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契约侍妾》瓜甜月下

9、香囊

　　但仔细瞧，又看不出什么毛病。大约她印象中的卫世子便是如此吧。

　　这么一想，沈妍忍不住笑起来，越看越觉得这只虎绣得传神。

　　行，就是它了。

　　元琛一大清早因事外出，沈妍得了自在，便又鼓捣起那些香料、口脂来，这回正式将之前的想法付诸实施。

　　她将采来的花瓣蒸出香露，收集在瓮中，接着熬蜜蜡，兑清酒，分别拌入滤好的红花、紫草、凤仙花汁，再按照不同颜色分装进竹筒制成的一排小圆盒中。

　　一应准备就绪，她将小圆盒放在院内一张石桌上，坐在桌边的月牙墩上等着口脂凝固成形。

　　结果想必是因为忙了大半日有些乏累，等着等着，她不知不觉竟趴在桌边睡着了。

　　元琛进门时，看见沈妍趴在石桌上，合着眼，头枕着手臂睡得正香甜。

　　此刻的她没了平日的客气、精明、谨小慎微，原本白嫩紧致的脸颊因手臂挤压显得肉嘟嘟，透出几分少女的娇憨，细长微卷的睫羽小蒲扇似得，在眼底投出细密的暗影。

　　这么看着她，元琛不觉怔然出神。

　　直到长庚大步迈进月洞门，在他身后出声：“世——”

　　长庚才一开口，元琛蓦地回头，食指搭在唇边，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长庚这才注意到睡着的沈妍，心领神会地冲元琛点点头，放轻脚步往廊道上走。

　　从元琛身旁经过时，他看见世子的目光落在沈妍身上，原本清冷的眉眼一片柔和。

　　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长庚眼睛弯成了两道弧线。

　　一阵风吹过，将少女鬓边的几缕碎发刮到脸上。

　　元琛醒过神来，此时虽已是三月天，外面的风依旧寒凉。

　　他抬手解下披风，轻手轻脚走过去给沈妍盖在身上。

　　却不料如此一动，廊檐挂着的鸟笼中那只鹦鹉突然咋呼起来：“世子——世子回来了——世子回来了！”

　　下一瞬，沈妍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看见旁边的卫世子，急忙站起来朝他讪讪一礼：“妾不小心睡着了，不知世子回来，望世子见谅。”

　　元琛道：“无妨。”

　　沈妍微勾着头，趁元琛没注意，偷眼瞪那只鹦鹉：笨鸟，世子回来不早说。

　　及至收回视线，她才瞧见身上那件苍青色的披风，表情愣住：“世子，这……”这于矩不合，而且此处没有外人，不用这般表演吧？

　　仓惶避开她的视线，元琛将两手背到身后，声色淡淡：“怕你万一着凉，耽误本世子的正事。”

　　沈妍：“……”原来如此，“妾下次一定注意。”
　　不过最近不是也没什么正事？当然，她也并不敢反驳卫世子——您长得好看，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进而她又想到自己还有不到半个月便要离开。虽说卫世子是个极为自律之人，也并不需要照顾，但如果身边有个女使的话，一定会活得更有生气一些。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沈妍私下里常这么觉得。
　　此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壮着胆子开口：“其实，只要世子想，何愁找不到得力的女使？”

　　话音落下，廊檐上那只鹦鹉立刻跟着重复：“女使，找女使！”
　　大约是因为最近沈妍每天给它喂食，一人一鸟彼此熟稔了。她一开口，这只鹦鹉便喜欢跟着学。

　　“——据妾所知，南城东边有个牙行……”

　　“把那只鸟拎到后院去。”元琛忽然皱眉打断她。

　　沈妍一愣，不解地望着元琛：“啊？”

　　“话太多。”元琛一甩袖子，黑着脸抬脚走了。

　　沈妍：“……”她记得早起时世子还夸这只鸟聪明来着。

　　不是，刚还好好的，怎么又突然……这人真是喜怒无常——对一只鸟都不例外。

　　“唉，世子，您的披风——”

　　*
　　二人之间的一点不愉快，很快被沈妍送出的香囊打断。

　　晌午过后，元琛坐在书房桌案前，盯着手中的藏青色香囊怔怔出神。

　　一刻钟前，沈妍将这枚香囊送给了他。

　　“这是上次妾答应给世子的安神香。”沈妍说话间，看见元琛目光落在香囊外面的刺绣上，不禁一阵心虚，声音越来越轻，“……绣工不佳，世子莫要见笑。”

　　元琛打量着香囊上的刺绣图案，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漾：“这只花猫灵动可爱，沈娘子过谦了。”

　　“花猫？”沈妍表情僵住，见卫世子掀起眼帘看来，她嘴角抽了抽，“其实……妾绣的是只猛虎。”

　　闻言，面无表情的卫世子身子颤了颤，蜷起手指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才声音古怪道：“原来如此。”

　　沈妍脸上有些挂不住：“世子若是不喜欢，可以先还给妾，妾再——”

　　“不必。”元琛打断了她，声色温和，“猛虎……也很好。”

　　沈妍听他如此说，终是松了一口气，冲元琛讪讪一礼，告辞出来。

　　书房门口，长庚进来时注意到元琛眼角眉梢上扬，忍不住好奇地凑到近前，及至看见他手中的香囊，长庚鼻翼微动，用力深深嗅了两下：“这是什么？好香！”

　　元琛闻言敛神，反手将香囊扣在桌上。

　　长庚抿嘴一笑：“是沈娘子送的吧？”

