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下鱼》薄荷黑巧

5、05

　　我忽略了一件事。

　　被绑架者也是需要进食的。

　　当然，绑架犯也是。

　　我是不介意去外面抓些猛兽生啖其肉，但我不可能让他也如此。

　　这座宫殿虽极尽奢华，厨房却空空如也，但就算一应俱全，我也没有下厨的技能点，他就更指望不上。

　　于是在他第三次要求去外面找点东西吃时，我还是同意了。

　　可能是因为他很少有求于我，所以难得遇上一回，我就很容易心软，但其实因着冷漠的性格，很少有人会指望我做些什么，若真有，我恐怕也只会觉得麻烦，这么看来上述因果关系也就只针对他一人了。

　　我们并肩走在现世的庙会上，一路走下来不知不觉填饱了肚子。据说晚点会有个烟火表演，人群嚷嚷，一派热闹。

　　——只是人也太多。

　　在第三次被挤散后，我不得不向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怕他觉得不舒服，转而又往下勾住了他的手指。

　　他除了在被我抓住的一瞬间僵硬了一下，倒是没有甩开，只顾埋头往前走。等人群越发聚集，他便也在不自觉中反手拉住了我。

　　可丽饼的甜味和天妇罗的油香萦绕在鼻尖，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色人类都渐渐化作了一只只麻雀，叽叽喳喳，沸反盈天。唯独手上的触感和眼前的一抹白色越发清晰。

　　我一向不喜欢吵闹的场合，此时分明身处闹市，心里却意外平静。像是回到了和他初遇的那一天，这双手依旧带着记忆中微凉的温度，却将一簇火苗带到我的世界。世界便以这抹红色为中心，焕然而动。

　　随着又一轮的人潮涌动，我们牵着的手猝不及防地被断开。尽管我奋力伸手，终究没有抓住他的衣角，间距很快被拉大，三两人头在眼前晃过几轮后，视野里就再也寻不到那抹白色。

　　我脑海里空白了一瞬间，这种弄丢了东西的感觉并不好受，于是索性站在原地探寻他的灵压。

　　然而反复尝试数次后，竟捕捉不到他的丝毫气息，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强迫自己更加集中注意力。

　　等余光瞟见擦肩而过之人空落落的脖颈，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扣在他脖子上的玩意儿。

　　我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在食物和人群散发的臭味萦绕下，我的耐心也一点点逼近阀值。

　　头顶的天已是黑漆漆一片，和地面的火热形成鲜明对比。我看着悬挂在屋檐随风而动的一盏红纸灯，漫不经心地思考：怎么下手能让动静小一点呢。

　　就在我下定决心先处理掉人群的时候，远处又隐隐绰绰有他的身形一闪而过。我忍不住微眯了眼睛，在确定并非错觉后长舒了一口气，果断抬腿往他的方向前进，可惜这种情况下，三步也只能变作一步了。

　　他倒是意外的很灵活，不知怎么做到的，一路像颗炮弹似的穿过拥挤的人潮，最后竟直直地撞进我怀里，搂着我的腰埋首在我胸口。

　　饶是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打得措手不及，似梦非梦道：“Shiro？”

　　他抬眸看我，眼神明亮得像是掉入了天上的星星，时常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歪着头对我微微一笑。我清晰感知到心脏停止跳动了一拍，然后呈加速度剧烈振动起来。

　　周围的颜色和线条慢慢溶解，世界只余我们二人。他伸手抚上我的胸口，随即露出一个得逞的满意表情，压低了嗓音唤我的名字：“拓也。”

　　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声色犬马重新填入大脑。我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直到‘他’先维持不住笑容，败下阵来，讪讪地与我拉开距离：“这么快就发现了？”

　　“你该庆幸这是他的义骸，”我冷漠道，“否则你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好凶，主人是怎么摊上你这种家伙的。”

　　“少用他的脸给我说这些话，”我不耐烦地咋舌，眼前违和的表情和说话语气都让我觉得碍眼，“他人呢？”

　　“街尽头的河堤上坐着，可比这里舒服多了……咳……”

　　我收回击向‘他’胃部的手肘，单手捞住他倾倒的身躯打横抱在怀里。

　　在路人惊讶的视线里，我整理表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抱歉，我朋友有点不舒服，可以麻烦让个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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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颗绿色的药丸停止了滚动，在黑暗中浅浅反射出一道微光，像是无声的控诉。