存捏紧了枪，让杨思躲在自己身后。

　　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她在心里想。杨思似乎失去了理智和记忆，这难道是外星生物的杰作吗？如果杨思上岛，和她一起来的派遣部队也一定在岛上......外星生物追杨思不成，也许会转过头害更多的人。

　　明明是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许天存的大脑却一片混乱，她没办法控制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呼啸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肾上腺素在血液里狂奔。

　　她又想到了4月前的爆炸事件，亲眼看见人质的血肉在自己眼前炸开......不，同样的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这个时候，许天存已经不在乎什么新物质了，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一举成名，她的大脑里呼啸而过的只有一个念头——把大家都救出来。

　　......

　　许天存把防护靴脱给了杨思，让她可以下地行走。

　　两人贴着岛屿边缘，踩在泥地，缓慢向前挪动——真奇怪，四周依然是一片寂静，没有外星生物逼近的声音，也没有打斗呼救的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两人，唯一存在的只有脚步声——“咕唧......咕唧......”单调的音节回荡在小岛上空。

　　许天存带上望远镜，几乎扫遍了整座小岛，一个人也没有......不能再往前走了，许天存顿住脚步——前面就是中心湖泊了。

　　淡黄色湖水泛起波浪，这里格外洁净，连泥土的异味都冲淡了很多。只是......在湖旁，似乎有一大块不明物体，粉色，啫喱状，看起来就像肉泥......

　　许天存不敢再想下去了。

　　岛上一个人也没有找到，与此同时，湖边还有一团不明物质......这个答案太残忍了，她下意识就捂住了杨思的眼睛。

　　“我们走错路了......”许天存颤抖着说，“前面是死路，走不通，我们往回走吧。”

　　可杨思却把她的手拨开，“不要挡着我，”她看向的不是湖水，而是岸边——“你看，那是什么？”

　　许天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岸边裹满了银白色物质，整齐地填满了海堤，唯独缺了一块......

　　“你看，那空出的一块，像不像我们的指环？”杨思无比兴奋，像是忘记了自己的伤，快步跑了过去。

　　的确，海岸上唯独空缺了一块，那正是指环的大小。

　　“快拿出来比一比。”杨思在旁边急切地说。

　　许天存环顾四周，还是一片死寂，如果大家都已经死了，起码不能让他们的死亡失去意义......许天存从口袋里拿出指环。
　　指环一接触到岛上的空气，就开始兴奋地颤抖起来，它疯狂地跳动着......

　　......

　　不对。

　　许天存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大蠢事，连忙往回跑，想把指环塞进口袋——

　　可一切都太晚了。

　　指环的力度越来越大，终于挣脱了许天存的手，接着，如同磁铁一般，它牢牢地填上了岸边的空缺。

　　这时，整座小岛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不行，我们快走。”许天存立刻反应过来，拉起杨思就跑。

　　她几乎不敢往后看——湖中心立刻升起一阵旋风，搅动得湖水四处溅射。快跑，离开这里，许天存飞快地想，可后面杨思的手却越来越滑、越来越沉重。

　　前面树洞里好像有人？他弯着腰在寻找什么.......许天存捏紧了枪，不知道自己的精准射击还有没有退步......

　　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了。

　　他看见了自己，直起身来，不停地挥手说着什么——

　　是阿克巴。

　　“你怎么下船了？找死吗？”许天存一进树洞，就劈头盖脸地朝他骂去。

　　可阿克巴没有反应，他只是阴沉地看向许天存身后，问，“你是谁？”

　　“你是说杨思吗？你们还没见面，她是——”

　　许天存说不出话了。

　　她转过身，只见自己抓住的手正逐渐扭曲、变形、溢出汁液。与此同时，“杨思”的脸上充满惊恐，她大声哀叫着“怎么会这样！我是谁！我为什么会——”

　　话还没说完，“杨思”就立刻解体，化成一摊鲜红色的肉泥。

　　“这是，这是——”

　　这滩肉泥缓缓蠕动，朝中心湖的方向挪去——它很快就赶到了湖边，和另一小块肉泥汇合了。

　　许天存几乎要吐出来了。

　　阿克巴站在原地，指着“杨思”留下的袍子，神色莫辨地开口。“这件袍子，我记得很清楚......”

　　他的声音像掉进了冰湖：“是霍桑的......他死前穿的衣服。”

　　......

　　怎么可能？

　　许天存疯狂搜寻着记忆——从阿克巴的描述来看，中心的湖水应该具有高腐蚀性......如果霍桑是掉入湖中而死，那他早已经尸骨无存，更不可能留下衣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湖边，那团肉泥还在疯狂蠕动。它像受到了某种刺激，又像是收到了鼓舞，正迎合着浪潮一起一伏，规律地伸展着——
　　它向上蔓延，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不，这绝不可能......

　　许天存几乎不能呼吸了——同样的体态、身高和面容，这是一个中年女人.......就是自己小时候，在家乡见到的那个画家。

　　怎么可能？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那个女人说：“你伸出手来。” 然后“啪——”，一串透明的塑料手串就戴在了手上。“这是送你的纪念。”她说，“我们以后还会来这里写生，到时候再见！”

　　此时此地，“那个女人”像从未老去一样，还是十多年前的容貌，无比高傲，又眼含微笑着看着她。她身处湖中心的风暴中，发丝凌乱。

　　“是那个梦......”许天存不可置信地说。

　　“什么梦？”

　　“在上岛前，我做了一场好长的梦......”许天存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等我醒来，只看见一片浓重的雾气......你明白吗，阿克巴，你明白吗？”

　　她失声痛哭了起来。

　　“湖水里有一个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它通过雾气......盗取了我的记忆，捏出我梦里的人。而这团肉——”

　　两人向肉泥看去。

　　原先的“那个女人”又开始尖叫，腐烂，最终化成一滩血水。几次变形后，它终于融合成最初的“人”......

　　这个人身体乌黑而强壮，足有2米高。

　　“是霍桑。”阿克巴喃喃地说。

　　“没错......是霍桑。”许天存涌出了泪水。“他的身体没有腐烂，而是被当作原材料，被一遍又一遍地重组、分解、再重组......”

　　就像一场人体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