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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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矮子。”
熟悉的嗤笑声，将当年的向卿语模仿了个十成十，记忆瞬间被拉回青涩的青春期。
那时，向卿语的讽刺里总带着咋咋呼呼的愤怒，一听就是被秦年气到没有攻击点了，才会拿身高来说事。
过去，直到初二，她的个头儿仍旧是高过秦年几公分的。
两人打从开智前，就是一副水火不容的相处模式，每次见面，必定要先冷嘲热讽一番。
不过秦年对于自己的身高没有半分自卑心理。他的爸爸和哥哥都是一米八的大个子，基因在这里摆着，他再怎么也不会矮到哪里去。所以向卿语骂他矮子，毫无攻击力。
秦年只会淡定回怼：“成绩一次比一次拉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那还不如我这个矮子。”
向卿语一噎。
差点忘了，在学习为重的年纪里，成绩就是命脉，尤其是这种长辈们齐聚的时刻，成绩矮了才是真的矮。
向卿语那叫一个后悔：期末刚过去没多久，她就不该招惹秦年，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才是。
这不，秦年的父母立马就开始向她的父母打探她的成绩了。
阿语这次考了多少分呀？年级排名多少呀？英语是不是又是第一名呀？物理呢？物理又是倒数吗？
啊？这可不行啊，需不需要阿年给你补习补习呀？不然寒假住在我们老秦家怎么样呀？
其实向卿语觉得自己的成绩也不差，班级二十多名，年级六十多名，她也是努力了的。
但只要秦年这个卷王+学霸在场，但凡提到成绩，她就抬不起脸来了。
而这时，秦年就会装出那副在长辈面前温文尔雅的模子：“伯母，我家的空房间很多，阿语想要补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绝对尽心尽力做个好老师。”
眼见着妈妈要应下，向卿语立马炸了：“不要！我才不需要你这样假惺惺的老师！”
秦年眉梢微挑：“老师在阿语面前可从来没有假惺惺过啊，阿语冤枉老师，老师可太委屈了。”
哈，是没有在她面前假惺惺过。
那是因为秦年把他讨人嫌的那一面都留给她了，在别人面前倒是装得人模狗样的。
向卿语还打算怼回去，却被妈妈拦下了：“阿语，女孩子家家的，别动不动就撸袖子，粗鲁。”
向卿语无语凝噎。
但她的妈妈显然很兴奋，觉得找多少个老师都不如找来秦年这个年级第一。
再加上秦年的哥哥那是人尽皆知的天才、基因彩票，秦年虽然不如他的哥哥，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补习就这样成了定局。
两家聚会总是安排在向家，不远处还有秦年的爷爷和她的爷爷一起下棋，胜负既分，就齐齐来打趣他们。
“看看，又开始了又开始了，不是冤家不聚头，我就说得等这俩放假再聚，这不就热闹起来了？”
秦年的妈妈温柔地调侃：“冤家是冤家，不过是欢喜冤家。”
三言两语又将她的拒绝定义为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向卿语又不好再发作什么了。
拒绝不成，她只得在桌子下面发泄般踹秦年的鞋子，白色的运动鞋被她踢出好几个脚印。
秦年任由她踢来踢去，表面仍旧风轻云淡，看得向卿语一阵火大。
从小到大，她看起很强势，可是在秦年面前，却总能体会某种说不上来的挫败感。
这种挫败感，在长辈们拿着她和秦年做对比时若隐若现，在她那些亲密的女性朋友们各种追捧打探秦年时，变得格外明显。
约定好补习的那天，是她和秦年的关系第一次转变——从互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忽然变成老师和学生。
她自在惯了，不愿意去秦家体验寄人篱下的感觉，也不愿意在秦年的爸爸妈妈面前装乖扮傻，就在手机里支使秦年上门来辅导她。
秦年第一次上门，是在大早上。她还没起床，穿着睡衣，撑起身子，懒懒散散地看着他。
“找个地儿随便坐吧，待够两个小时赶紧滚，补习的事情不用你。”
说完以后，向卿语就钻回了被窝里，一副要睡到天黑的样子。
秦年看着床上鼓起来的一团儿，语气淡淡：“向卿语，我是阿姨安排来的，我会去告状的。”
向卿语眉头一皱，抽出枕头就砸了过去，秦年稳稳接住，然后侧着身子对门外喊：“伯母——”
向卿语立马掀开了被子，拎起了自己的书包，朝着门外走去，烦躁道：“去书房，跟上。”
秦年又得逞了。
他一边走，一边拎上自己刚刚放在书桌前的书包，余光扫过向卿语的桌面，忽然看到了一抹鲜艳的颜色。
他停下身，好奇地转过头。
只见，桌面上铺着一幅画——那是她给当红CP画的同人图，小情侣接吻，黏黏腻腻，非常色。
当然，秦年这乖乖学生才不知道什么当红CP，什么同人图，他只知道，自己忽然闯入了某个未知领域。
或许，或许是向卿语不为外人所知的精神世界——真是不知羞耻！
向卿语发觉秦年在她的书桌前没了动静，敲了敲门框提醒：“喂，秦小少爷，腿断了？迈不动？”
听到她的声音，秦年应激地转过头来了，脸颊红得不像话，朝着她看过来时，眼神慌乱，盛满莫名的羞赧。
就好像，被欺负了一般，刚刚那副闲散悠然如同来她房间观光的姿态，不复存在。
向卿语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变，大步走了过去，看到了自己铺在桌面上晾晒的画。
不过是一瞬间的无措，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再抬眸看向秦年时，他的脸红也有了解释。
