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小狗》晴雨伞下

7、不熟

　　订婚后，向卿语已经完全适应了和秦年如今的相处模式。

　　她和秦年在公寓外不常碰面。

　　秦年申请了校内最豪华的那栋学生公寓，实验室和公司两头倒，日程单调，几次被人搭讪，她都刚好在场，眼见着未婚夫在校园论坛上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

　　很多人都在扒他的身份。

　　扒出了秦年是秦家的继承人，扒出了他是秦世科技现任CEO，扒出了他是学校智臻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甚至还有人顺着秦年考古起了他的哥哥秦岁。

　　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扒出她就是秦年的未婚妻。

　　消息应该是秦年故意封闭的。

　　订婚宴是暑假时在老家济川办的，办得低调，只请来了济川内商、政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并且禁止媒体入内。

　　淮大又在老家济川千里之外，消息不怎么流通。

　　向卿语现在倒是落得一身轻松。

　　初中时她已经深有体会了——在学校里和秦年扯上关系，只会为自己带来麻烦。

　　所以，她这样健谈的人，坐在朋友堆里，听着大家讨论姓秦的，也只是回回浑水摸鱼，表现出和大家一样对秦年很陌生，很好奇的样子。

　　是以，当一个平凡的星期五早晨，她气喘吁吁赶到自己的教室，却看到秦年的身影时，没有惊喜，只有惊恐。

　　【你来我们学院干嘛？！】

　　向卿语躲在后门处，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发送。

　　她可没忘记自己青春期的阴影。

　　秦年肯定也对毕业季那年的校外行凶事件心有余悸，所以，在学校里和她默契地互不相识，各自安好。

　　现在虽然环境不同于初中，基本不可能再碰上那种事情了，但不代表不会有其他的麻烦找上来。

　　廊道内人来人往，每个都要往秦年那里瞥上一眼。

　　再加上秦年穿着斯文雅致的正装，手里捏着一瓶香蕉牛奶却没动，只是安静地站在教室门前的走廊内，时不时四处打量一眼。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是来找人的。

　　大概率还是女生。

　　两个阶梯教室的后门相对，中间有凹进去的楼梯层，向卿语就站在第一阶楼梯处，借着教室后墙墙壁的遮掩，悄悄探出脑袋往教室前门口看。

　　秦年注意到手机振动了。

　　他拿起手机了。

　　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秦年就抬起了头，朝着这边看来，对视的一瞬，眼里漫上笑意。

　　笑什么，莫名其妙。

　　向卿语猛地缩回了头，后背贴着墙壁。秦年这么忙，不该在这个时间来找她啊。

　　心里直犯嘀咕，催促着秦年赶紧离开，口袋里手机嗡嗡两声，向卿语拿起一看——

　　秦狗：【床上喊‘宝宝’，床下就这么凶我？向卿语，你良心呢？】

　　向卿语：【被狗吃了。】

　　秦狗：【又骂我？】

　　向卿语：【又对号入座了？】

　　秦狗：【未婚妻小姐，你的学生卡忘在我们的公寓里了，我只是来给你送学生卡的[乖巧]】

　　晚上宿舍有门禁，电子码平台最近在维修用不了，必须要用学生卡刷卡才能进。

　　向卿语打字：【那你应该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而不是在早八！不是在我的教室门口！】

　　距离早八的上课时间只剩五分钟了，廊道内的学生更多了。

　　秦年：【那我走？】

　　向卿语想让秦年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卡放在那里，不碰面地交接，但没想到，还未来得及给出方案，秦年已经自顾自地从她的面前路过了，看也没看她一眼。

　　与此同时，手机多出一条语音消息。

　　向卿语转文字看。

　　秦狗：【下课后来你们楼下的学术报告厅找我拿。】

　　秦狗：【补充一句，没人。】

　　*

　　12:32

　　整栋教学楼几乎没什么人了，学术报告厅更是冷清。

　　能够容纳千人的阶梯座位层层排开，距离前门有数十层阶梯。秦年就坐在最后一排的窗边，在向卿语从前门摸进来时，懒懒地看着她。

　　向卿语关上身后的门，站在前门，等着坐在高位的未婚夫走下来送她的东西。

　　然而秦年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向卿语“啧”了一声，像招小狗过来一样随意勾了勾手：“给我啊，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整个报告厅太过空旷，她的声音像涟漪一样扩散，波及秦年。

　　秦年却撑着下巴，笑着说：“在说什么啊，太远了，我听不清。”

　　说完以后，勾起了一串钥匙晃。

　　她的校园卡和宿舍的钥匙挂在同一串儿钥匙扣上，都落在秦年手里。

　　“又报复我？”向卿语满不在意地冷哼了句，“几十层台阶而已，又累不到我。”

　　每次被她强迫着做那些亲密的事情之后，秦年就耍净些小手段来报复她。

　　“真是幼稚死了。”

　　都是成年人了，合法未婚夫妻，你情我愿地舒服一下怎么了？

　　向卿语满心吐槽地走上台阶。

　　秦年的手指蜷缩，将她的钥匙拢进手心，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一层一层地朝他走来。