　　元琛不置可否，另一只空着的手随便从桌上捞起一本书看。

　　“世子，”长庚指着元琛手上的书，好意提醒，“——拿反了。”

　　元琛闻言眸光微滞，烫着似的将书撂下，抬眼瞪长庚：“你很闲？”
　　随即他指了指桌上原本放着的一大摞书，“把这些书按年代、日期整理好，放回架子上去。”

　　长庚颔首撇撇嘴答应一声，须臾，边整理书边又忍不住念叨起来：“要说这沈娘子真是咱们迎晖阁的福星，为世子侍疾尽心尽力不说，想得也是真周到。”
　　自从沈妍来了王府，他手上的活减轻了不少，加上沈妍性子随和，长庚本就对她印象不坏，后来经过元琛中毒一事，对她更添了信任。

　　这段日子，他眼看着自家世子性情开朗了不少，故而对沈妍态度也越发友善。

　　这会儿长庚自顾自滔滔不绝，“要小人说，世子平日里就是克己太过，身边早该有个女人照顾。自从沈娘子来了迎晖阁，世子连气色都——”

　　“嗒、嗒、嗒——”元琛终于忍无可忍，屈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长庚这才干咽了下嗓子收了声，抬头正对上元琛一副“你话太多了”的表情。

　　“收你的书。”元琛道。

　　长庚闻言嘿嘿一笑，将一摞书抱在怀中，转过身却悄悄吐了吐舌头。

　　等他收拾完东西离开，元琛这才拿开盖住香囊的手，视线落在那只刺绣的“猛虎”身上，眉目一点点舒展开。

　　*
　　翌日，元琛照例外出办事。他出去后没多久，有个婆子来迎晖阁给沈妍送信，说王府外有人找她。

　　沈妍不禁诧异，她在京中并无相熟之人，至于苏府那些所谓的家人，自从她进了姚府后便再无联系——有谁会来这里找她？

　　不多时，她赶到门外。墙边闪出一道人影，冲她叫了声：“大娘子”。

　　沈妍一怔，瞬间被这熟悉的声音勾起了许多不愉快的回忆。

　　一个婆子款步赶上来，是嫡母姜氏身边的桂嬷嬷。此人是姜氏的心腹，从前没少帮着姜氏母女欺负她。
　　眼下却态度恭敬地朝她叉手一礼：“婢子给大娘子请安。”

　　沈妍见她如此，勾唇凉笑：“嬷嬷居然找到了这里，当真好本事，难怪深得主母器重。”她心里厌恶此人，自是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桂嬷嬷惯会察言观色，不可能听不出她话中的讽刺，若照以前，早已冲她发作，此刻却陪着笑脸：“大娘子说笑了，婢子也是那日在朱雀街偶遇大娘子，后来一番打听，才得知您如今在卫王府当差。”

　　“大娘子既未受姚府案牵连，怎的也不知会家里一声？免得老爷与夫人日日为您悬心。”

　　沈妍几乎要被她气乐了：“是悬心我会不会牵连到苏府吧？”

　　桂嬷嬷神色闪了闪，讪笑：“怎么会？自从得知大娘子的消息后，夫人与老爷便决定接大娘子回府，这几日一直在着手准备。婢子此番也正是为此事而来。”

　　沈妍心下冷嗤——当她是三岁孩子？
　　当初苏家为了荣华富贵将她推进火坑，之后更是对她不闻不问。如今她脱了险，他们倒都发起了善心？

　　“回苏府倒不必了，我早已嫁做人妇，如今在外过得也很好，便不劳老爷与夫人惦记了。”撂下这句，她抬脚要走。

　　桂嬷嬷忽道：“大娘子如今可是在卫王府做事？

　　沈妍脚步顿住。苏府既已知道她在哪里，不达目的，恐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桂嬷嬷接着说道：“卫世子还不知晓大娘子的真实身份吧？”

　　沈妍听话听音，闻言当即沉了脸道：“你威胁我？”

　　“不敢。”桂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得色，“婢子只是与大娘子商议。老爷如今已官复原职——正六品的京官——与卫世子乃是同僚。倘若婢子去王府中传老爷、夫人的话，世子金尊玉贵，想来并非那不通情理之人。”

　　沈妍细白的指尖慢慢掐进手心。
　　倘若苏府不顾她的意愿，以父亲的名义向王府要人，卫世子难道会为了一个女使枉顾同僚情面？
　　毕竟两人的契约眼看到期，而随着姚承嗣倒台，她对卫世子明显已没什么利用价值。

　　“你们这般处心积虑叫我回去，究竟是何目的？”她打量着桂嬷嬷，冷声道。

　　桂嬷嬷：“当初家下那般境况，将大娘子送进姚府实属无奈之举。如今既已获知大娘子平安，自然是要接回去，让您身边有家人照拂，总好过一个人无依无靠地在外吃苦。”

　　沈妍哼笑一声。看来从这婆子口中是问不出什么了。

　　桂嬷嬷见她不说话，神色越发得意：“眼下就是要大娘子一句话，婢子也好进卫王府要人，免得到时候一家子伤了和气，叫外人看笑话。”

　　这话说出来，沈妍恍然明白了苏府的如意算盘。

　　原来他们也拿不准卫世子的态度。既想让她回去，又恐执意领人会得罪卫王府，这才先从她身上下手。
　　只要她松了口，双方你情我愿，卫世子便没有从中阻拦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