向卿语挑眉：“没见过？”
秦年羞恼：“谁没见过？！你怎么画这种东西？！恶不恶心？！”
她还是头一次见秦年这么大反应，起床气都消干净了，反问：“这种东西？恶心？”
向卿语轻笑一声：“不应该呀，秦小少爷那么多狐朋狗友，见到的应该比这些更过分吧？”
如果给讨厌的程度评个分，她对秦年的厌恶可能有六十分，但是对秦年那群朋友的厌恶可是满分。
秦年皱眉：“没有鬼混，只是家里有生意上的来往，少不了打交道而已，但是不熟。”
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秦年的社交上，但说起这个，向卿语能够吐槽的地方可就多了。
“不熟你还去参加人家的聚会？每次聚会还多个传闻中的女朋友？怎么，你就喜欢看别人巴结你，就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啊？尤其是女孩子？”
仍旧是熟悉的感觉。
见面先开战。
按照对秦年的熟悉程度，向卿语甚至能在脑海中模拟出他接下来会回怼的话。
可她没想到，这次，秦年只是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道：“向卿语，如果你巴结我，捧着我，我就不去参加别人的聚会了。”
话音落下，秦年的注意力似乎凝滞在她的眼睛里了。空气像是忽然有了形状，渐渐揪紧。
那是头一次，在和秦年开战前，向卿语就卡壳了，至于卡壳的原因，她很清楚——
她那仅有的敏感度，在此刻察觉出秦年似乎话里有话，而她怎么回答都不太对劲。
可是，让她单听字面意思的话，诡异的气氛就瞬间被掰回了正轨。
“我巴结你？捧着你？”
向卿语想像以前一样，高高燃烧着中二之魂，骂他一句：简直笑话！
但看着他沉静的眼眸里好像真的亮起星星点点的期待感，不知怎么，只吐出了一句：“别做梦了。”
秦年微微移开了视线，声音里却含着些笑意：“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哪天实现了呢。”
——也是，秦年这么讨厌她。
——如果她巴结他，捧着他，绝对是被他拿捏到了什么把柄，他单是想想都要爽翻了吧。
向卿语像是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微笑着嘲讽：“哦，那你可以在棺材里做梦了。”
秦年不急不躁：“好啊，我可以把‘向卿语’三个字刻满我的棺材，死了也会努力做梦的。”
话题忽然就朝着阴暗潮湿的环境里钻去了，青天白日里，向卿语莫名打了个哆嗦：“你有病吧。”
秦年将书包打开，掏出练习册，随即是各科卷子，单薄的笔记本、黑色中性笔，一张草稿纸。
边准备补习，边低落道：“我可能是有些病，不过现在还比较轻微，不影响大脑，就是偶尔心肝有些疼罢了。”
真的有病啊？
秦年这样煞有介事，向卿语嚣张的气焰渐渐弱了下去：“你，你去医院检查了吗？”
秦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眸，与她对视，很认真地告诉她：“医生治不好的。”
向卿语有点被吓到了，虽然她看不惯秦年，还总是诅咒他躺棺材，可秦年要是真的身患绝症——
她有些不敢想象。
不敢想象秦年躺在ICU里，浑身插满了管子，漂亮精致的五官变得干瘪瘦弱，再也做不出假惺惺的笑容，非常丑，也非常可怜。
她面色渐渐发白。
这时，秦年扑哧一声笑了，笑得肩膀抖动，口鼻毫无距离感地埋入她的肩膀，闷闷道：“向卿语，我开玩笑的。”
凝滞的空气忽然恢复正常的流动，向卿语发白的面色渐渐恢复红润，甚至更红——被欺骗的愤怒熊熊燃烧。
秦年及时道歉：“我错了。”
怒意卡得不上不下的，有种该发泄一下又不知道如何发泄的感觉，让向卿语非常别扭。
因为搞了这么一出，补习的时候，咋咋呼呼的向卿语反倒很安静。
她忍不住细细咂摸刚刚那些对话，越咂摸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而在感受到这股不对劲以后，再回望从前和秦年的每一次互掐，都觉得不太对劲了。
书房的空间密闭，秦年讲题的声音伴着纸笔摩擦的声音沙沙响起，在她的眼前勾出一副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画面。
明明刚刚还怼来怼去，可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秦年比从前顺眼了一些。
实际上，又不止是顺眼。
向卿语知道，暗恋秦年的女孩子不计其数，这样想来，她从小看到大几乎要看腻了的这张脸，在别人那里，很可能诱得人飞蛾扑火。
她记得，身边很多朋友都说过，秦年长了张看起来就很会谈恋爱的脸。
而现在，这张脸，在她的盯看中，慢慢地浮起了绯色。紧接着，冷淡地转过来，与她对视。
他说：“不要看我。”
向卿语看他会有种心悸的感觉，不舒服，本来都要移开视线了，可听到秦年的声音，就忍不住生起一身反骨。
她强迫自己直勾勾地继续看，理不直气也壮地问：“这是我的书房，为什么不能看？”
秦年淡淡避开她的视线：“因为看我不如看卷子，你成绩太差劲了，能不能专心些学习？”
她的成绩，太差劲了？
向卿语僵了僵，所有的还没理清楚的思绪都被打散了，却也没心情与他打嘴炮了。
她冷笑一声，敷衍道：“行行行，我今天都听秦老师的，来见识见识秦老师有多大本事？”
秦年撑着下巴，歪头看着她，低低笑了一声：“好的，向同学，我这次总算不是小矮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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