　　这场景所带来的效果，更甚昨晚与她唇齿交缠时分泌的多巴胺。

　　某种难言的愉悦在大脑皮层炸开，让他的心跳不断加速。

　　向卿语终于走到他面前，将巴掌伸到他的眼前：“呐，给我吧。”

　　秦年将校园卡和钥匙一同放在了她的手心里，还附赠了一张电影票。

　　“实验室里的师兄送的。”

　　电影票是明天晚上的，师兄本想和女朋友一起看，但临时接到了导师的消息，要和导师一起出差，所以就空了下来。

　　师兄说，他和女朋友感情升温也是在看过一场电影之后。

　　秦年仰头望着有些怔住的向卿语，眼神里透露出些许期待。

　　“向卿语，我们一起去吧，嗯？”

　　秦年的瞳孔很黑，盯着别人太久时，别人总会不自觉地闪躲，甚至以开玩笑的语气调侃，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恐怖。

　　是一种随时可以洞察别人的恐怖。

　　所以，平时在别人面前，秦年都戴着度数不高的近视镜。

　　本是为了掩盖自己五官的攻击性，为了削弱眼神的“恐怖”，但在向卿语这里，统统都能成为情趣。

　　他戴着金丝眼镜，向卿语喜欢让他扮演斯文败类，演一些强制爱的戏码。

　　他戴着半框眼镜，向卿语喜欢让他扮演青春弟弟，撒着娇喊她姐姐。

　　他戴着呆笨的黑框眼镜，向卿语又会让他扮演不解风情的理工直男，在他工作时从背后圈住他的脖子，啊呜一下咬在他的颈间，喊他“小狗小狗”。

　　秦年每次都被迫配合。

　　今天，因为是见向卿语，所以他没必要戴眼镜。

　　在报告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以后，他便摘了下来，坐在最后一排，合目养神，等待向卿语过来找他。

　　向卿语不会怕他的眼睛，而他也看不透向卿语的想法。她只会摸着他的眼睛感慨：秦年，你好色啊。

　　所以，当这样的眼睛里流露出狗狗一样的期待时，可想而知，给向卿语带来的冲击有多么大。

　　稳住稳住，都是秦年的手段！她馋他的身子他不给，净给些不值钱的！

　　他就是想用最简单的手段谋取她的欢心，来稳固他那个未婚夫的身份！

　　但向卿语还是被勾引得晃了神，没出息地结巴了一下：“你，你难道没去电影院里看过电影吗？！”

　　干嘛要露出这么期待的眼神？！

　　秦年歪头，疑惑：“初二的时候陪你去看过一场动画电影而已，后来就没时间看电影了。”

　　向卿语嘟囔着接过了电影票：“现在怎么还有这种当面送的票啊，不都是电子券码了吗……”

　　秦年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来，也低头看她手里的票，靠得很近。

　　那头蓬松柔软的黑色发丝甚至挠过了向卿语的脸颊，她闻到了和她的如出一辙的洗发水香气。

　　秦年认真地为她解释：“可能是那种公司送的福利券。秦世偶尔也会订购一些剧团的票送给员工做假期福利。”

　　说完以后，抬头看向她，忽然一愣。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向卿语的脸红得像番茄一样。

　　秦年自然而然地用手指贴了贴她的脸颊：“怎么了？不是真的感冒了吧？”

　　说完以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颊也瞬间烧得通红。

　　【感冒了的话，向卿语会亲死他。】

　　忽然蹦入的句子像弹幕般在脑海里疯狂滚动起来，撞碎了他原来的游刃有余。

　　只是他没有向卿语坦荡。

　　向卿语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因为我刚刚被你勾引到了。”

　　秦年却做不到。

　　他不敢说自己想到了什么，只是别过脸：“我这次可什么话都没说，怎么就又勾引到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向卿语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明明已经尽力克制了，希望向卿语不要总是用那些浪荡的词语形容他，可是他在向卿语的眼里好像就只有这副皮囊能看。

　　可是被这副皮囊吸引来，也意味着随时都会抛弃他。

　　向卿语收起自己的钥匙，好心情地摸了摸秦年垂下的头：“不懂也没关系啦，小狗，继续保持。”

　　秦年按住她的手，恼恨地否认：“向卿语，我不是你的狗，不要给我随便取昵称。”

　　他想要的是稳定的家庭，温馨平淡的爱情，不是做向卿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向卿语已经背着书包转身了，蹦蹦跳跳地下台阶，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知道了小狗，主人要去吃午饭了，你也快去吧。”

　　就这样走了。

　　前门嘎吱一声打开，又嘎吱一声闭合。整个大厅只剩下呆滞在原地的秦年。

　　几秒后，他摸了摸自己被她碰过的头发，又烦躁地抓乱，郁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就算是狗，哪有你这么散养的。”

　　想的起来逗一逗，忙起来了就扔边上去，看也不看一眼。

　　在外面时，还总是摸其他的“狗”。

　　还妄想做主人。

　　向卿语，你干脆去做梦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